《芥子还阳》汀布

7、第7章 生病

　　问完那句话后，周春林便起身开始整理床铺，他像是并不在意李久麟的回答。

　　李久麟好几次都想说些什么，等到话终于到了嘴边，老木门上却传来了咚咚的拍门声。

　　周春林把门打开，外头站了一位打花伞的半大姑娘，剪了一头短发，个头刚刚到周春林的肩。姑娘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见了周春林，就喊他周老师。

　　而后她目光一跳，看向了里屋的李久麟，“李博士好。”

　　周春林便向李久麟介绍，说这是村里赵广福家的小女儿赵天湘，去年没考上高中，今年准备去考职高。

　　因为知道周春林在学校成绩好，赵天湘她妈周庆梅提了好几筐鸡蛋来，才换得周春林点头，同意给赵天湘讲题补习。

　　从那以后，每隔一天，周春林就会帮赵天湘看一回题。

　　只是最近村里种稻的人家陆续开始插秧，赵天湘也得下地帮忙干活，便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了。

　　周春林给赵天湘讲题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李久麟走到院子里，捡起一根树干，插进土里掏了个洞，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一次的降雨量。

　　等到赵天湘问完题出来的时候，李久麟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册英文文献，看得很认真。

　　“李博士！”赵天湘叫他。

　　李久麟一抬起头，少女盈盈的笑意便落进了眼里。

　　她像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又不开口，只是笑。李久麟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心跳没来由的慢了一拍。

　　等到少女欢快的身影消失在田埂上，李久麟才长出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屋子里，从行李中拿出了那一瓶药片。

　　周春林收拾完书桌，刚一转身就看到李久麟正在吃药。

　　“你生病了？”

　　“没有。”李久麟立刻否认。

　　“如果要吃药，就要遵守医嘱，保持用药规律。”周春林很认真的说：“不然是没有效果的。”

　　回到院子里后，李久麟拿起文献想要继续往下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后来药效发作了，恍恍惚惚的，他竟然靠着冰冷的砖墙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久麟发觉自己正躺在周春林的床上，身上还盖着那床红彤彤的新被子。

　　那时屋里那一盏昏暗的钨丝灯已经被打开，几只飞蛾一直围着灯泡打转，不时发出叮叮的撞击声。

　　周春林不在房里，门外传来了哗啦啦的倒水声。等他拖着木盆进屋的时候，李久麟闻到了那一股好闻的肥皂香味。

　　周春林洗澡了。

　　看到李久麟已经醒了，周春林用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对他说，今晚吃面条，他这会儿就去煮。

　　李久麟却像是还没能从睡眠中完全清醒，他脑子晕乎乎的，总想着周春林只要洗了澡，那个光棍就该来了。他甚至还能听到对方吧唧吧唧对着周春林说话的声音。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的火气瞬间窜上了李久麟的脑袋。他第一次在周春林面前大声说话，“不许去！”他霸道的命令着周春林，“你哪里都不许去！”

　　周春林看着李久麟这幅像是喝醉酒的样子，压根就没有搭理他说的话，转身就进了厨房。

　　等到厨房的水烧开，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周春林赶紧冲出来看情况，就看到李久麟连人带被的，躺在在了地上。

　　周春林只能将筷子放下，先去捞人。

　　可李久麟这个时候就像一滩又重又黏糊烂泥，挂在周春林的身上，把周春林的腰都压弯了。

　　周春林无奈的低头看了一眼，却瞧见李久麟的脸红彤彤的，他心里顿时觉得不妙，伸手摸了摸李久麟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周春林费力将李久麟搬到床上，又去打了冷水来。

　　等换了好几回冷帕子降温，李久麟终于醒了，他一把捏住周春林的手腕，而后猛的一睁眼。

　　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后，李久麟呆住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就将周春林死死搂住。

　　周春林险些喘不过气来，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李久麟却先哭了。

　　看到李久麟这幅样子，原本还有些来气的周春林愣住了，他叹了一口气，冷静的问，“怎么了？”

　　李久麟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挨上了周春林的脸。

　　“是你吗...”许久，这句话才从他沙哑的喉咙里说出来。

　　周春林心里一沉，知道李久麟是认错人了。

　　“是谁？”他问李久麟。

　　李久麟这回像却是终于鼓起了勇气，闭眼准备亲下来。

　　周春林却立刻伸出手挡住了李久麟的嘴，“你认错了！”

　　以为自己被久别重逢的爱人拒绝，神志不清的李久麟哭的更狠了，他的眼泪滑落到了周春林的脸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春林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推开他，最后却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起了他的后背。

　　这下李久麟哭得更难过了。

　　周春林双唇紧闭，神色凝重，手上却一直在轻轻拍着李久麟的背，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顾什么大型犬科动物。

　　后来夜深了，李久麟还是不肯睡，发着高烧，也要赖在周春林身上。

　　周春林那时已经困得不行，恨不得一巴掌把李久麟给拍晕。

　　可神志不清的李博士，还在很认真的和周春林分析，“睡着了就消失了，就像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天佑，我们现在是在异时空相聚了，我们要珍惜这短暂的缘分，我们...”

　　面对喋喋不休的李久麟，周春林实在忍无可忍，便只能威胁他，再不睡，自己就走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李久麟被吓到了，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可药物作用加上身体原因，李久麟很快被自己的本能打败，陷入了沉睡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