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还阳》汀布

8、第8章 朽木

　　早上李久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不记得自己昨晚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夜无梦，休息的很好。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齐齐整整的，连扣子都没有少扣一颗。

　　周春林像是已经吃完早饭了，这会儿正将几只飞蛾的遗骸扫进簸箕里。

　　李久麟却发现了什么，他指着周春林的后脖颈，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蚊子咬的。”周春林很自然的回答。

　　李久麟哦了一声，没有多想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特意向周春林表达了谢意。

　　周春林眼睛仍然落在课本上，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没什么。

　　下午李久麟团队的师弟师妹们进村了，两女一男，被周庆生带来找李久麟，商量住宿的事情。

　　“他这里肯定是挤不下的。”周庆生说：“不如就去我姐家，她家二层楼，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

　　李久麟回头看了一眼周春林紧闭的房门，像是在犹豫什么。

　　等周庆生开口再劝的时候，他才点头同意了。

　　路上，周庆生又旁敲侧击的和李久麟打听住宿补贴的事情，又说自己姐家的条件好，比周春林那破房子强一百倍。

　　李久麟只是应声，心里却担心着另一件事情。

　　这一群人还离小卖部有些距离的时候，周庆生的姐姐周庆梅就迎了出来。

　　那时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小卖部前头的大榕树下乘凉喝茶，发现这群外头来的学生后，他们齐齐整整的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前几天买计生用品的事情，周庆梅已经认得李久麟，她热切的同李久麟问好，又说她家阿湘夸李博士是个好人。

　　李久麟随口问赵天湘去哪里了，周庆梅笑眯眯的说她去地里帮忙了，晚上才回来吃饭。

　　之后这几人在周庆梅的带领下，踩着咚咚作响的水泥楼梯上了楼。

　　二楼周庆梅收拾了两间房出来，房中又各放了两张床，整洁的像是小宾馆一样。

　　师弟师妹们没想到来了乡下还能有这样的住宿条件，各个脸上都喜滋滋的。

　　看到他们这么满意，李久麟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师弟付青去和周庆梅，对接补贴的事情。

　　价钱谈妥后，付青就跟着李久麟去了剩下那一间房。

　　放行礼的时候，付青问李久麟，要选哪张床。

　　李久麟心不在焉的，让付青先选了。

　　等他们三个安置好后，已经接近傍晚，楼下传来了饭菜的香味，周庆梅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问李久麟他们喝不喝酒。

　　那会儿赵天湘已经回来了，正在一楼中庭用水管冲脚上的泥巴，听到她妈说李久麟也在这里后，急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急急忙忙的就跑上楼去。

　　“李博士，快回去吧！”赵天湘脸红扑扑的，光脚冲进李久麟和付青的房间，把付青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久麟赶紧问她。

　　“回家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刘大春，他喝个烂醉，说是要去找周老师！”

　　李久麟脑袋里嗡的一声，急急忙忙的就冲下了楼去，冲到了小卖部头的马路上。

　　那时村子里天光渐暗，黑夜已经在近处的山峦降临，夕阳不见了踪迹，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暧昧的红。

　　路两旁的稻田，反射着凌凌波光，路上有晚归的庄稼人，朝着狂奔的李久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远处小山上那间破烂的小房，已经亮起了灯。

　　此时周春林的房门大开，一身酒味的刘大春躺倒在地上看着周春林的后背，他的双手埋在那个地方，规律的动着。

　　周春林则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聚精会神的验算着一道数学题，不看刘大春一眼。

　　直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周春林抬头一看，李久麟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外。

　　看明白刘大春正在做什么后，李久麟想都没想，径直走去，拧起了刘大春的后领。

　　刘大春被李久麟打断了好事，立刻破口大骂。

　　李久麟则是直接将人扔到了院子里去。

　　“你这个偷吃的杂种！”刘大春张着腿坐在地上。他借酒壮胆，终于将这几天肚子里的怨气发泄了出来。“你也真的是不挑，二椅子你也要！”

　　李久麟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忽然咔哒一声响。

　　他转身进了厨房，拿起放在门后的柴刀，回到院子里，猛地将刀插在了离刘大春的腿根，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刘大春懵了，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湿了一片之后，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滚！下次再来，就给你剁掉！”李久麟大呵着。

　　刘大春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的跑了。

　　李久麟走回房去，看见周春林竟然还在算题。

　　“为什么不反抗！”李久麟质问他。

　　周春林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的让李久麟觉得不可思议。

　　“他在羞辱你！”李久麟强压着自己的音量，和周春林解释，“他是个成年的男人！他在对你做那种事情！”

　　“然后呢？”周春林像是真的不在意。

　　李久麟懵了。他伸手捏住周春林的肩膀，死死盯着周春林那一汪死水似的眼睛。

　　“你就这么没有羞耻心吗？”这句话他说的隐忍又克制。

　　他的手却在颤抖。

　　面对着这张与梁天佑九分相似的脸，李久麟觉得自己是在质问那已经惨死的可怜爱人。

　　周春林依旧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不回避目光，也不说一句话。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许久，李久麟终于败下阵来，他别过脑袋，有些自嘲，也有些如释重负。

　　他对自己说：“不是他。”

　　“真的不是他。”

　　那时，远处的田埂上出现了一朵跳跃的光斑，正朝着这里而来。

　　两个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原来是李久麟许久没有回去，赵天湘带着他的师妹沈君君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