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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何去何从 “我只想你 ...
聂失月蜷缩在角落,她的双唇破得不堪入目,怀中也时时刻刻有鲜血流出。她面如死灰,嘴巴微微张着,眉间的褶皱挤到一块儿。双臂环绕着自己的头,双膝蜷到胸前,把自己的脸盖的严严实实,却能看见那双眼珠子急剧颤抖着,始终在盯着一处。
或许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一个跪坐的尸体,只剩一个血淋淋的脖子……半个脖子。
清晰地能看见脖子中间的骨头在血的浸染下变得像是陈旧生锈的的铁,甚至能看见还有血一滴一滴地冒出来,再滴落下去。
那人的头颅就在地上,甚至眼睛都没闭。回想他死前是多么无畏,但聂失月盯着他的眼睛,盯出神了都没搞清,江诗稍当时究竟勇敢在哪了?她只能看见他眼里透出来的恐惧。
她怕极了,却又止不住地看。
为什么自己要活着?为什么是她活了下来?
江诗稍明明是至关重要的一人,是可以扭转全局的人,是可以终于斩除千年罪人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是聂失月要活着?她对齐子泉造不成伤害,对他毫无用处。
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这么想。
江诗稍没有成神,那他们该如何对抗天君?天君现在要做什么?几人该何去何从?
镜子碎了,暮莹没办法知道聂失月的下落,生死不明。
一夜的搜寻,温度越来越冷,雪也开始下了起来。远处的高树好似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人影,灯火都被大雪掩盖,世界变得非黑即白。
暮莹一直回想着镜子里的场景,念着一丝一滴的线索。但除了鸿羽阁,暮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地方。
但每当她的思绪回到那一刻,聂失月那拼命向江诗稍伸出的手,和江诗稍毫无预期的自刎,都会率先涌上心头。究竟是为什么,才会让一切发生到这种地步?
沈桉悻始终跟在暮莹身后,隔着大雪,沈桉悻提:“失月应该没事的,天君不会杀了她,没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暮莹甩袖转身,声色愤怒道,“那东西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至少我们先回去啊!这大雪,我们再怎么找也难!”沈桉悻劝道,“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暮莹,这样不利!”
“你回去吧沈桉悻!”暮莹果断道。
这话说的沈桉悻走也不是跟也不是,一把上前拉住了暮莹的手腕:“你别折腾自己了暮奶奶!非要找她不可吗?”
“你说呢!?”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之时,他们余光之中一同出现了大雪中一个灰色的人影,缓缓现身。
那人身披黑袍,长发如墨,如同一个影子一般现身。
暮莹瞬时警觉了起来,质问眼前之人:“你在这里干什么,郎岚宫?”
只见郎岚宫嘴角微勾,轻笑道:“来激怒你。”
“我早知你的幽默已逝,”暮莹也不屑地讥讽道,“我可没有时间陪你畅谈。”
“天君是个狠人,不是吗?”郎岚宫道,“一切众生如今对他来说皆为物品,可用,可扔。”
“哦,”暮莹里吗渗透进了他的言中言,“天君不再需要你了?”
郎岚宫点了点头,但他笑容未淡。暮莹嗤笑一声:“可悲啊可悲!怎?你如今要来找我救你?”
“不,你给不了天君能给我的,”郎岚宫语气虽轻,但出言却不客气,“但我想,你们应该需要我。”
“你能给我什么?”暮莹道。
“你不是想当冥界之王吗?”郎岚宫道,“我可以帮你,如何?”
暮莹一听,谨慎了起来:“那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并非,我所做此事,莫过于赎罪罢了,”郎岚宫低了低头,“我曾经的过错,都只是为了与天君的交易。但如今我知,他并非要真的把我从时间的衰老中救出,他只是让我能够一直为他效劳,助他善后他的乱子。他所做一切,我并未得到丝毫好处。”
“我依旧无法相信你,”暮莹压低了眉头。
“不信便罢,我的时间也所剩无几,”郎岚宫转身,他一只手缓缓举起,感受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轻声道,“毕竟,这大雪真挺冷的。”
“等等!”就在郎岚宫的身影即将被白茫茫的一切掩埋,暮莹叫住了他。郎岚宫回首,暮莹大步追上。
暮莹来到了郎岚宫身前,凝眉注视着他,声色威严道:“你要助我,我便可以杀了天君,这是你的目的吗?”
郎岚宫笑着点了点头。
“成交,”暮莹一手向前,指尖对着郎岚宫。
郎岚宫看了看那对他来说年轻的红衣人和她伸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但那份情感却立刻烟消云散,好似从来没有过。正要握手,暮莹瞬间将手抽回了几毫。
“你在迟疑什么?”暮莹盯着郎岚宫,仿佛要看穿他眼里的所有思绪。
郎岚宫没有回避,他实事告知:“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我是否做的是对的,是否是浪费的。”
“是非对错,以人而异,”暮莹回,“但若你要我说,你做的是错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赎罪了。”
郎岚宫脸色微变,浅笑一声道:“说得好。”
两人一拍即合,也总算握手成交。而就在暮莹身后的沈桉悻目睹全程,他身陷两方之间,进退维谷,难分难舍。如今整个世界好似都与天君对立,他做的也是对是错?
总算如了沈桉悻的愿,两人回到了酒舟楼,一进门,温热的风迎面而来,驱散寒意。
“你真相信他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过来找你?”沈桉悻问道。
“不相信,但这也是我们可以接触到郎岚宫的机会,”暮莹道,“郎岚宫非常有用,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天君。只要小心行事,拉近关系没什么坏处。”
暮莹一进房就有人邀手接下她的外袍,泡好茶,随之离开。两人缓缓走到一张桌子前,暮莹落座后一手扶头,她的眉头从未如此长时间的没有舒展:“毕竟,现在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在能守住这局面。”
沈桉悻对坐于暮莹,持久没有说话。
“老头,我倒是没想过你性子还挺软,”暮莹皮笑肉不笑道。
沈桉悻歪了歪头,但想了想,不禁也嗤笑出声:“恐怕我就是如此。但你得知道,你我也只相处了六七年,我却和天君相交千年之久。恕我恋旧,但这一千年,实在难忘。”
暮莹摇了摇头:“我并非是在说你恋旧,谁都会。我白了跟你说吧,你实在是太不注重自己了,天君就真的那么值得你去拼死拼活,与大局对立而战吗?”
值得吗?沈桉悻也没想明白过。
“我不喜欢自私的人,”沈桉悻解释道,“天君在许多苦难之中是唯一一个能给我意义的人,他的所作所为也多数也是因为我。既如此,互相考虑,何尝不为公平?”
“我理解,但就算天君待你如无价之宝,你也不需要全心全意地回馈他。”
沈桉悻好想读懂了暮莹想要说什么,并直出言论:“暮莹,我与天君,不需你挑拨离间。”
“那你会主动放弃他吗?”暮莹知道沈桉悻不傻,也知道他肯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想要强行让我站在你们这边吗?”沈桉悻凛然道。
暮莹点了点头,此时她神态自若,藏蕴着自信的主导此局的情绪。
“你不会觉得自私吗?”沈桉悻微凝眉目问道。
“这个世界就是自私利己的,你不要想着逆风而行,若是你一心一意只为他人,迟早得被局势淘汰。”
暮莹“你或许会嘲笑我无知和悲观,但我也活了几百年,与你在天上呆的感受不一样。我的过去告诉我,只有最考虑自己的人才能站在顶峰。”
沈桉悻思绪千万。
“这也是我在为你担心,沈桉悻。我不想让你为了一个人而去损失自己的利益,”暮莹站起身,走到了沈桉悻旁边,脸色凝重道,“而且,无论怎样,我们绝对不想让你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沈桉悻抬眸看了看她:“暮莹,我知道何为对错。”
“我明白,”暮莹一笑,但扬起的嘴角下好似藏蕴着更多情绪。
暮莹朝着门外走去,沈桉悻也立即起身:“你要去哪儿?”
“找失月,”暮莹开门,只见侍从带来了一套新的外衣给她穿上,她头也不回道,“你不是想要回来吗?你待这儿呗!”
“我……”还没等沈桉悻说什么,暮莹一关门,打断了他的话头。
这哪行?要让暮莹一个人去找聂失月吗?沈桉悻还是有义气的,立马起步跟上。
“好久不见,沈桉悻。”
那声音在沈桉悻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他身子一颤,足尖好似被墙堵住,寸步难行。不知何时,齐子泉已经出现在了沈桉悻身后。
“陛下啊……”沈桉悻背对着齐子泉,他双手紧攥扇柄,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满是疲惫,方才他内心纠结万分,此时就得给出决策吗?这人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齐子泉缓慢镇定地走到桌子那里,坐下并抬手倒茶。他道:“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吧?”
沈桉悻沉默不语,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他才沉着脸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他突然他咚地一声跪下。
齐子泉眼疾手快,迅速的起身,扶住了桉悻。他那长久以来只有冷冽的双目透出了一些故有的感情:“……坐吧。”
沈桉悻并没有坐下,他低了低头:“你和郎岚宫在策划什么?”
“非你所管,”天君毫不留情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也没问,不是吗?”
“攻上天界,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个尘世会发生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这一切值得你这么做吗?”沈桉悻也质问道。
“沈桉悻,你不要自以为清高,”齐子泉不答而问。
“我从没说过我很清高,”沈桉悻语气坚定,“但如今我站在此处,如你一般,却并未做你所做之事。”
他明白,天君所做一切和沈桉悻当年的的疏忽也有关系。
沈桉悻没有得到回应,便转移了话题:“江诗稍……我以为你些许会有些动摇。”
虽然是换了话题,但是也不怎么愉快。毕竟现在这样,他们两个真的想不到一个愉快的话题。齐子泉低眸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
沈桉悻微微苦笑道:“你我都知道,你本是下不去手的。”
齐子泉了断道:“我当然下得去手。”
沈桉悻叹道:“几千年来这种孩子还是真的很少见……罢了。”
“你不恨我?”齐子泉突然说道。
沈桉悻愣了一下,回:“我恨你,但只是为如今你的所作所为。“
“那当年呢?”齐子泉声色略怯。
“我恨过,但再恨也没有用。错误已犯,你我都尽全力,不要一错再错,”最后那几字,沈桉悻有意地看了看齐子泉。
沉默了很久,齐子泉微微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怪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话?”沈桉悻无奈的心念道。
太多了,无缘无故怪他的人太多了,他都不抱有不被恨的希望了。一辈子,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都会与他有关联,他也习惯了,也就去扛下了。
沈桉悻看了看窗外:“世人都有苦衷、仇恨、本性……但它们的存在才让这世界多彩,凡间需要这些恶,毋庸置疑。原谅你也是在让我不再那几年的痛苦里继续徘徊。”
齐子泉的茶杯底向桌面敲出了一不小的声音,茶水相继翻涌:“是吗?有苦衷就可以被原谅了吗?那世间为何还有善恶之分?”
“……”
“……”
“那我若是不原谅你,你会如何?”
“不会怎样,”齐子泉道,“该做的事,我依旧会做。”
“你想要原谅吗?”
“我不值得。”
“所以你承认你是恶人?所做一切皆为恶?”
“到时候,我就不会是了。”
当他统治了天界,统治了人间,一切将回归他手中,变成他心心念念的、十全十美的尘世。先苦后甜被他刻入了脑海里,苦已经够苦了,那就继续苦下去,直到尝到甜头。
“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不在乎他们的原谅,我也没想要他们原谅。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已再无回头路,怪都在我,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们都毫无意义,”齐子泉说完,站起身来就准备走。
“陛下!”沈桉悻叫住了齐子泉,“当年几万位被你指点上位的神,积少成多的冤恨,最后不也是把你踢下神台?以前你受的怨,的确不该,但如今你所背负的罪恶呢?如今造出的乱子呢?”
“陛下,这尘世已经不再是你的了,你不能去强抢。”
“沈桉悻,你也和我不同了吗?”齐子泉回眸看着沈桉悻,即便人已不同以往,那身风气却牢牢按在了他的神态里。
沈桉悻拍了拍胸口,诚恳回答:“我是永远属于你的,不过前提是,我绝对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我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因为以前的事而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两人面对而立,心结在彼此之间来回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沈桉悻郑重声明道:“我也是人,陛下,我有原则。”
齐子泉沉默了很久,眼神不停闪躲,此时他不似那威气十足的天君,更像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孩童。“我只想你站在我这一边,就好了。”
“陛下,”沈桉悻眉头一皱,歪了歪头,眸子里泛着点点白光,苦笑道,“你这让我很为难啊……”
齐子泉似乎隐隐约约叹了口气,随后他声色又正了起来。“聂失月在三风门遗址,”齐子泉临走前抛下一句,“来日再见。”
下一秒,齐子泉翻过窗户,消失在了沈桉悻的视野内。
沈桉悻自然知道天君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但这一切的缘由其一也是为了沈桉悻,而他的立场却让天君更加心寒。沈桉悻也没办法,像暮莹说的,这一切,谁都得为己而战。
齐子泉的脸色在思绪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江诗稍死前对他说了什么?
“骆昽号,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怎么知道??骆昽号这个名字连沈桉悻都没叫过他几次,甚至是除了沈桉悻谁都不知道,会有谁知道?
一个人如同梦魇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明姚国太子……现任天君!
“我就知道是你……”齐子泉暗暗震怒道,“我不能再迟疑了。”
……
沈桉悻披着大衣马不停蹄地跑出酒舟楼。酒舟楼透过窗户的灯火是有温度的暖橘,显着这外头凌晨时分、飘着大雪、了无人烟的大街更加寒冷。
只见暮莹在侍从的帮助下上了一匹马,沈桉悻也立刻跑到马圈。暮莹看到沈桉悻,并没有多么惊讶。
“聂失月在三风门!”沈桉悻哈着白气,扬声道。
暮莹脸色骤然一变,豁然开朗。“给他匹马!”暮莹回头吩咐道。
三风门离这里不远,但考虑到聂失月行动不便,两人一并带马而去。快马加鞭,夜晚的天边已经缓缓透出了点浅蓝色,路边房屋缝隙中透出微暖的明光,让这大雪也化了几分。
“天君来找你了?”暮莹在马上问道,迎面的风让她不得不抬高声音。
“找了。”沈桉悻回道。
“你怎么说?”
“我有原则。”
暮莹撇嘴一笑。
突然,沈桉悻刹住了马,暮莹也立刻停下。两人挤了挤眼,看向远处。
道路上赫然出现一人的身影,不高不矮,身形如柳,一把剑斜挎背后,步伐缓慢却稳当。
暮莹立刻下马,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人,沈桉悻在后,牵着那两匹马,缓缓跟上。
凑近几分,暮莹慢下了脚步,并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迫切,取而代之的是眼里溢出的心疼与惊愕。
只见眼前的黑影清晰了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腹部已经血肉模糊,手腕有着流淌着的、干掉的血迹。她发丝杂乱,本来扎好的双环辫已经散了,眸子好像全灰了一半,毫无神色。
暮莹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什么话都不敢说。她原地愣了一下,打量着眼前的聂失月,随后大步上前抱住她,明明内心那股劲让她想要紧紧把聂失月攥在怀中,她的双臂却轻的好似在抱着一个糖粘起来的木人,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此时周围的声音太少了,只剩下那两匹马蹄落地清脆的声音最为响亮。这一夜的奋战总算过去,但剩下的只有残兵败将,谁都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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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夭入凡尘的世界是完全历史架空!人不在祖国,不好取景,若是有一日能回国,必将去采景,为各位带来个更好的景象! 煮包改名了注意一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