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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悲二忘 但她可以忽 ...

  •   砸到了潮湿的地上的两人,一个早就没有了气息,一个好长时间才有了些许动静。

      “桉悻?”天君唤道反转身躯,声音沙哑着。

      他转了转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起来,聚焦在那个躺在石地上,快要融入地里般的、瘦弱的身体。

      “沈桉悻!”

      天君连滚带爬地到了沈桉悻身旁,嘴边的血点还未流干,胸口上的伤也是鲜血淋漓。不过,天君即使是从天上直接摔下来,好似也没有伤到他内在的神气。对比沈桉悻,他是什么事都没有。

      他抱起桉悻软塌塌的身体,感觉他身体里的血早已流干。天君站都站不起来,跪在那里,只能双眼无助地看着桉悻平静的脸庞。

      沈桉悻终于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就如同没人记得起自己是如何入睡一般。

      天君盯了好一会,突然眼睛开始泛光,紧接着哭了出来。

      泪水刷刷刷地往下掉,掉完一滴再接一滴,斜冠散发地不停地哭着,像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哭过一样。他也不管口里说的什么了,想说的全说了,根本没有想。一直桉悻桉悻地叫着,喊得歇斯底里,叫得毛骨悚然。

      叫着叫着,他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如同一只警觉的鹿一般完全静止了下来。本来呼吸就乱,现在干脆憋着气,好似一位猎人就站在他身后,下一秒就将要索他的命。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他开始哽咽着:“桉悻……我们回沈娘家好不好?要不带你去看大夫?你的病,一定有治的……”

      他疯了!听听他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散发着一丝丝恐怖。因为,他这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悲痛欲绝的人说的。

      “我们能不能回去啊?我们能不能回去啊!?沈桉悻你回答我好不好!?你听听我!!”

      他何止悲痛欲绝?他恨,他愧疚,他冤辱负重,他束手无策。为何死的不是自己?为何自己会如此失策?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错了沈桉悻!我真的错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错了,但一错再错,无力回天。他的信念并不坚定,七情六欲控制着他,他只能是一个最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神,更不是天君。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天君陷入一阵惶恐和混乱,重复着也不知道在问谁,“怎么办啊!”

      “沈桉悻!沈桉悻!”

      呼吸又乱了,但是却不管多乱,他还在一直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沈桉悻的名字,像是一位忠犬失去了主人。此刻,他信了这世间所有奇迹,生怕少叫一声这怀中之人就活不来了。

      但是沈桉悻死了。他这次是真的死了。

      天君被贬的事在人界都传开了。普天同喜!

      在天君陨落的那一天,天君死了。只可惜,沈桉悻也死了。

      天君陨落,世欢,一悲,二死。

      沈桉悻瞧着眼前的人,这一切好似都不真实。他不知道他死后,此人居然可以抱着他的尸体疯癫成如此模样。

      “陛下……”沈桉悻的悲恸不知何时从眼眶溢了出来。

      望着天君那被泥石污脏的衣裳,薄薄地盖着他颤抖的双肩。他缓缓走向天君,步伐些许跌跌撞撞。他伸出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但这是幻境,天君根本感受不到,连沈桉悻实际上都摸不到天君,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

      桉悻把头埋进天君毛糙的后发里,乌咽了几句。

      “我好想你……陛下。”

      ……

      流年好似在她身边刷刷地迅速而过,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道风,轻如鸿毛。

      聂失月来到了那一年罗天大典。她看见殿京舞舞者身披蓝花,裙尾阵阵波澜,众舞把自然万物演得出神入化。众人举杯欢庆,清脆的金杯与人们的话语声碰撞着。

      她看见了鬼青渊素衣出行,把一封封沾有泥土的信件放在了涵栗将军营帐的后面。随后仿佛无事发生,与他身后两人上了出城的马车。

      鬼青渊哪是什么先知预言?这一切只不过是在跟着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完美无缝罢了。

      她看见了民众如退潮一般撤出京门国,家家户户有秩有序,一个个带满困惑、不甘和无力的面孔,拖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永别城门。

      她看见了自己在空荡灰调的京门国大厅内跳的最后一支殿京舞,平静地如暴风前那迷人的天云。她服饰上的饰品和自己的脚步声为奏,她的衣袖摩擦和出剑声为律。勾起了那些每日在宫殿院子里练习的记忆。

      她的思想越是回到过去,越是沉重。直到她再也飞不起来,落脚到了京门国宫殿中的某一处,面对着一堵墙。四处昏暗,皆是灰土土,没有生气的墙壁。

      “这里是……”

      还没等聂失月理好思绪,身后突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时,越来越繁,越来越重。她忍不住回首查看,正巧看到了被打开的大门。

      大门后推进了两位熟稔的人。最后见到这两人时,她们争锋相对,为国家的生死做出了不可逆的决策。但此时,她们在同一战线,战袍破裂,血色未干,遍体鳞伤。

      “阿姊……”

      两人顶着大门,大门后是不停的“咚咚咚”声和沉重粗糙的呐喊声。京凝碟扶着她那已经初现怀胎的肚子,满头大汗,眼看体力不支。京凌秋看着京凝碟,却因为身后那如同鼓声的威胁无法伸手帮助。

      “风神殿下!”京凝碟抬头看向那一面石墙,用力地喊道。

      风神?

      聂失月也顺着京凝碟和京凌秋的视野回头,但迎接她的依旧是那死死的一面墙。她突然意识到,京凝碟并非是在看向那堵墙,她看向的是聂失月。

      另一个带有回音的声音代替她开口道:“正是此时。”

      听此,姐妹俩好似眼底泛起了希望,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突然,京凝碟腹中传来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地跪地蜷缩起来,她身后的那半扇门也得寸进尺,推开了一半。外头士兵的武器像是蛇蝎猛兽,瞬间就堵住了门缝。

      “我迟早要把你这个玩意堕了!”京凌秋怒骂道。

      话音方歇,她的喉咙立马就被捅破门的尖锐兵器刺穿。她再是有多少骂言都说不出了。

      聂失月心里一阵又一阵触痛,当年她被强制逐出京门国后,多少日夜都在想象这种血腥场面。她的两个姐姐在无尽的追逐中失去体力,强迫着使出全身解数,多少天的斗智斗勇,甚至没有一点喘息和补给。

      那些反转覆辙的夜晚,不仅仅是因为睡在不再像宫中那样厚实的床榻,而是睡在街边大地硌着她的骨头,还有内心那些猜测不完的人心和上千万个幻想。

      但这些士兵找不到她们的灵核,只能屡次尝试。这何尝不是对妖精的一种折磨?

      京凌秋喉中涌着血,每一次出气都带着鲜血的金属味。而京凝碟也同样,两人失去了抵抗的发力,被闯入的士兵和他们的尖兵力器围起。

      但小兵终归是小兵,还没有人敢真正当面杀死京门国国主,即便那已经是一个无法回来的名声。

      “风神……”京凝碟再次抬头喊向风神,但不知为何,突然哽咽在喉中。

      聂失月绕开她方才站的地方,顺着京凝碟的声音回头审视环境。但那,只不过是一个大概到膝盖高的小石像罢了。

      不过聂失月疑心重,她蹲下来,再仔细一看。只见那神像一手拖着带着风帆的船只,长裙飘飘,无法分辨男女。更加可疑的是,那神像的眼角含着闪闪泪光。

      “你在干什么!你骗了我们吗!?”京凝碟歇斯底里。围着她的士兵面面相觑,看着这疯疯癫癫的国主。

      “为时已晚,你错过了机会。”

      聂失月的背后突然如电流般让她警觉起来。她猛地回头,视线落在了大门外的人。

      天君!?

      为什么这些毫不关联的人总会出现在同一个如此紧张的时刻啊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好吗!?

      此时,天君眼色稍变,不知他在想什么,注视着这一切。

      突然,京凝碟和京凌秋的身体开始浮空,像是失去了神志,被一丝丝隐形的丝线提了起来。围着的士兵统统后退,摆好架势,不知将会发生什么事。

      聂失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们的灵核被破碎了,体内的灵魂正在消逝。只见两人的身体微微浮起,大量的灵力伴随着灵体如发光的水滴从身体内抽取,飘向天空。

      这一切后,两人就如同麻袋,直直地瘫倒在地上。

      聂失月还以为她们死的有情有理,原来是另有阴谋!

      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想透了,不想再与京凝碟和京凌秋再有任何勾搭。当初她们带给了聂失月太多痛苦,她不必再被困于记忆中,她的记忆也不会再被她们钩索。

      但原来依旧没有逃脱旧时吗?那些来自心底的暗示在此刻一一验证,逃来逃去,她又回到了初始的地方。

      又一个正义需要伸张,又一个谎言需要揭穿。什么是个头?

      但她可以忽视,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没有什么是“需要”的,一切皆由她为主。

      不过,又有什么牵扯着她,令她寸步难行?

      是那藏在意识里的责任吗?还是对自己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抗下这一切?

      不知不觉,聂失月回到了原点。在她左右的,是眼眶微红的沈桉悻和满脸困惑的暮莹。

      “你……你们怎了?”暮莹试探性地问道。

      在她眼中,只不过是一瞬间,她被白光笼罩,正以为自己即将像上一次一样离开幻境。而再次睁开眼,聂失月坐在地上,一手扶额,喘着粗气,盯着远处。沈桉悻眼眶红肿,站在那里仿若失了魂。看起来,两人都在那一瞬间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她不禁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听得见我吗?”暮莹看两人依旧没有回应,便追问道,“失月?桉悻?”

      “等等,”两人一同说道。良久,几人回过神来,暮莹也总算得知了他们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屡次把我带回回忆之中?究竟是有什么还没解开的结?”聂失月舌尖顶了顶后牙,思索道。

      “失月,京门国宫殿的遗址位于瑾临国,未被遗弃,而是在欧阳国之下,被掌管看守着,”暮莹提议道,“若是风神的石像还在那里,或许我们可以得知一些线索。”

      “待我们出了这个地方就去,”沈桉悻也说道。

      聂失月微微昂首:“现在在发生什么?”

      几人的视角被带到了一处坑内。这个坑,几人略感熟悉。

      “我们在哪?一个匣子里?”沈桉悻尝试理解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躺着?”

      “这不是那个棺材的地方吗!?”暮莹恍然大悟。看着他们的处境,难不成,附身的是沈桉悻的尸体!

      突然,视野中投来了一个俯视的男子,眉眼压低,略带伤感。如几人所料,即便逆着光,几人看清了他的面孔,正是天君。

      “我没有死,沈桉悻,”天君俯视着棺材中的沈桉悻,好似他作为天君的底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胸腔中,平静却略带寒冷地安慰着沈桉悻,“我有个目的。”

      天君抬头望向这洞窟的洞口,刺眼的阳光擦着他的面孔刺入几人的视线,一时模糊了他的面孔,只见数道白光。

      他再次看向沈桉悻那温婉的脸庞,就如同他记忆中在戴府后院遇见他的那天一样。那人牵着他的幼年却沾满血迹的手,不问他是否天煞孤命,生来残暴,而是为他洗净冤屈,诚恳待人。但天君的面孔,却再也不像以前。

      当他再次低首,那背光、在阴影中笼罩的眉眼变得平和,冷淡。发梢变短,瞳色化墨绿。几人凝视良久,顿然,一同大惊失色,脊背发凉。异口同声地惊呼出一人的名字。

      “齐子泉!!?”

      下一秒,几人感受到了一股气流向他们无情砸去,像是一块巨石扔到他们身上。

      聂失月的眼皮微微搐动,透过皮能看见她眼珠子的滚动。呼吸一窒,她骤然清醒。只见从洞口滚落了些许泥土和石子,滴落在她胸口。从上方洞口外,一人探出头。他的高马尾顺着引力从他的脖颈处披了下来,笑逐颜开。

      “师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一悲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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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夭入凡尘的世界是完全历史架空!人不在祖国,不好取景,若是有一日能回国,必将去采景,为各位带来个更好的景象! 煮包改名了注意一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