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神明藏于角落 真说得清了 ...
-
“这……”聂失月缓缓起身，江诗稍从洞口跳了下来，扶持着她，显然她神志未清，“几时了？”
“也就过了半个时辰，”江诗稍回道。
聂失月只感觉头晕目眩，暮莹和沈桉悻的情况也不算好。方才发生了太多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天君诅咒恶人戴氏与沈桉悻一同成神千年之后被戴氏后人戴舟反杀沈桉悻身亡天君大悲后走上复仇之路扰乱三国，天界四象宫的风神逃去了京门国线索如今就在京门国宫殿的遗址，”暮莹妙语连珠，比起其他两人，她头脑清醒，江诗稍也跟得上，“还有！天君……”
暮莹扬声，正要继续说下去。只感到手腕被人拽住，转头一看，聂失月打断了她。虽然暮莹不知为何，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事不宜迟，我们该走了，”聂失月说道，几人点了点头，把棺材关好后，一个个跳出了洞口。
外面的世界明亮得他们一时睁不开眼，那颗桃花树依旧盛开，花瓣飘落在肩头。沈桉悻埋好洞口，便随着众人一起离开此地。
“诶等等！”江诗稍回过神来，伸手叫住众人，“我们直接去吗？要不要叫上齐兄，他不和我们一起吗？”
“他不用跟来。”聂失月头也不回地说，声色难免透露出了些凶狠。
一日后，几人应约来到了瑾临国。看着那被欧阳国士兵环绕着的宫殿，不禁让几人想起欧阳殿的那一晚。
京门国皇宫与其他皇宫不同，它并非为四合院式地排列，而是迎合了来自西方一皇宫图纸来建。屋檐、房顶、墙面和瓦砖皆是传统风格。但楼层却是向上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像是西方传来的“城堡”。
不过，如今的皇宫半边被烧毁，屋檐坍塌，几百年未被维修。欧阳人守着这一块，好似一个他们毁灭京门国的勋章。
“这都几百年了，守个屁用。又没人来，”连欧阳士兵都如此抱怨道。
“这天天没事不挺好的吗？不费力气，又能坐等拿钱。”
“咱也得去做点事吧！我在三风门日日夜夜那么艰苦地训练，到都来真的搞什么守卫的差事，居然就这？”
“谋生之道哪有容易的，他们还愿意给我们差钱就得了！”
几人躲在远处观察。“我们还要像上次一样潜进去吗？”沈桉悻问道。
“我来带路，”聂失月说完便动身。
皇宫前门前至少一里都是空旷的石板地，就算进了前门，还有二里路才能进入大门。大门内，先看见的是大厅，再往里头走才是主殿。主殿的区域有着一个阶梯，向上还有三层楼。
这也只是主殿的面积。聂失月描述的那个石像还不过半身高，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也幸亏有个在京门皇宫里头待过几百年的聂失月，不然更是难上加难。有着她的带领下，几人成功翻跃第一堵墙。
“做好准备，”聂失月突然说出一句，不过几人并未领会。
“过了这么多年，师父竟还对此处了如指掌，”江诗稍夸赞道。几人齐刷刷地从高墙跳下来，但立马就傻眼了。
他们落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遮盖物，就是一片空旷的石地。他们与皇宫围墙内最靠外的建筑的距离也不近，但对主殿还有几里的距离，周围还有四处走动的士兵。主殿好似一个被层层环绕的海中小岛，而他们就是在大海中显著的标子。
当众人反应来时，聂失月已经抛开他们好几米，向前跑去。
怪不得聂失月让他们准备好了，毕竟进了皇宫，就一刻都不可停歇了。
翻窗越壁，聂失月身如轻烟穿过窗户和空隙，形影无形，如龙得水。几人紧紧跟随，不敢坐看右看，生怕一不留神聂失月就从他们视野中消失了。
江诗稍相对来说还轻松些许，毕竟他一辈子都在看着聂失月的身手。暮莹最是吃力的，毕竟她背上还背着大剑，穿越这些条条框框需的她极其精确地错位才能极限通过。
聂失月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即便这个地方已经满是锈迹和烧毁的迹象，她也能估摸到一些她熟悉的角落，不禁连连感叹，如今这些地方居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寻着那幻境中的记忆，一路以最短的时间来到了那扇大门。另外三人在她之后也在这门前停下，几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那扇她两个姐姐死在门后的大门，她不知道那幻境是否真实，不过仔细一看，那大门上还有严重的刮痕和血迹，其中一半扇门上还有一个被捅穿的裂痕。
聂失月把手轻放在那门上，但迟迟不敢开门。背对着几人，低头盯着手，不知在想什么。
而就在此时，另一只手从身后伸来，轻落在她手旁。聂失月，抬首顺着肩往上看。
江诗稍眼眸亮得透彻，在这满是灰尘和破碎的环境他洁白无瑕的面孔一尘不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聂失月点了点头。
聂失月读懂了他的意思，心底里舒坦了许多，仿佛有了底气，两人一并打开了门。随着金属大门刮着石地刺耳的的声音，瞬间，尘土飞扬，几人甩袖掩鼻。
门后那百年未开的屋子仿佛停留在了京门国国主被杀的那一天，只不过物是人非。他们轻步踏入门内，四处张望。大门后的血迹过了许多岁月依旧暗沉，不过依旧能看见它的存在，令人模拟出当时这里血腥的场景，仿佛身临其境。
而在那里不远处，几人便如愿看见了那座石像。
它没有聂失月幻境里面那么整整齐齐，四周都是规规矩矩的，同一色的墙壁。四周稍许有些破损，不过明显曾经有着活气。聂失月来到石像前，蹲下身子查看。
“那是……你吗？”暮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她突然指向高处，几人随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
高挂在墙上的，是三幅长度与人比肩的，精美的画像。
画像色泽已黯淡如灰，和后面的石墙仿佛没什么两样。但从这画像还原真人的程度来看，它价值不菲。那些肉眼可见的细节，竟能经得起如此多岁月的摩擦。
这三幅，从左到右是老京门国国主，京凝碟，聂失月。
三人都一身华服，毫不敷衍。老国主的衣领，京凝碟的耳坠，聂失月的头冠，每一处细节都处理的精细至极。聂失月面妆华丽，将她的大气端庄体现的更加突出。
几人再细致地四处看了看，只见这个房间四面墙上有着规矩的洞孔，不难猜测，此地应是京门国国主画像挂置之处。只不过，比京门国老国主前的国主画像都不翼而飞，大有可能是被欧阳人偷走了。
聂失月并不知道这里摆放着她的画像，她未曾在幻境中看到，也对这个画像有什么印象。隐隐约约，她好像记起几百年前有一画师登门拜访，给聂失月画了张画，之后也没人告诉她这画去了哪，下场如何。当年的记忆，居然在几百年后再此应验。
“哦……”聂失月双眼微睁，当年她的样子重新出现在面前，勾起了心中的一线苦涩的回忆，“是我。”
“京失月？”
突然，一个不属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几人反应极快，一个个摆好架势，互相背对着，巡视周围。
“来得正好。”
那声音再次出现，暮莹这次抓住了声音的方向，往那看去。是那石像。
暮莹拍了拍聂失月的肩膀，示意她，众人也齐齐看向那个石像。
“风神殿下？”聂失月试探性地问道。
“客风神？”沈桉悻也问道。
石像并未回答，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石头，而他们听见的话语声也全是幻觉。几人面面相觑，全神贯注地期待会发生什么。
好一时，风神终于开口：“喂喂喂，听得到我吗？”
“听得到了！”沈桉悻连忙回道。
“是你吗，京失月？”风神无奈道，“太多年了，我的神力所剩无几，竟然连通灵这种事都断断续续了。”
“……”聂失月一脸无奈，显然不想答应，但为了办事便还是回答了，“是我。”
“好久不见。”
“……我们好像就没见过吧？”
风神一笑，也叹了几声：“好久没人和我说话了。当年的士兵把京凝碟与京凌秋的遗体拖走后，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了。我也在此处静待了许久。”
“你没有回到天界吗？”沈桉悻问。
风神思索一刻，回：“我没来得及。”
聂失月立马也开始问起正事：“我在幻境中看见过你，阿姊们在临终前，是你……”
“啊对！我不拐弯抹角，直接和几位说了嗷。我在京凝碟和京凌秋还是娃娃儿时便邂逅，长大成人后，我给予她们不少帮助。我知道，她们是当初天君选择好，会继承天君一位的候选人。于是，我告知了她们何时会飞升。”
“我与她们说，当她们飞升之时，把我也带回去。但谁想，京门国突然迎来大乱，而她们也……哎。不过就算如此，我的计算没有差错，她们依旧会无条件地飞升。最致命的却是一人索了她们的命，碎了魂！我到头来都没想到……”
“那人……就是天君，”聂失月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们之间再一次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风神殿下？”江诗稍唤道。
“居然如此，那真的，都说得清了。”风神在沉默许久后，声色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暮莹也马上反应过来，她瞪目地看向几人：“那还真说得清了！”
真说得清了！！
聂失月心头一跳，道：“那天君的下一步就很可能是……”
“去找下一个天君之位的候选人！”江诗稍接道。
暮莹提：“阻止任何人成为天君，不管他的计划如何，他要报复天界的计划就会更加容易！”
“他所做的一切，和这个原因脱不了关系，”聂失月思索道，“我们该如何找到下一天君将要除掉的人？”
“哦对了，京失月。有一件事我实感蹊跷，”风神打断了聂失月，“当年京凝碟订亲的那人……欧阳谁谁？”
“安陆。”
“啊对，他。那个人在我记忆里都感觉不像是人，”风神轻声提点道，“太蹊跷了，他当时自赴火海，在欧阳殿晚宴上为保京凝碟而被京凌秋腰斩。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皇家太子……欧阳国皇帝！在那种最不需要他插手的情况下，那种被波及的人越少越好的情况下，他去抢风头。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实力能够对抗京凌秋，明明知道自己毫无准备，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去送死吗？”
“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聂失月质问道。
“有风就有我，至少，在我当年法力还算充沛时。”风神音色满是诧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被爱情迷住了双眼吗？笑死。”
“除非他……有目的，需要他那么做。”
江诗稍心有不解：“那这种下场对他有什么好处啊？三国不就毁了？”
霎那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领悟了什么的沉默。心有灵犀一点通，全部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天啊……不会吧？”暮莹骇然失色道。
欧阳安陆该不会是和天君一路的吧？？？
聂失月顿了片刻，得出了一个更炸裂的结论：“或许，天君就是欧阳安陆。”
“你这个对了，毕竟，欧阳安陆也是其中一个天君候选人，”风神的这一条重要线索扎根在了几人心里。
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无论如何，欧阳安陆和天君干系匪浅。天君用欧阳安陆的死，扭转了整个局面，让那强大的古三国从内而外崩盘倒塌。再自己碎魂京凝碟和京凌秋，加速他的计划。
聂失月脸色铁青，低头握拳，将万千怨念和多少年来一直在蒙在鼓中的被负感压入胸腹之中。
这个天君，为了一己私欲毁了这世间太多。和当年的戴舟有何不同！
聂失月一顿内心的挣扎后，理好情绪，疑心又起，问道：“你与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们，把这些全都告诉我们？”
风神语气松散：“你们年轻人闯荡这么久，搞清这些太不容易了。而且，怎能算是素不相识？毕竟，也好久没人叫我客风神了。”
沈桉悻欣慰一笑，但又改口一提：“对了，戴舟死了。”
又是一阵沉重的静默，不知风神是在思索之中还是又断链了。
“哎，我早知钟瑚殿会压榨干他最后一点的利益。那野心勃勃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有多少是真君子。”
“若是此事了结，我们定有办法，让你重归天界，”沈桉悻承诺道，“也是还你一片公正。”
“不必劳烦了，”风神无奈一笑，“不是我不认可几位，但我没多少时间了。”
沈桉悻皱了皱眉，苦笑道：“至少，也离开这个地方。”
“哈哈哈，”风神笑逐颜开道，“那也好，那也好，至少我不会这么寂寞。”
说完，江诗稍便上前，与沈桉悻点头确认后，搬起神像。着神像重量对江诗稍算不了什么，他双手端着，揣摹了些许。
“下一个天君候选人是谁？”聂失月征问道。
寂静再次延漫在几人之间。他们等了许久，风神却再未开口。
“风神殿……”
话头戛然而止，四周传来的一石头碎裂声仿若一把利刃，切断了一条悬在心中的线。几人匆匆向身后看去，唯独单膝跪地的聂失月在看了一眼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江诗稍手上的风神石像上。
而也是这样，她看见了石像滴下的泪水，也看到她眼睛射出了一道微弱的光，看向了某一处。聂失月稳稳站起，顺着那微弱的光丝看去。
只见江诗稍扭着头，与其他人看向后方的门口，手中的石像竟猛然转头。江诗稍毫不知情，而他洁净的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个闪烁着的光斑。
聂失月面色僵硬，悚然一惊。
她来不及告诉其他人，她来不及开口。因为她也一同看见了门后的场景。
“那是什么？”江诗稍压低了嗓音，如同在躲一猛兽。
聂失月拿着神像站起身，看到了更清晰的视野。下一瞬，她们所在的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几人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江诗稍惊恐地环视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了手上的石像。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立马把石像归至原处，也就在同一时，颤抖的房间好似一个被安抚的动物，平静了下来。
“这是？”江诗稍不禁发出疑惑。
半晌，风神再次开口：“……哎，算了算了，你们去吧！我就知道我不可能轻易就出去的。老国主当初为了保护那两个京氏姐妹，把这座石像封在此处，镇压机关。移动石像此地便自行坍塌，是自保的最后一个法子。多年后我也只能附身在这个石像上，困在这儿，当初京凝碟和京凌秋也没来得及销毁皇宫，现在便变成了一个麻烦。诶但是这破地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机灵？真的有病。你们走吧，去干正事！”
但几人都没有听进风神的劝告，他们目光好似针线，穿插过彼此的对视。江诗稍站在聂失月身旁，两人一并极微地点了一下头。暮莹目光如铁，缓缓掏出背后的大刀，发出一阵锈铁的长鸣声。沈桉悻握紧石神扇。
“客风神此番相助，对我们意义不凡，感激不尽。纵前路千难，亦当竭力以报，”沈桉悻眼中蕴着坚定道。
“这个机关我也不熟悉，”聂失月告知众人。
“不熟悉？”江诗稍立马抓住了盲点，“也不是不认识！”
“略知一二，”聂失月浅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神明藏于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