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三顾桃花只见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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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几人也自行回去了。江诗稍搀扶着喝的醉醺醺的聂失月往家的方向走。
狂骂几句后，聂失月也安静了下来，两人身上的酒精味依旧刺鼻。江诗稍不禁时而瞧瞧聂失月沉睡的面孔，今日的一切让她累的不行。
她五官极其立体，一切都恰到好处。双眼皮好似刻出来的一样，眉毛整体偏低，压着她的双眼。时常，她深邃的眼神会给人一种凌厉，机智且不好接近的感觉。但若是你看见过她嘴角上扬时，整个人散发出的自信和飒气令人不由得生出对她一种倾慕。
而在聂失月此时宁静的表面下，她思绪如飞。
回想一生，她把自己刨的很深，五百年的生命她经历无数顿悟，千变万化。她对自己了如指掌：心念所往，所思所行，皆有因由。
聂失月知道很多事，理性让她仿佛能把自己像溪水一般看清。几百年间她一次一次地揭开伤口，了解来龙去脉，理清逻辑，最后自我安慰。仿佛感情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道道算术，只有一个答案。
为了做个正直的人，每当她察觉到自己那龌龊的人性，都会强压下去。
但她能撑多久？她究竟能撑多久？
几百年无依无靠，她无所谓，她自己坚定不移。从生到死，或许已经注定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一直陪着。
但如今，有了这些她珍惜的挚友，能够包容她的人性。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把一切暴露给她们。
即便是最信任的人，也要多加防备。甚至是比一般人更加防备。
她永远都不会如愿地吐露真心，这是自我保护的代价。
但江诗稍不同，甚至是恰恰相反。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毫无防备，只望以心换心。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多少年的经验让聂失月明白，这世间唯一可以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
但她能撑多久？她究竟能撑多久……
……
“我觉得他们真的是冲着江诗稍来的！”
第二日，暮莹和沈桉悻找上了门。江诗稍早起早睡，早已精力充沛地去打猎，而聂失月好似还没有从昨夜的聚会中缓过来。面对眼前这一高一矮，积极不休的两人，她也只是围在桌旁，迷迷糊糊地听着。
“我真的觉得你看好点江诗稍吧。不是多疑！”
“……为何如此？”聂失月双手握着温热的茶杯问道。
“那你说，你和江诗稍同时得知了他们扰乱三国的真相，他们好似只追着江诗稍不放，对你反而没有那么重视。”
聂失月想了想：“……或许他们不敢惹我？”
“不对啊！即便你身手了得，但天君要除掉你绰绰有余！”暮莹拳掌拍打在手心上，否定道，“而且你是那个武力更高，且人际关系并没有像江诗稍那般重要的人，你的威胁更大，也更容易被解决。按逻辑来讲，他们第一个除掉的应该是你！而且江诗稍当时还是丰烨皇亲，更不好惹，会陷入更深的勾搭，也不好隐瞒罪行。那他们为什么要先缠着他呢？”
聂失月回忆了一下，欧阳殿宴会的那一天，她在鸿羽阁时，好似天君除了掩护郎岚宫，没有想要主动杀了她的念头。
“我……应该是他们最大的威胁，”聂失月缓缓说道，“除非江诗稍对他们的威胁比我的还要高。”
“江诗稍有什么好让他们搜刮的？”沈桉悻扶额思索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他？”
“我想了一夜，也只想到了这些，”暮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猛然提议道，“话说，沈桉悻，你记得那个蛊毒可以使我们看见你前世的记忆，你和天君当年最为亲近，或许我们可以从那幻境中找出线索？”
沈桉悻点了点头：“值得一试，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三人踏上了第三次去往桃花树的路途。不过这次，江诗稍恰好也跟随着他们而去，提议去帮他们看门。
“……我感觉我真的护不了他。”聂失月叹气道。
“这事，无需你一人承担。”暮莹说道，但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们还记得那个白衣男子吗？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
“哦对，忘了。我感觉那是天君。”沈桉悻确定地回答，聂失月也点头赞同。
暮莹疑惑道：“你是怎么推测的？”
聂失月说：“他来无去无踪，和我们以前遭遇他的时候差不多。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几人步行来到桃花树下，附近的村民近几日对这树能避则避，不敢靠近。这桃花树依旧开着，只不过好似多了些暗淡。
聂失月如洞前，再三叮嘱江诗稍，若是有事就尽可能把他们叫醒。“你的镯子有充沛的法力，随时都可与我通灵。”
“知道啦。”
“切记不要离开此地，有什么事一定要把我叫醒，不要犹豫。”
“知道啦。师父……”江诗稍突然凑近了点，细声道，“我知道，马上就是我的寿辰。师父，若是真的天命难躲，徒儿只有一片请求……”
江诗稍凑近了些，眼神不知是抚慰还是心疼：“……至少，我的生辰，不会为我珍爱的人感到无尽的焦虑。毕竟，连我都无心无肺的，师父你就不要太逞强了。我会保护好自己，尽管去做你的事。”
聂失月听此百感交集，一时哽咽难言。最终只是拍了拍江诗稍的肩膀：“好。”
当三人集中于棺材旁，解除了那尸体上的封禁，一起将手搭了上去。
……
陈旧木桩铸成的门框外，大雪层层叠叠。四合院只剩下光秃的树枝，冰冷的石地板和那抵挡不了寒冷的破砖烂瓦。
“娘啊……”少年的手比死人还要冰冷，蓬头垢面，跪在面孔凹陷，危在旦夕的女子床前，一遍一遍地说着道歉的语句。
“娘，我不走了好不好，我们再也不会和戴府有勾搭了，我再也不去戴府了。”
“桉悻啊……我的小桉悻……”沈母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将如同骨头一般，皱巴巴的手掌梳过沈桉悻那潦草不堪，打结了的头发。
“娘，你不能走好吗…… 你的病会好点的吧？娘，我没准备好啊，我还什么都不会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悻啊……你让娘走的舒坦一些吧。我也舍不得你啊。”
“娘，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娘，我害怕啊，我真的好怕啊。”
“桉悻……娘相信你。”
沈母在最后一刻直勾勾地望着沈桉悻。
但沈桉悻好似还没有意识到沈母的手掌已经失去了力气。亲人的哭声掩盖了他细小的声音，小到好似一道微弱的风，甚至可能他自己都听不清，但依旧模糊地念着。
“娘，你别走好不好？你还有好多没教我的呢……我还不知道怎么自己活着啊……”
“娘，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娘……娘？”
好久之前，沈母就把后事告知于沈桉悻。“这些事是该考虑的了，”她说。她已经将生死看淡了，但不管沈桉悻如何强迫自己去看淡，他依旧无法放下。
毕竟，那人回不来了。无法再次为他束装，无法再次与他畅谈。
沈桉悻的病没有任何好转，但如今的他，不像在戴府时疯狂咳嗽。他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昽昽已经几天没有打扰沈桉悻了，但每当沈桉悻的背影透过门缝，都能看到他的姿势如冰雕一般毫无变化，卧床不起。他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村庄拥有的生机如今已被大雪淹没。而昽昽的一举一动，好似更是雪上加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月后，在四合院里，沈桉悻憔悴的眸子凝视着昽昽，他原本忧郁的眉头皱地更加厉害。
昽昽手里捧着银子，很多银子。察觉到沈桉悻不认可，甚至生气，恐慌的面容，他的笑意渐渐淡去：“你可以去买药了！我们沈家可以过得舒服一点！”
沈桉悻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在床边坐着都不断冒出阵阵冷汗：“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是在偷戴府的钱啊！”
“我只是想……”
“我们本来已经不需要和戴府勾搭了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这一批脏货！？”沈桉悻崩溃地虚吼道，“你到底拿了多少？”
昽昽握着银子的手心开始发颤，他唯唯诺诺：“没……没多少，大概……二十两银子。”
沈桉悻瞪目结舌，随后开始后怕：“万一……万一他们那些戴府的找上来怎么办……”
“我……我去还给他们？”昽昽想着弥补的方法，即便看着如此多的钱，幻想着便利，他依旧心怀不舍。
眼下也只能这么做。
只是命途多舛，冤家路窄。昽昽只带了十两银子，刚刚下山，便遇到了戴府的人。
“沈桉悻与一卑鄙小人狗偷鼠窃，家主指令此事沈家不可逃避！必须捉拿归案！”戴府人的刀瞄准着在瘫坐在地上的昽昽，声音高亮地指令着。
昽昽听此，即便心有不爽，他依稀记得沈桉悻那焦坐不安的反应，便把装着银子的麻袋拿在他们眼前：“给！银子都在这儿了！你们不要再来了！”
戴府人夺过麻袋，确认了里面的物品。但却又抬起一眉，看向昽昽，负手而立，再次命令道：“戴征晁命令，沈家人都得来戴府一趟。”
“为什么？？”昽昽眉头紧锁，“银子是我偷的，沈桉悻也是我带出来的！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仅是你！其他人也要受罚！”
估计戴征晁正在落榜称帝、儿子别恋、戴府抄家的气头上，看着谁就得逮着罚。
“凭什么！？凭什么戴征晁就因为自己一些事情过意不去，就要拉着这么多人赔罪！？我们算什么？让他解气的物品吗！？”
他奋然挺身，阴凉的春风抚着他脱离脚下的黄土，义愤填膺，势不可挡：“为什么能这么不把人当回事！？为什么能这么潦草地对待生命！？”
之后的两个星期，沈桉悻没有见到昽昽归来的身影。
“我就不该让他去的，”沈桉悻半倚门框，身如无骨，双目含泪，望向远方。衣角薄如蝉翼，随着发丝飘荡，如弱柳扶风一般。
一连失去至亲的沈桉悻如今也才十九岁，每日每夜被悲痛环绕。
欢子在他一旁：“昽昽是个好孩子，那小家伙身体壮士，十六七了吧。你别太担忧了，俺也知道你稀罕那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本质上，他什么都没做错，”沈桉悻思索道，“纵使他在戴府的待遇比我还差了很多，他有颗善心……”
只叹红尘多舛，造化弄人。戴家人依旧找上了门，挟持了沈家人，押进了戴府。
莲国与明姚国的战事落于下风，国家下令需要更多战士去参战。戴府作为贵家，定需要派出人手。可戴府能派出去的已经都走了，戴征晁也不愿让戴崎冒险。戴崎如今疯疯癫癫，一心为了去找刘乡香，即便戴征晁看他不顺眼，他自己的儿子，依旧舍不得派出。
于是对待沈家，即便上有老下有小，皆是歪瓜裂枣，戴征晁依旧指令让他们顶替他儿子去代替戴府参兵。
可沈家哪有壮硕青年？一家子的男子要么不是太老就是太小，沈桉悻是唯一一个还有参战条件的。但他的体格，估计都撑不到敌人踏入边境就倒地不起了。
人们居然可以如此自私，他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与他们毫不相干，好似只有他们自己是真正紧要的人。
只不过自私是难逃的，尘世本就弱肉强食。只有弱者才会觉得每一个人都需得关照、至关重要……
也就在此时，天旋地转，风云骤起。天如破瓦，霞光万道，尘世自此不同。
一位自称天君之人下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三顾桃花只见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