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也不知 ...

  •   也不知是喝了酒,亦或是其它的什么缘故,白清嘉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咚咚咚”的不知道在干嘛,天南似乎在和谁说话,有些吵。
      已经卯时三刻了,白清嘉推开窗子,院中的晨雾散的差不多了,空气却带着湿气。
      似乎是听见了他推窗的声音,天南大声问道:“公子,你醒了吗?”
      白清嘉没应,穿上衣服走了出去。他想,许是天南碰到了些麻烦,否则他不常会叫自己的。
      果然出事了,嘈杂是从外面传来的,咚咚咚地,谁在不停地敲着门。
      “公子……”天南苦着一张脸。
      “说吧。”白清嘉端起才泡的茶,掀开盖子吹了吹。
      “我今早起来时,见外面天寒,那些人又很久没吃饱过了,就又煮了些粥。可一听说我要施粥,一堆人便蜂拥而至。粥刚一端出去,很快就没了。”
      “继续。”白清嘉听到这,对后面的事已经可以猜到大半。
      “据说是这几天官府那边粮食给的越来越少了,甚至还有被饿死的的。或者是吃了被水泡的发霉的食物,然后死了的人。我就让又做了些,想着我们不够再去找刺史要就是了。”
      “给了吗?”白清嘉没好气地说。要是刺史真的这么好说话,他也不至于在这儿一筹莫展。
      “我到了刺史府,对方却仍闭门谢客,只扔了这么一袋粮出来。甚至……甚至还讥讽道’好人都让你们当了,东西倒是我们出’。还说今日给的这一袋粮,只够我们吃三日,三日后再去拿。”
      “杯水车薪。”他对天南只剩下这句评价。可虽这么说,自己昨天何尝又不是呢。明知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祸端,但还是做了。
      有的人得到了,有的人却没有。尽管给予本身出于自愿,对于没有得到的人从一开始到最后,只是毫无变化。但仍然会生出愤懑与妒忌,还有不满,甚至是怨恨。
      即使是今天得到了,倘若明天没有得到,那明日仍可能会滋出怨恨的种子。
      相反的是,若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得到,明日却得到了,那便是谢天谢地,天降的恩赐,应感激涕零才对。
      从过程中看,两天中都只有一天得到了满足,结果确实大不相同。
      不如一开始就把意外所得当作是一种恩赐,而以平常心对待失之交臂的东西。
      可说得倒是容易。
      外面的人还在叫着、喊着,白清嘉这茶也喝不下去。
      陆九安之事染病十有八九是真的,估计对方还不知道来的是自己。
      而对于一个陌生之人都几次三番地告诫,看来这扶风城中和这次的灾情。是天灾不错,但必有人在搅这浑水。
      猫腻多半就藏在那闭门的府中,可白清嘉现在进不去。
      他这宣抚使谁都能当,两眼一闭,在这小院中安坐便可。
      管它那赈灾粮多久来,管它那刺史府中有什么猫腻,既然他们不想让人插手,那也就乐得清闲,免了画蛇添足。
      可他无法袖手旁观,因为他是白清嘉。
      而天南今早这一举动。又是把他彻底拉入这一浑水,站在了刺史的对立面。
      他越想越烦躁,估计这些闹事的人里,也有不少是专门被派来搅混水的人。

      白清嘉推开后门,这儿倒是清净多了。他套了个斗篷又将帽子拉下,独自出了门。
      陆九安信中说的卯时已过,此刻已是辰时中,今日怕是见不着对方了。
      白清嘉打算到处逛逛,看看能不能再找个什么人打听打听,或者是——去鹰湾看看。
      既然陆九安再三告诫切勿前去,想必那儿一定有蹊跷。
      换成其他人,陆九安的忠告可能会奏效,可白清嘉却偏向虎山行。
      这水已经够浑了,他又已经被拉入其中,那不妨再搅一搅。
      在盛京,他被那些老狐狸踢来踢去,又是革职又是赋闲,而今又被发配到了扶风。他想着行吧,那就暂时逃离盛京,得个清净。
      到了扶风,却是两眼一抹黑——有人不想让他插手。
      白清嘉受够了这闷气。

      沿着崖岸,他一路向下走,没遇到谁。倒是遇到了一个躺在柴上的死人,脸色乌黑肿胀,应是染了病而亡。
      让人意外的是,那人身上的绀衣很是整洁,甚至是一丝不苟。
      身下的柴被水泡过,点不燃,所以一直搁在这里。
      想必是有家人在照看。
      在这年岁里,就算是走也要穿得如此体面。也并没有直接被扔进鹰湾,那可省事多了。一定是有人照顾着,才如此体面。
      果然,不远处有个女孩守着,她身形单薄,一件素色的衣服却有些发黑。兴许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许久没有换过了。
      倒更显得尸体上那身一丝不苟的绀衣异常难得。
      女孩约莫十二三,长着一张讨喜的鹅蛋脸,溜圆的眼睛,只是太瘦了。
      应该是他妹妹。
      白清嘉有些出神,不由得想到陆九安好像也是染了病,会不会也变成这幅模样呢?
      这样面色僵硬的躺在湿冷的江岸上,直到发臭。
      或是被扔入臭气熏天的鹰湾中,和那里的所有一起腐烂。
      他恍然回过神,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这些想法。真是胡思乱想,那人现在在刺史府中应该无大碍,还轮不到自己来同情。
      这扶风水再浑,但也没人敢动到陆九安头上。
      晨雾有些散了,或许是下沉了,也可能是落到了人的身上,有些冷。
      白清嘉将外袍脱下,搭在那女孩肩上,便准备离开。
      “你是谁?”那女孩似乎被他这个动作惊醒,追了上来。
      他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那到时候怎么才能将这衣服还你?”小女孩有些趔趄地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
      白清嘉忍不住笑了,神色也舒缓了许多。他本想说”不用你还”,可看着小姑娘那副认真的神情。
      白清嘉摸出一个玉佩,蹲下,系在她身侧。做完这些,他满意地看了看,对小姑娘说:“你知道长史府吗?”
      “你是长史?”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似有不悦。
      白清嘉摆了摆头,却也没有多解释。

      不知不觉,前面已经到了鹰湾。令人不适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似在暗自警告着来人。
      白清嘉走过一段依着崖璧而建的小路,来到了一小片空地。他试着眺望着水中的情景,然而浓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可熏天的臭气却让人退避三舍。
      “希望你不是今天死在这儿的第三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真是令人不快的话语,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这人离自己有些距离。可此处雾大,又是山崖,他也摸不清说话者的具体方位。
      “多谢提醒。”白清嘉并未放在心上。他连陆九安的忠告都不想听,何况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先不论这是否出于善意,如若他今日就此原路而返,那才是笑话。
      白清嘉沿着小路向下,想要一探究竟。雨水和泥混在一起,路很滑。
      越往下走气味是越来越刺鼻了,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恶臭。
      像是数个灵魂被按在阴寒的水中,和腐烂的□□一同发酵。无论善良还是邪恶,都一同在这死水般的泥潭中,消解。
      这味道像是他们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道深痕,鞭刺着每一个前来的人。
      但当白清嘉看清湾内的那刻,仍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数不尽的尸体,层层叠叠地铺在水面上,好一些的衣着整齐,更有甚者全身赤裸。有的人身上本身有伤口,则变得溃烂不堪,蚊虫肆意地飞舞着,似乎在彰显这是他们的领地。
      还有的人鼓得像个气球,仿佛一扎就会爆开。
      纵使大部分人都已面目模糊,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很多人死前痛苦不堪。
      像是一幅,自冥世展开的画卷,所有的丑恶与龌龊都一览无遗。但真正丑恶的并不是这些人,而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白清嘉有些恍惚,战场上死的人,大多是就地埋了的。那些大规模的死伤,到头来不过是旁人眼里的一个数字罢了。以至于到后来,他自己都麻木了,即使每天都在送别。
      可这里不一样,他们大多因为灾病而亡。原本过着平常生活的人,因为一场没有预兆的浩劫丢了性命。
      更有甚者,死前被视作不详,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
      而最终,这些人都被扔进了这里。
      这是许久的怨气累积在了一起,无数的,未被超度的灵魂被抛弃在此。

      活着的人都自顾不暇了,谁还有空去管死去的人。那么暂且扔在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好了,似乎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但终有一天需要面对,面对满屋的狼藉,满园的破败与荒芜,满池的污浊,满心的失望与懊恼。
      白清嘉摸出怀中的酒,没有喝,全部倒了进去。他久久地无法回过神来,怔了好些时候。
      终于,白清嘉正准备离开,他一定要去刺史府看看,见见这位朱刺史。
      既然闭门谢客,那他便硬闯。
      还有最后一件事。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四周没什么动静,看上去就像白清嘉对着空气说话。他的手靠在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腰间冰冷的器件。
      “快点。”白清嘉有些不耐烦。
      话音刚落下,一枚袖箭划咻地从侧后方,他侧身闪过。
      怎么尽派些杂碎来,看不起他呢?白清嘉三两招便将人打晕,翻了翻对方身上,却没找着什么有用的。
      他这宣抚使都有性命之虞了,更得去拜会拜会这位神秘刺史大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