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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离开的 ...

  •   离开的时候他走的另一条路,没沿着这臭气熏天的水域,而是从后面下山。
      不远处的亭子里似乎有人在,忆起上来时听到的忠告,便打算顺道去看看。
      白清嘉剑在手中,脚步也够轻,但还没等他走近,亭中坐着的人突然起身。
      银光一闪,长剑出鞘,那人转过身便和白清嘉正面对上。
      白清嘉这才发现对方眼睛蒙着,原来是看不见,难怪刚刚那么远的动静都能听见。
      眼前的人看着清瘦,白衣却略微有些污浊,头发也有些乱,想必是数日未换洗了。
      “干嘛?”听到这声音的白清嘉一激灵,似曾相识,但却很不一样。
      对方并非杀招,白清嘉用鞘挡了一下。

      而今,白清嘉并没有第一眼就盯着别人脸看的习惯。
      知道这时,他才终于将目光移到对方脸上。尽管眼睛被白布蒙着,遮去了大半,可白清嘉还是认出来了。
      “叶……”话还没说完,对方剑又逼近了几分,他迫不得已又挡了一招。
      对面的人没有再出声,那便是他说中了,眼看对方手中的剑一挽,又要出招。
      “叶轻云,我是白巘。”白清嘉连忙说道。
      白衣人似乎是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
      白清嘉的声音跟原来想必没什么分别,但之前相隔甚远,纵使叶轻云耳力再好也分辨不出。
      而刚刚,听到白清嘉那句话,他心里也有了数。

      二人沉默地收剑,随便找了个石阶坐下。
      “你,一直都在扶风?”犹豫再三,还是白清嘉先开了口。
      “一直是多久,那之后吗?”叶轻云顿了一下,“我来这还没两年。”
      叶轻云似乎还是和原来一样,至少说出的话的还是像原来那样,连爱管闲事也是。
      总算是摸到了面纱的一角,白清嘉忍不住追问道:“这扶风城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
      叶轻云想听的答案当然不是白清嘉,对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已说明了许多。
      叶轻云确实是知道不少,但这要看白清嘉究竟是谁了,他再考虑说些什么。
      “朝廷派我来治水。我刚来,就被刺史打发在一座宅子里,两眼一抹黑。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需要先厘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轻云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从十来天前开始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样,确实不太清楚这时日过了多久。”像是自嘲似的,他勾了勾嘴角。
      白清嘉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看到一块玉上有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纹,他静静地听着。
      “时疫这东西,还要更早些,大概下雨前的两三日就有了病症。但这也不是太稀罕的,看看大夫抓抓药也就好了。
      “直至开始下雨。那雨约莫是连着下了两三日吧,雨水四溢,疫病像疯了一样传播,但其实这也没什么。终于,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泗水决堤了。那水直接把临岸的屋子全淹了,人们没了住处,再加上染了病,死了不少人。
      “雨仍然在下。约莫是两日后,据说刺史的家眷也病了,好些个大夫都被‘请’进了府中,再也没出来。粮断了,京城的灾粮还未下来,死的人就越来越多。因为房子被淹了,食物都泡水发霉了,有的人甚至饿得去吃这些发霉的东西。
      “刺史承不住压力,只好放了几个大夫出来。说是医治,可病情严重的病人,直接被扔到了鹰湾里。因此这里臭气熏天,不过幸好我看不到。我也不太想见着死人。
      “近几日更是奇怪,除了死人,倒有不少活人被扔进去。我也不知道冯太守还在不在,他倒不是刺史的人。如果你到过衙署,想必应该见过他,如果没见过,那估计就是凶多吉少了。
      “这灾粮的事,我估计是刺史在捣鬼,其中隐情我也不甚清楚,但他估计是想等着雨停了,人死的差不多了再露面。不过这些都和我这种布衣百姓无关,白大人,接下来就是您的事情了。”
      叶轻云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接下来,他不得不登门刺史府了。

      白清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这几天就住这亭子里?”
      “屋子被淹了。”叶轻云的语气中,似乎有些郁闷。这让他想起了是很多年前,大家还在盛京时的日子。
      最终,他和叶轻云一同进了扶风城中。
      “哟,花公子,这又是你哪个姘头?”迎着上来挑事的人话音未落,下一秒叶轻云的剑尖就到了此人胸前。
      周围那人三三两两的小弟又围了上来,眼看着叶轻云被围住,白清嘉也出了手。不出三个来回,惹是生非的那些人便七七八八地躺在地上。
      “滚远点。”叶轻云留下了这几个字走了。
      白清嘉看到这场景有些想笑,叶公子往日是最不爱说话的,就算是说话那也是规规矩矩地开口训斥。而在白清嘉看来,约莫就是说话没意思,什么都端着,比陆九安还端着。
      “我该怎么称呼,花公子?”白清嘉难得带着些笑意开口,忆起往日他似乎是最烦别人叫他花公子的,也不知现在是怎么得了。
      “花未,叫我花未,总之别叫我……”他话没说完,摆了摆手。
      花未——白清嘉隐约记得,这是很久之前,叶轻云在凤阳宫中是作诗用的名字。
      叶轻云平日就爱养花弄草,那重瓣牡丹是一绝。他侍弄的牡丹花瓣剔透,甚至一朵花上还会有好几种渐变的色。
      可叶公子的花千金难求,只赠不卖。有次一位皇子在凤阳宫见了花,非常喜欢。私底下又是找叶渊,又是找芸公主说情,可叶轻云仍然不为所动。
      谁问他都是四个字——不予俗人。
      好一个不予俗人,让这牡丹千金难求,更有甚者不惜翻墙就为一睹这牡丹芳颜。
      当然,侍弄花的本领固然好,但能让他被称作花公子的还不止有此事。
      夜雾凝清辉,剪秋寄素白。却见牡丹从,轻云忽敝月。
      这是盛京城中的一位风流公子,一日在太尉府中,偶见庭院中花开的正盛,回神却发现是花中之人比花更艳。叶公子生的一双极美的凤眼,容貌是胜过了不少女子。但他神情一向凌厉,叫人不敢直视。
      而他为叶轻云作的这几句诗一传开,盛京城中便开始议论纷纷。
      话传到叶轻云耳朵里后,他直接闯到解府,找马上算账。
      解玄也没有料到这场面,两人玉扇对长剑,你来我往十几个来回。最终是玉碎人去,叫人感慨美人无情。因此叶轻云就多了个花无情的称呼。
      白清嘉本来以为他是很讨厌这个称呼的,至少以前是这样。如今的话,花公子那就花公子吧,反正他都不是以前那个白公子了,还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叶轻云说要先回去拿个东西,于是白清嘉跟着他在城中七拐八绕。对方的步子没有多少迟疑,地上有些许泥泞,他走的有些慢,但仍然可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终于,他停在一个巷口。
      不远处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编竹篾,看到叶轻云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小花回来啦,最近还好吧?”
      “嗯。”叶轻云应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这院子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不太大,可却颇有人味儿。门口贴着的对联和院子里的风格,和白清嘉记忆中的叶轻云大相径庭。

      叶轻云顺着院墙摸索着,从花盆底下拿出钥匙。院内有不少陶土盆,可里面装的那些花,却七零八落,有泡烂的,也有被冲散的。
      叶轻云蹲下试图将他们复原,随着他的动作,白衣浸在泥水里。但他只是小心地,试图将那些花草扶正,放进盆子里。他蹲得有些久了,衣服下摆已经被浸透了,但他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些花。
      他没有开口,白清嘉也没有上前。
      白清嘉回到巷口找那位老妪要了些竹篾编着。兴许是因为他第一次碰这个玩意儿,手指不小心被竹片的倒刺扎了一下。
      这倒奇怪,从前白公子那双手只管琴棋书画诗酒花,细皮嫩肉的,却从未被这些东西扎过。而如今他的手握过刀,也生了茧,反倒是被这些东西扎了。
      没多久,一只蝴蝶便就落在白清嘉指尖。他随手将之别在了旁边一个小姑娘的发髻上,又回到了那院门口等叶轻云。
      叶轻云用钥匙开了门,进到屋内白清嘉并没有跟着他进去。
      这里住的应该不止叶轻云一个人。
      尽管地上被水冲后一片狼藉,但桌上还有案边很多东西都井然有序,窗框旁还挂着一个精致的灯笼。
      单靠现在的叶轻云,想必无法独自办到这些。
      可白清嘉什么都没问,靠在院门旁等着对方出来。
      叶轻云像是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压在桌上。又估摸了一下墙上的水位线,似乎是确定了水淹不到桌上后,便将门关上离开。
      他本可以开口问一问白清嘉,这水淹到了什么位置,但他没有,只是自己用手在墙边摸索着。叶公子不善于开口求人,一向如此。
      走之前叶轻云还不忘把每盆花都摆正,放在院内的墙边。他看不见里面的花仍然是凌乱不堪,瓷盆外也全是他手上的泥,但是在他“眼中”却摆的很整齐。
      走到街口,叶轻云又叩了叩医馆的门。
      白清嘉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招牌——娄氏回春堂。

      “花公子,您找我家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人呢?”
      “问诊去了,您也知道,城中现在这疫病……”
      叶轻云没再开口,转身便离开了。

      白清嘉将叶轻云带到自己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吩咐完天南,又告诉叶轻云有什么尽管找天南。
      “你现在住长史府?”正欲离开的白清嘉被叫住,有些意外。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嫌这儿太小?”白清嘉打趣道。
      叶轻云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可随即,神色一收:“这可是凶宅。”
      听完,白清嘉神色没什么变化,却多了几分兴致。刺史将他扔在这儿,想必不是什么好地方。
      倒是天南,一听这儿是凶宅,便嚷嚷着驱鬼。
      “你就不问死的是谁吗?”叶轻云故作神秘。
      “死的是谁?”还没等白清嘉接话,天南便一脸惊恐的抢着问道。
      “长史。”
      天南跑过来,搂着白清嘉的胳膊不撒手,白清嘉拿他没办法,只得安抚道,“一会给你雕个桃符。”
      “公子,现在雕不行吗?”天南一脸担惊受怕地抬头看向他。
      白清嘉装没看见,转过头问:“病死的?”

      他们刚到这儿时,这院中勉强还算是井井有条,也不像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想必这长史刚离世不久。
      如今城中时疫横行,因病而死很是常见。
      “凶杀。”叶轻云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没结案。”
      天南听完,更是吓得直哆嗦。见这一幕,白清嘉知道叶轻云是在故意戏弄,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出门了。
      他还有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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