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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白清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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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嘉带着策马出城时,还是忍不住朝城门望了一眼。
上一次出城还是那个时候……
到了记忆中的小院附近,白清嘉意外发现林子里格外乱。
路旁的竹子被拦腰斩断了好一片,一路上一些散乱的枯枝败叶随处可见。
待他缓缓抵达小院门口,那阵不安更加强烈。
柴门被拦腰砍断,剩下的一半在风中吱呀吱呀地晃动着。院中一片狼藉,地上是掉落的瓦片。
屋内更如狂风过境,那个眼神充满警惕、盯着他看的小孩不见了。
四处都有翻找的痕迹,棉被破了、竹凳也跌落在地上。
院中大片血迹早已干涸,成了暗红色,混着灰尘,看起来肮脏不堪。
白清嘉顺着屋内的血迹从后门出去,沿着被踩出来的路,最终到了两个新坟前。
没有名字,连木板都没有。
他有些怅然。
自他回京,便知道有人在暗中阻挠。呼赫被杀了,他虽然有一些情绪,可死的人毕竟也是罪有应得。
白清嘉在塞外没杀他,是想撬开他那张嘴。
凭呼赫这么多年来,数次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来看,死不足惜。
可这两个人不一样。
祖孙俩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尽管嬷嬷曾在宫中干事,但也并非因为犯事出的宫。
如今,仅仅是因为和自己牵扯上,便落得这个地步。
他心里堵得有些难受,望着两个坟包久久无言。
“你带没带什么零嘴?”白清嘉回头,问了这么一句。
“只有几颗糖。”天南摸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一个小纸包。
白清嘉打开看了眼,几颗姜糖。
也行吧,好歹带个糖字。
他将这包姜糖放在那个较小的土包前,拜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你们认识王大娘吗?”
不远处,一个妇人怯生生地走近,脸上依旧带着戒备。
“她来城中给我们送过几次菜。后来不知怎么地,许久没有见过她,于是我想着来看看。”
妇人听见这番说辞,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也松了些。又看了看四周,捂着嘴小声说道:“这王大娘,惹到仇家了。”
白清嘉抬手示意,天南便递上一些碎银子,两人脸上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妇人掂了掂,顾及再三,终于开口说道:“她原本是宫里的人,这事还是我某次偶然听她说起。再想问,她却什么也不肯多说。那日,正是正午。太阳烈得很,几乎没人外出,都在家里乘凉。我家那口子睡得正酣,我拣了些针线活做。
“突然,只听一阵巨响,似乎是窗户还是什么破掉的声音。可当时太阳真毒,没有一丝风,我只当是木头朽了。又过了约莫半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就是那种锵锵锵地兵器的声音。吓得我赶紧把门窗关上,躲在屋内战战兢兢地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过了好一会,才回归寂静,我壮着胆子,偷瞄地往王大娘院里看了眼,只见几个人站在院内。”
“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
“穿得挺气派的,长什么样没看清,太远了,还有不少树挡着。”
“这几个人走后,又来了一波人。但没有再传来打斗的声音,似乎只是看了看便走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猜是来善后的。其余地我也不知道,也不敢看。也不知王大娘惹到谁了。”说完,她还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不等白清嘉反应过来,她便匆匆离开。
两人又回到了那个院子里。
院子全是打斗痕迹,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而屋内却没什么血迹,只是棉被上有一些。其余是一些拖拽而挪动的血痕,或许是在移动尸体时留下的。
按照那妇人的说法,也许当时祖孙二人在睡觉。可最开始那一声巨响,他们不可能没被吵醒。
床边没什么喷溅式的血痕——像是一击毙命。
白清嘉在屋内不停地找寻着蛛丝马迹,终于在一处窗纸上发现了一个带有焦痕的小洞。
这痕迹隐藏在一众利器划破的裂口中,若非留心,很容易忽视。
白清嘉在附近寻了一番,却没有找到那个装迷烟的竹筒。
这迷烟其实就是把几味药磨碎,塞在竹筒里,然后点燃,产生的烟让人意识不清,昏睡过去。
因此,燃烧之后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
果不其然,白清嘉在最下面的窗框中间找到了一些黄黑色的粉末。
“来干活了,”他招呼着天南过来,“将这些粉末好生收起来。”
天南一边收拾这些粉末,一边赞叹道:“公子,想不到你还懂药理毒术。”
白清嘉继续在院子里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听到这话,他头都没回:“我又没说我会,总有人会这个,把它交给会的人不就行了。”
天南听完,又作一副顿悟的表情。
院子里,没有任何遮挡,太阳从头上直直落下,晒得人发痛。白清嘉没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便回到了屋檐下遮阴。
一个闪亮的光点跃进了他的视线之中,在一堆碎瓦片之下。
他原以为是一摊反光的水渍,可那些光点却断断续续地。
白清嘉走近,拨开碎片,拾起一块灰色的衣料碎片。这碎片仅巴掌大,一角似乎落着一只银色的异兽,看不出是什么。
但仅凭这衣料底子,和上面的银线,足以窥见其价值不菲。
先这样吧,能查就查,不能查就算了。
白清嘉如今手头事不算少,还得弄清那个簪子背后的东西。
在城外时,白清嘉将一个令牌交于天南:“你从玄武门进去,把那包粉末交到南市的德和堂,拿着这令牌,让他们查这东西。”
德和堂是一家医馆,在许多地方都有分号,而它正是何家的产业。虽然他很不想借助何家的力量,但白清嘉在这方面真的一无所知。
看着天南离开后,他自己大摇大摆地牵着马从朱雀门入城。
白清嘉揣着簪子去了翠烟楼。
在顶楼的一扇窗前,水无正背对着屋内,目光投向水面。
“手怎么了?”
“扭着了,不过没伤着骨头。”她头都没回,毫无情绪地答道。
等过了许久,似乎是看够了,她才将视线从水面移开。
“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水无一句话切入正题。
白清嘉本来还准备寒暄几句近况,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索性直截了当:“这儿有个簪子,你看看。”
水无接过盒子,手在盒面停留了片刻后,才将其打开。
“这簪子是域外的东西,或者是边境的。”她捻起金簪,端详了一番。
她用手划过金片雕琢而成的翎羽,感慨道:“这东西可不便宜。放在这么个没有锁的盒子里,不太合适吧。”说完,她“砰”地一声将盖子合上。
“怎么,这是送给哪家小姐的礼物。”
“不是。”
“款式确实老气了些,不像你会看上的。”她百无聊赖地敲了敲这个盒子。
白清嘉被她这话逗得有些无奈,但仅仅是刹那之后,他便反应了过来。
“你再敲一下。”
白乾乾不明就里,将手指弯曲,在盒子上轻叩两声。
“不是这儿,往中间敲。”
她又叩了两声。
很快,水无也反应过来了。这声音不对劲,里面有东西。
她将盒子还了过来,示意白清嘉:“你自己琢磨怎么打开吧。”这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白清嘉将整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外表打磨地圆润光滑,没有任何缝隙。他又打开盖子,从里面却也密不透风。
他也终于看出了,里外的厚度却不对劲,这盒子一定有别的猫腻。
最终,白清嘉强拆榫卯件,将其打开。
两块木板之间,凿开了很薄的一层,里面压有一张发黄的纸条。
那纸张经历了很长的年岁,有些脆,白清嘉只得小心翼翼轻轻将其取出。
“赵芸真乃妒妇,火烧张家,又屠河西,死不足惜。方兄已部署就位,只差你落下最后一步。”
即使没有落款,但白清嘉也认得这字,这正是呼赫所写。
寥寥数语,宛若惊雷炸开。他没有遮掩,将这纸条摊开摆在桌上。
两人对于上面的内容,都有些说不出话。
水无走到窗边,迎着镜湖的风,语气沉郁:“二哥,你究竟在查什么?”
白清嘉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说:“不关你事,不知道为好。”
水无有些被他的这番话刺激到了,对方总爱挂上一副为她好的模样。
她讥讽地开口:“知道了又会怎样?会死吗?我早就死了。”
见她这样,白清嘉也没有再说说什么。
可水无仍未没有罢休:“你觉得芸公主是一个这样的人吗?这上面的内容带着偏颇的情绪,无非是刻意抹黑。
“二哥,你这幅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似的俯瞰众生的模样真让人恼怒。”
白清嘉听到这,似乎积攒的怒气也爆发了:“那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我们俩都知道这个答案。所以我们见到的赵芸和这上面说的赵芸,二者的存在又有什么冲突?”
听到这儿,面前的人嘴角一咧,染得朱红的唇勾起,冷哼一声:“是,你变了,从丞相府的二公子变成了白将军。就我下贱,恋着那早已经凉透的几分温情,不行吗?你愿意查什么就去查,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别来烦我。”
逐客令已下,对方又正在气头上,白清嘉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若是以往的白公子,无论如何,定会先认错服软,再把人哄好。
现在的白清嘉可没这耐性,何况对方也不一定能哄好。
干脆眼不见为净,两人各自冷静一会。
回到沉苑时,天南早已将晚饭备好。
“公子,先吃些东西吧。”
白清嘉没有理,而是一脸阴沉地走向案前。见他脸色不好,天南也没有再上前打扰。
白清嘉来到案前,提笔落下几个名字——“呼赫”、“赵芸”、“余峻”还有“张秋”。
正历二年、正历三年、正历四年冬……白清嘉正试图拼凑出一个残破的真相。
余峻和张秋是青梅竹马。
后来赵芸和余峻完婚,搬到了河西郡。
再后来张秋嫁给了呼赫。
可没过多久,张秋不知所踪。而同一时间,张府恰好起了一场大火,无一幸免。
张秋死在了这场大火里,而火是赵芸放的。
赵芸撞破了张秋与余峻的私情,大怒之下,选择杀掉张秋。
而没过多久,外敌入侵,河西郡大乱。余峻身死,而赵芸回到了盛京。
后来,她便成了那个为人熟知的芸公主。
最后的最后,呼赫为了复仇,谋划数年,一把火又将凤阳宫烧了个干净,让赵芸死在了里面。
这些是白清嘉拼凑出来的真相,或者说,这是死去的呼赫告诉他的真相。
还有重重疑点,但他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迷烟结果出来,等那个“幕后之人”自乱阵脚。
而白清嘉刚刚写在纸上的四个人,都已离世。死人不会说话,他们之间的真相究竟如何,谁也无法弄清。
其实白清嘉也不愿相信,赵芸曾经做过这些事。
可呼赫不会无缘无故地恨她。
记忆中那个温柔而和蔼的面容,似乎不会为情事恼怒。整日都是折枝拈花,双手从来没有沾过半分血色。
还有,方兄究竟是谁,信中的“你”又是谁。
呼赫的事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