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踪女友》武小5

7、第 7 章 木舟一

　　木舟一口气不停歇的赶回了学校，偌大的篮球场上果然王城在和几个男生打球，球场外围了三三两两的女生在呐喊助威。
　　王城在几个男同学和篮球中间，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倏忽来去，挪移腾跳，上窜下跳。一个起跃进了两分球。旁观的女生有大声喊加油的，有人鼓掌。王城转身向那个女生的方向潇潇洒洒的挥了一下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仿佛突然展开的向日葵。活力四射。
　　木舟环着胳膊看他，想起昨日那个颓废、邋遢、憔悴的王城，毛骨悚然。
　　他开始怀疑，昨晚睡不睡真的只是一场梦，是不是只是一场幻觉，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王城下场了后，来到木舟的身边。
　　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真的看到我了？他远远的走过来，懒洋洋的问。
　　木舟不说话，目光审视。
　　王城的脸色童叟无欺，他沉默，然后幽幽叹气。他说：木舟，这样就没有意思了，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木舟我知道意思走了你很难受。可是木舟，你不能这样折腾自己。也不要折腾我了，真的，算是兄弟求你了，求你安生一点，求你过的快乐点。
　　王城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目光瞥向了一边。他平常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有点羞涩。
　　木舟沉默一下，然后问：是不是白沙真的有一个叫虫子的男朋友？是不是那个男朋友出事了……
　　这些跟你没有关系。王城摇头，说：木舟，你不能够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我建议你还是回家一趟，散散心，或者是找个医生，去看看身体，我看你瘦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病了？
　　王城这话说的分外自然，他的担心溢于言表。跟从前的那个王城是一模一样。却跟昨晚自己见的那一个格格不入。木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只不过上做了一场梦，梦做的太逼真。自己就以为是真的了。
　　木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他回了宿舍。
　　宿舍里另外的几个人，众口一词，都咬定了王城是在宿舍里睡的。并且王城的身体非常好，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模样。舍友们赌咒发誓，说的非常肯定。
　　木舟听着几个熟悉的人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突然又感觉到头痛，那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撕扯自己感觉突如其来。
　　木舟向舍友找了几片止痛药吃下去，还是疼。

　　回家后，已经是下午。木舟坐在狭窄的小型封闭阳台前，看着太阳一寸一寸的把自己的光芒收敛殆尽。渐渐夜色朦胧。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木舟被惊醒，吓了一个哆嗦。
　　敲门声很轻，不急不缓。门外的人似乎有足够的耐心跟木舟耗下去，一直在敲。
　　木舟慢慢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陈真，手中一把锤。
　　谢谢，我的床修补好了。他说。
　　木舟没有回答，他接过锤，速度关门。
　　陈真惊讶的看着门板，有些莫名其妙。

　　木舟保持下午的姿势，狭隘的阳台，老旧的竹椅。
　　木舟闭上眼睛。
　　长时间的沉默。

　　梆、梆、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又一次突兀的响起，木舟被惊起，心中突然狂乱的跳动。他神经质的紧张，外面夜色混沌，是谁半夜敲门。
　　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二分。
　　木舟死死盯着了那道门，不动，不敢动。
　　敲门声仍然在响，木舟只装作没听到，那声音不存在。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很轻微的说话声：木舟，你在家吗？
　　是王城！
　　木舟的心突然重重被撕扯了两下，他呼吸突然急促。木舟强忍着自己内心的紧张，慢慢走到门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门轻轻打开。
　　王城站在门外，依然憔悴的模样，依然疲惫的神情，还是白色的衬衣，皱巴巴。脸色还是虚弱的苍白，眼神中有压抑不住的疼。似乎是，他身上的病仍在，仍在折磨着他。
　　跟昨晚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跟白天看到的那个天差地远。

　　你……
　　木舟的声音颤抖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说话困难。
　　王城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似乎是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轻轻抽了口气。说：你终于开门了。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不欢迎？王城的声音很轻，很缓慢，甚至能用虚弱来形容：我今天没有回学校，那群人太闹腾了。我有点怕吵。今天找了家小旅馆睡了一天。不过刚刚怎么也不能够睡着。想起你我就过来看看。
　　旅馆，什么旅馆？木舟下意识的问。
　　利民旅馆。
　　利民旅馆在这周围，是一个很小的旅馆。
　　四点，你过来看我？木舟仍问。
　　恩，身体还是不好，止疼片也不管用。吃了几片不见好，也睡不好，就过来看看你。
　　你……
　　木舟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失声吼出来：你到底是谁？
　　王城愣了愣，说：我是王城啊，木舟你怎么了？
　　你不是！木舟叫着说。
　　怎么了？王城惊讶的看着木舟，他走进了木舟的房间，离得木舟更近一点。说：木舟，你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你不是！
　　木舟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旧是疯狂的：你是假冒的，真正的王城在学校里。他没有跟虫子聊过天，他没有找过我，他说他很好，哪里都没有病！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王城一惊更甚，大声说：你说什么？学校中还有一个我？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我都两天没有回去了！怎么可能还有一个我？你在说什么？
　　木舟后退一步，依靠在墙上，惊恐的看着王城，不知所措。
　　王城突然间惊慌失措：不是，不是，我知道有人要陷害我，我知道有人要陷害我，可是他说怎么弄出一个我来的，怎么弄出来的？！
　　他在哪里？他说谁？！——王城突然吼了起来——他说假的，我才是王城！我才是！
　　王城的腿伤看来比昨晚更厉害，更加的蹒跚虚弱。他有些站不稳的走进房间。
　　“啪”的一声，惨白的灯光突兀的亮起，木舟的眼前一阵昏眩。再睁开眼，王城已经颓废的软倒在沙发上了，是他开的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发出惨白色，疲惫的似乎难以支撑。
　　他的声音突然低软了下去，悲伤如水：怎么还有那么一个人呢？怎么可能还有那么一个人呢？是他要害死我？一定是他要害死我？是因为他，所以我浑身这么疼？是因为他？他要把我身上的精神都掏空？然后取代我的位置？不！不！王城只有一个，我就是王城！即使我没有回学校，我也是王城！怎么可能有别的王城？！
　　木舟看了他半晌，慢慢从墙壁上走出。慢慢走到门前，关门。
　　只听王城继续说话：我一直记得白沙给我的那一句话，他让我小心。我也总觉的我身边有危险。我身上的这些疼是来要我命的。我好像是活不久了，是我的生命快到尽头了吧……
　　木舟慢慢的从门那边转过来，坐在王城的身边。
　　木舟的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这些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生命一寸一寸的流逝，就像是被钝刀子一寸一寸吧自己身上的肉锯下，终究会有一天，血尽肉失，生命死去。
　　木舟从来不知道，爱情能把自己折腾的如此失魂落魄。
　　木舟沉默一秒，问：你今天来不是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王城摇头，慢慢的说：我来说为了跟你说一件事的，还是关于白沙的。
　　白沙……你有他的消息了？！
　　没有。
　　哦……
　　但是有一件事……
　　说。
　　木舟，你知道白沙为什么一直不交男朋友吗？
　　因为虫子？
　　是的，这么多的男人追他，她看都不看一眼？唉，那时候虫子死了，对她来说打击是致命的。从那后也再没有交过男朋友了。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叫傅成才的，追的她是轰轰烈烈的。她也没有上心过……
　　什么意思……
　　白沙的精神在虫子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够稳定。状态很不好，很容易精神紧张。不过这些年来就好了很多，但是她还是不交朋友，不太跟男生讲话。她还是没有走出虫子的影子吧……
　　木舟皱眉。
　　王城突然又问：你知道白沙和小兰是什么关系吗？——没有等到木舟做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其实现在也只能够算是朋友关系了。虫子要是不死，两个人可能会是姑嫂关系，可惜的是虫子不在了。
　　恩？
　　王城忽然笑：虫子的妹妹是小兰，小兰的哥哥是虫子。不过虫子走后，小兰基本上就不讲虫子的事了。白沙也不讲，我也不讲，那都成了我们之间的禁忌话题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跟她们两个的失踪？
　　没有……但是今天，我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信，是白沙发给我的……
　　什么？
　　王城不理会木舟的打断，自顾自的说下去：她给我的信里只有一句话,就一句。她说虫子来找他了……
　　我不信！木舟打断他的话。
　　王城取出手机，联网，进网站，登录帐号。把手机递给木舟。
　　木舟接过，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封电子邮件。对方的电子信箱他认识，那是属于白沙的。打开内容，果然只有一句：虫子来找我了。
　　无头无脑的一句，却令人望而生畏。
　　木舟脸色变了变，把手机还给王城。
　　王城闷不吭声的接过，把头转开望向窗台上倾斜的窗帘。然后，慢慢说：木舟，我但愿只是白沙神经紧张。可是——王城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你说，是不是我的生命真的是要到尽头了？所以才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同一个学校来的三个同学，我、白沙、小兰，三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是不是我们受了什么诅咒？当年虫子也跟我们承诺要考入这个大学的……
　　王城突然哽咽了，他的手在颤抖。哆哆嗦嗦的在自己的各个口袋中找烟，终于翻出烟来，咬在口中一支，又开始从口袋中翻打火机。
　　木舟从茶几下拿出一支打火机，帮他点上。
　　王城大口吸了几下，被呛的咳嗽了两声。他小声的说了句谢谢。然后把烟扔掉，吧自己的头埋在了沙发里。他哭了。
　　他昨日用的被褥还在他的旁边，木舟并没有把它们收拾回卧室。木舟吧被褥摊开，盖在了王城有些颤抖的背上。
　　走向卧室。
　　木舟摸黑走向窗台，把窗帘拉开。黑糊糊的天空被割裂成窗口大小的四方形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光。木舟看着这一方黑色的天空，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五点半，木舟走出卧室。望一眼客厅，身体凝滞住。
　　客厅的灯还是白惨惨的亮着，昏黄色的沙发在刺目的白光下显得异常扎眼。被褥叠的很整齐，被放置在昨天那个位置上。就像是没有被摊开一样——跟昨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而王城不见了踪迹，跟昨天一样。
　　木舟依然不知道他说何时离开，或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
　　木舟呆呆的看着客厅，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难道，昨夜，那又是一场梦？

　　木舟又闻到了熟悉的油条豆浆香味，这种感觉稳妥又温和，就像是，就像是，意思还在他的身边。那么贴切，那么安妥。
　　木舟在校园空旷的球场边围，站在一群男孩女孩间，观赏篮球比赛。
　　王城还在场，穿黄色的运动装。生龙活虎，笑容张扬又灿烂。在一群球员中风生水起。
　　天一亮，他又恢复成那个热情，健康、快乐、无忧的王城。
　　抑或者，是另外一个王城，在狂欢。

　　木舟就看着王城在自己的眼前蹦跳活跃，很平静的看着球赛一场一场的进行下去。
　　身周的人来来去去，只要木舟，一直在观望，在阳光下把自己站成了一支稻草人。
　　转眼就到了中午。

　　中午午饭时间，球赛停止。王城从场上跳下来，径自跑到了木舟的身边。他知道木舟在观望他，他知道木舟还是不死心的来了，在一中午的时间段里不曾移动半步。
　　他们总该有这么一场面对面，不是自己能够逃避开的。
　　王城说：木舟，你又来了？
　　木舟点头，说：王城，你睡的好吗？
　　王城看着木舟，眼神有些震惊。他不知道，木舟每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面到底有什么深意。
　　木舟等着他的回答。
　　好，我睡的很好。
　　木舟点头，面无表情。
　　王城看看天色说：木舟，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学校外面对角的拐弯处有一家粥店，装潢很雅致，价格又并不算高，很多有经济基础的学生在那里流连，呼朋唤友。
　　王城只在别人请客的时候去过，他家境一般，并且他节省。但是这次他没有犹豫，径自就走了进去。
　　他要了一盘红烧茄子，一盘滑炒肉丝，一盘清炒土豆丝，菜都便宜。但王城另外要了一只鸡，吩咐厨房熬汤，两瓶啤酒，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南瓜粥。
　　他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相对的坐下。
　　近距离的接触，木舟发现他的脸色很好，皮肤健康温润。
　　身边是属于少年们嘈杂的喧哗和吵闹。
　　他们俩沉默，那些明亮的骄躁和少年的活力突然都跟他们两个人隔离。
　　啤酒、土豆丝、红烧茄子、滑炒肉丝一盘盘的送上来。王城把酒打开，没有用杯子，一口灌下去很多。木舟打开餐具包，倒了一杯，慢慢的饮。
　　王城有些激动，虽然他尽量让自己脸上镇定。
　　旁边有人大声的喧哗，是醉酒的男人，肆无忌惮。
　　你怎么不吃，尝尝啊。
　　王城说。
　　木舟冷漠戒备的看着他。
　　王城说：你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茄子，滑炒肉丝，还有土豆丝。
　　你怎么知道的？木舟问他。对木舟来说，王城越来越象一个巨大的谜团，他解不开寻找线索的绳。
　　王城又灌了两大口酒，脸上突然闪出一丝悲伤，有服务生送上粥，王城去接。他把皮蛋瘦肉粥放在木舟的面前，自己接了南瓜粥。
　　我还知道，你喜欢吃皮蛋瘦肉粥，因为那味道带点咸。你喜欢那种味道。
　　木舟放下手中酒杯，郑重的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城突然笑了，木舟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分明是悲伤的、凄凉的，却能够羽化成笑放在脸上。
　　……这是意思告诉我的……
　　木舟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是的，这是意思告诉我的，我请意思去吃饭，偷偷的请她去吃饭。我告诉她，不要跟你讲。我告诉她，这是属于我和我喜欢的女孩的，请她一定不要跟你讲。
　　王城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亮晶晶的光芒，转眼却又消逝。
　　我只能带她到粥店来吃，那是我能给她最高级的。但是她不肯，她一定要去街边的小摊，点最便宜的菜。她跟我说了很多，她说他和你说怎么认识的，她说她和你第一次是去哪里约会的，她说你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是在什么地点……
　　王城的声音突然哽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她告诉我你喜欢吃红烧茄子，你喜欢吃皮蛋瘦肉粥……
　　王城狠狠的又灌了一口酒，顿住，声音忽然变轻：她说她的一生已经有人预定了，她说对不起，她说希望我以后幸福……
　　木舟低下头。
　　王城看着木舟，放下手中的酒瓶。他沉默，半晌。
　　木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们本是同寝的兄弟，但是我看上了你的女人。那时候我想，我就拼了命一次，我就出卖我的友谊一次。我偷偷的追意思，我偷偷的对她好，我瞒着你接近她……
　　我知道。
　　木舟抬起头，很轻的声音。他的眼角有未尽的泪痕。
　　王城很静很静的口气。
　　是的，你知道。可是我管不了你们多了。无论你知道是否。我都想拼上这一次……
　　王城喃喃的说。
　　……木舟，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
　　木舟忽然冷冷的笑了，口气凉薄：担心我？你多虑了。
　　他突然站起来，就要走。
　　王城晃了晃手中那瓶未完的酒：我们把酒干完再走。
　　木舟回头走。
　　王城在他的身后说：木舟，你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木舟回头，冷漠的说：王城，你担心一下自己吧。
　　王城缓缓摇头：木舟，你没有发现你这两天变化很大吗？你没有发现甚至还有同学都不敢跟你说话了吗？你没有发信你现在跟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吗？木舟，你现在就跟幽灵一样，每天混来混去，也不说话，也不交际。木舟，你很可怕你知道吗？
　　木舟冷笑：你是说你害怕我？
　　不，我只是担心你，木舟，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朋友？木舟笑了，眼神中带着讽刺。
　　王城沉默，淡淡的说：我只希望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只希望你能快乐。而不是像现在，不人不鬼。我知道，这也是意思期盼的……
　　木舟狠狠看着他，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去。
　　服务生端过鸡汤砂锅来，坐在桌上。
　　王城起身，取了木舟的小碗，帮他舀上一碗。置在木舟的面前，说：木舟，若是你不保重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去找意思？
　　木舟冷漠摇头，他突然狂躁：王城，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告诉我，意思去了哪里？你告诉我！
　　王城很肯定的说：我不知道。
　　木舟点头，声音突然小下来：白沙在哪里你知道吗？
　　王城摇头。
　　白沙有男朋友你知道吧？
　　王城突然愣住，问：是谁？
　　虫子。
　　王城的脸色突然变了：你怎么知道？
　　小兰的哥哥就是虫子是吗？
　　王城不说话的看着他，那神情分明是在惊讶默认。
　　虫子是不是给你发过消息，说是他要回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王城突然激动了起来。
　　木舟不理会他的疑问号，继续问：白沙给你电话来吧，让你小心，还给你发了消息，告诉你虫子回来了是吗？
　　王城蓦地站起来，大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舟低头，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转身离开。
　　没有回答他。
　　只留下王城惊愕惶惑的脸。
　　土豆丝、红烧茄子、鸡汤、滑炒肉丝、粥完好无缺，只有啤酒，还剩下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