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春秋》风临云辞

8、钟酩视角·一 难为诸君笑

　　中考从私立学校考进公办学校，当时初中成绩并不出众，拼搏而学的奋头还钉在颅骨。我靠疯了的卷终于迎头赶上班级上游那群人。

　　那段时间对我身心的损耗是巨大的，我变成一个我过去拼命想成为的那种优秀的人，其实我不开心不快乐，我丢掉规律的作息，抛开健康的饮食，放弃美好的友情，甚至模模糊糊的爱情，我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

　　可我就是那种能不去想就不去回忆痛苦的人，而且中考后再说的话，暑假已经不想再说，因为暑假真的来了!全部都不重要了!

　　来吧，荣耀、和平、原神，我全都来了!

　　爽玩一个月的代价就是——还想爽玩!

　　我没想到这个暑假一放，直接解决我前半生全部的难题，深圳惠州连轴转，我熬夜的每天早上听到鸟叫都会想我会不会猝死，我怀疑关起门来隔离的房间就是我的天堂，吹空调吹到发抖，实在太困了而不知觉睡着后，手机会滑下来砸到我的牙齿，但我永远心疼我的手机上因此被磕出的裂缝。

　　因为在亲戚家里他们几乎由着我来，脱离管制的生活大概上瘾得叫我戒不断。接到老家中考成绩出来消息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跟老朋友双排，因为太困，实在没心情看被哪间学校录取分数线怎样，已经睡死。

　　第二天中午老家的电话跟催命一样打过来，老爸说我的成绩可以去小县城最好的公立高中，还有一个次一点的高级中学，它也是要我的，当然底下的更次的学校我就不准备跳坑了。

　　我最好的水平，上到顶估计也就小县城最好的高中临江中学，再差我也不想去高级中学读的。

　　其实我有在私立学校读的意思，就是老爸不同意。老爸说，公立临江学校的口碑和师资全小县城闻名，我去那已经算便宜我了，还算进修呢。我心里明白，在私立学校待三年，学费真的好贵。总之，老爸张口，我也同意。

　　就这样过一个星期，我成功被人家临江中学要了。我一边刷着这学校里公众号发的简单通知，一边向老爸要钱，老爸没同意，还塞给我一个妹妹。

　　老妹期末考完后就来惠州，我要带她四处转转，身为哥哥的任务就是帮好妹妹调理被学校压力的心呵，我保证承诺发给妹妹，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惠州行。

　　她一来就先给我买奶茶买新球鞋，我真的不好意思，搂着她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说：“你的煽情也太假了吧?今天刚好你生日啊，我只是把礼物送过来了而已，不至于哭吧？”

　　我不行，马上擦掉根本还没出现的眼泪，身为哥哥王，眼泪是绝对的违禁品，对谁掉眼泪都不可以在妹妹面前哭唧唧!

　　我们趁着生日揽福求签的机缘，爬上当地有名的寺庙。寺庙拜佛烧香的香客都会念一些祷告词、吉利话，跟老和尚一样，一看就是常来常往的。

　　我跟妹妹两个嫩青，面对慈悲为怀的佛祖，念不成几句完整的祷词，但毕竟有句古话很流行嘛，“心诚则灵”，我口中念的那些“岁岁平安”“一夜暴富”“家人顺遂安康”，相信就会实现的。嗯，只要相信，我的愿望就会实现的。

　　我闭上左眼默默念，另一只眼睛瞥一眼跪在旁边蒲团上的妹妹，她正经地念着吉利话，那样笔直板正，估计推她一把她都不会动一下。

　　两个虔诚的孩子!上天一定会怜惜我们!

　　等我们出了大佛堂，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叫我别问，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唯独一个可以说。我忙追问，她安然答道：“我希望哥哥越来越帅!”

　　一个老哥对讨好妹妹的心思完全不亚于对女朋友，不对，这个形容不太妙，我还没有女朋友，目前没有，但绝对有这个打算，去主动找又不如听缘分怎么说。

　　恰好彼时寺里有棵枝繁叶茂，挂满红线和签祝的姻缘树，我和妹妹对视一眼，过去求愿，学着前面人，有模有样把愿签系到树上。

　　和尚说，若已有伴侣，可来求珊瑚手串子，带去开光，可保爱情长久呢。

　　伴侣自然是没有的了，那就求一个正缘或桃花运早点出现吧!

　　我看着妹妹那一脸甜笑，不用猜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回去要补甜甜的恋爱番呀，呜呜呜，什么时候遇见我的意中人啊，我只是个想谈恋爱的男孩，我不是坏人。

　　那劳烦师傅给我卜一卦吧，算算我的爱情运会如何。老师傅摸一把不存在的胡须，境界高深，也不知真假，他说，靓仔，你完全不用愁这个啊，就凭你这么俊哟，恁得缺桃花运，相信不出半年，你的桃花都赶着来了，就要你留心眼啦。

　　好了，他的话听起来太假了，我要开心地相信他，还是遗憾地不相信他?

　　妹妹打我的手臂：“哥，你好自恋啊”。
　　我揪她的耳朵：“乱讲。”
　　“你看你，别人这么夸你，自己又笑的这么开心，那你这还不自恋?”

　　坏了，这妹妹我看留不得。

　　她来惠州找同学玩就小孩一辈，打小学玩过来。好吧，还没经历过初三中考的人，跟我们这些大人没有谈资。

　　几天后惠州行结束，我想着拿什么打发无聊的游戏生活，过一个怎样精致又惬意的暑假。

　　爷爷忽然来了通电话：好孙子，快回来吧，要开学了!

　　纳尼?!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的暑假不是才刚开始吗？

　　我速速刷到学校发的公众号文章，提示加到新班级群微信，里面老师“温馨提醒”的消息瞬间让我如坠冰窟!

　　这死学校，什么提前开学，什么重点班传统，我可以退出吗？我压根没同意八月一开学啊!我那完美计划的暑假，我还有一个月的暑假，我的王者段位，我的原神大世界!啊，计划赶不上变化，再看日子，今天已经七月二十五号。别再说暑假还剩几天，谁敢信一个星期都不剩!

　　啊，我要走了，亲爱的惠州!我要离开了，亲爱的妹妹!我要上吊了，离开电子产品毒药的我就是个废物!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

　　从老家周江跑到县城中学的路程花费将近一个小时，并不会说周江离学校的直线距离非常远，反倒中间要曲折的小路乡道如羊肠，人面对山不得不绕路，不得不走远路。我家还好，村里面早早修了路，并且在小山谷的平地盖房子。

　　我上学这段路绝对要搭公交，初中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换了新环境，我也没改新面貌，该怎样还得怎样。

　　第一次上学有特权，舅舅亲自来送。我在车上摇摇晃晃时，还在迷迷糊糊，八月一上学真的是人想出来的吗？到学校我就甭想玩手机，别想放肆了。以我的心性，刚开学好好的，一定不想当好学生，多和舍友打交道，摸熟学校，这些才是首要任务。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午饭点我才终于下车卸行李，车直接停到志愿者指引的高一宿舍楼脚下，我看愣了，这是男生宿舍?啊？那我在私立学校，以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但我有苦不好跟舅舅说，只在他帮忙下把行李搬上三楼，我挨个地找门牌，门号被油漆涂在门上面的墙上，“就是305了。”

　　我领着舅舅进去。真的太小了，两排床铺，每排都有三个上下铺，一个宿舍想不明白怎么塞下的这两排床铺，这个过道更是小气，一个人过很轻松，两个人还行，三个人摩肩接踵着过也难了。

　　我睡在最里面的一个下铺，靠近空调，旁边就有一张木嘎吱桌子，空调和木嘎吱之间有一面窗户。至少通风和制冷不用愁，我勉强接受。

　　随后就迎来了史诗级问题，舅问我说，宿舍怎么连配套的洗手间和洗澡间都没有?

　　一边沉默收拾东西的舍友说，“叔叔要上洗手间吗？我带你去吧？”

　　舅舅跟着那舍友走后，我倒是要生无可恋地死了。我们一个宿舍，刚刚那人估计就是我上铺，其他舍友的床铺已经都铺好，人都不见踪影，估计去食堂淘宝了。舅舅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擦干净木板摊开床垫。

　　舅舅说：“好侄子，你以后去上厕所就到这层楼那边的楼角去，那里有两间大卫生间呢。我看着起码不像东北大澡堂，这里还修了门挡着呢。”

　　来不及嫌弃宿舍，还要嫌弃这个那个，我欲哭无泪。但舅舅究竟是长辈，不是几乎没代沟的同龄人，我也不好多发牢骚。一起把床整好，我下楼陪舅舅吃过食堂的午饭，和他告别时，他还塞给我一个红包。我原谅世界一分钟。因为下一分钟我又要回到宿舍!

　　班主任在群上发下午三点到教室集合。趁着还有手机，抓紧玩!那一中午连跪五把，给我气的牙痒痒，心情郁燥，不过其他舍友好像闷在他们各自的床上，安静如斯。彼此都还不熟，我不好意思发出自由的哀嚎表达对队友的愤怒。

　　正巧两点半，我一抬头，好像有两三个舍友默默走了。咦，还有邻铺的一个男生，他撮着鞋子，毛手毛脚地走过来，小声说：三点要上教室集合，要不要关空调啊？

　　我寻思新同学嘛，那一定要客客气气给个好印象。我表现得很乖顺，把前面连跪的怒气都压瘪下去。“嗯，可以关了吧？宿舍还有人吗？”

　　他小指了一下他的上铺，暗示我还有人。那我更不好意思直接给他空调关了，必须问他意思。

　　我跟那个人都傻站着，腼腆得要死呀，实在没办法了，那男生才走过去切冰块。

　　他点了点他上铺那个男孩子的肩膀，超级温柔地说：“哈喽同学，我们三点钟要上教室喔。你看要不要我们先关空调，还是你想等你醒来自己关呢？”

　　我站在他旁边不动，有点尴尬，导致足间有点麻麻电感。

　　上铺那男生的羞涩更胜一筹，他掖着被子把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他的声音。“好，你们可以先关了，我马上起床。”

　　如果用颜色形容他的声音，应是青苹果色，标准的嫩青音，可能是他也极尽温柔说话的缘故，听起来如人心隔肚皮，恨不得抓过来挠一番。

　　我没打量别人的习惯，也没细看他的眼睛。

　　我和那男生出去后，从脚尖腾升的电麻感才被外边热浪所蒸走。我这才发现还穿的拖鞋，匆匆赶回去换。

　　那位原先躺着的男生也起了，我一进门，不过看见他单瘦的背影，他正在铺床。

　　我窜回我的下铺，捏着鞋提子往上拉，由于我实在莫名好奇那声音的主人是怎生模样，我偷看了他一眼大概，又立马扭回来。

　　心虚腾空而跃起，轻飘飘踩在我脑袋上。

　　好胜心只有一颗，却无比坚硬，戳破我所有伪装。我又瞧一眼后，再不敢偷看。然而却不完全。横看成岭侧成峰，原来现实中有这么好看的男生是真的呀!但刚刚那一眼呢，怎么也不明了。

　　我只在他顺着楼梯杆往下踩时，勉强瞄一下他的侧脸，蜻蜓点水。穿好鞋子后我就冲出去，预备，我数“三二一”，马上离开这该死的宿舍，开始。

　　前头赶上和我一块走那男生的步伐，后头怎么拉也拽不回来我的魂。于事无补，我开始羞怒：我他妈一八零铁汉子，偷摸看别人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而且，第一眼看看别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大家都不认识，互相打个照面罢了。

　　我的脑袋里，能不去想就不想的设定又开始运作，只是没想到，到教室后又来一场磨难。

　　那个同学他占的位置竟然在第一张桌并且靠前门的位置!

　　他解释说：“因为我来得晚，其他位置都被占了，就没办法，只能坐这了。”

　　好吧，他坐右边我坐左边，又刚好一宿舍的，如此说来，估计很快处成好朋友。

　　班主任如此钟情开学第一讲，说的词汇简直要把我淹没。我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不好意思打瞌睡，也不能在班主任立威的第一节课上表现出任何异样，否则，还有不被她当活靶子的风险吗？我一定要像初三那样低调，好好做人，好好学习。

　　不知为什么，甜甜的校园恋爱剧情又开始叫我遭罪，它们轻而易举占据了我的头脑。

　　班主任讲的话怎么这么模糊……我又一次尝试分清她说话间断的音节，失败后重启，失败后重启。
　　同桌肘了我一下。我才发现我果然不适合上课，我天生适合上课睡觉。

　　和手机告别的时刻来的猝不及防。老师说完关于我们学校对电子产品的管理条例后，就开始收手机。自觉啊，自觉啊，自觉让我和我的手机分离……

　　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