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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闻月 大梦将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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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酩说他知道了一件事,但他不说,只是保密,他说保密也是他的工作,他神秘兮兮,出去外面拉我的袖子。他的眼睛不说话,一直笑。我原要透过他眼睛的语言,睁开我的心意,还有半明半暗的世界。我很高兴,我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什么里面,可能有我,没我,那我不曾知道的一切,总该有他感兴趣的。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我心下悸,不是幡动。下一秒会发生有预感的一切,全都与我无关了。“没有啊?”
突如其来的问询,又隐秘地坚持仪式,吞吃入腹的食物那么的竞争性,贬值得一文不值。我似乎说过这话,可猜想那么时差的部分里,我绝对没有奢望他靠近。张歆亿问过同样的话,却出于不同的嘴。我说你要猜猜看,总得猜得到,她决定去问钟酩,我们共享的朋友。今夜轮到我回答了。
宿宵的走廊那么生冷,能长望到操场的头,我不会忘记那夜洗干净的月亮,他说他要和我一起走。他让我说出女孩的名字,我决计没有,态度如此,也便没什么剩余的话。我开始怨他圈揽我的情态轻佻如此,排斥口中念着的非礼勿听。
那么,完成这场隐秘的告白需要什么勇气,接受这躲避这成为了什么,能否成为彼此眼中心中的恋人?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我问他,事实上摆出我一切皆有可能的勇气后,只在恳求随缘罢。
“我……?没有啊,没有。”他素描画的很不错,十足有诱惑力。
“那,之前呢?”
“没有。”
我厌弃他:“你是不是骗人。”
“那你不也一样,你不也骗人吗?”
他怎么知道?莫非张歆亿猜出来了,还是他……我心下轰的一声,若有所思。他干是笑,却不肯再说话。
熄灯后,我去问李烬黎可有表示,他正在刷牙。小灯跌落打翻了光,我捡起。他的白色泡沫黏到嘴唇上,“难道有别的说法吗?你看你不懂了吧,你看他的眼神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要亲自和他说,你老是在他转头或者走的时候偷摸摸看他,他才能懂你意思?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泡沫涎到衣服上。我蒙着戏谑地迎着光射来的方向,飞蛾扑火,爱至深还是毁灭的话,触碰到它是否满足那一瞬的欢愉。
“那他到底怎么想呢。”
“谁知道呢,我哪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你去看吧,他现在估计还趴在栏杆那边,不知道想什么。你的忧郁男神。”
等到他刷完牙,我们也就穿廊风回宿舍。他确实还在门外站着,没有看我,我也躲了在门后。宿舍里还留了一盏不会流泪的灯,胡遇星在轻轻拨弄他的吉他,邓琰、徐凛淮、曾潜三个人还围在一起讲话,等会儿会有宿管过来抓。李烬黎先让我上了床,他保证他去外面问钟酩,我将主动权交出,这样并不安心,一直到胡遇星收起吉他到上铺铺床,隔着风声隐隐传来外面的声音,含混的,所有字都连成一串珠,在心里千散万落,又回弹。拜托,让我听清楚一句吧,让我好好过,我今天一定会安眠的。宿管来催人,他们终于进来了。有几分钟,宿舍里静得像一场恫吓,等挨过这时刻,徐凛淮叫钟酩递什么东西给他,我在上铺躺着也不安稳了。宿舍起了闹,好一阵动静,李烬黎踮着脚够着我的上铺,十分小声说:“喂,你没睡着的吧?”
“嗯。他呢。”
“刚刚出宿舍门了,不知道上厕所还是打水去了。你想知道他说什么吗?”
“你们不是还没讲完吗?”
“宿管来的刚好,我们讲完本来都准备进宿舍了。”
“哦。”
“他说他没有喜欢的人。至于你,他说你挺安静的一个人,而且看上去很乖。反正也是挺有好感,你这张脸别人对你怎么都不会差,不过在我看来那应该是朋友间的好感。好了,我说完了,我现在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李烬黎交代完他的任务,我不能停止思考。浑身炽热的念头,像回还往复的幽灵,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扰人的幽灵,直立不动,监视着我,闭眼从冥思的迷雾中显形:欲望与羞耻。我已经无法接通自己拥有说服力的另一头,再对全宿舍回馈一句“晚安”,对一天的告别仪式或是别的。第二天看见我痛红的眼睛,徐凛淮吓了一跳,“太早了,我没看错吧,你的眼睛怎么了?”“应该是肿了,昨晚睡不好。”再说下去,冷冻的早晨可不会给人新的机会改过自省。着急赶早读,徐凛淮没再多问,不惶让我会有自以为是的思想流露。
之后的一些天里一切如常,只钟酩那天之后闹咳嗽,总也不见好。一个周日回家不见,晚上更严重了。周一晨起,他和胡遇星必须起得很早,为今天的升旗仪式当护旗手。中午时在宿舍咳出血来,因而知道严重,下午便离了我们告假去医院。起初大家只以为他会走个两三天,离期末还不剩几周。而他请假足有一周的时间。
那周宿舍又出了个团建主意,除了钟酩不在,大家都从封闭管理的校门趁空挡溜出去,过七七八八的转弯和小路绕到车站附近。对一群学生来说,这顿汉堡套餐很贵。经年之后如若要纪念,紧张的依然会是钱包。但全宿舍唯一偷偷藏手机的胡遇星给钟酩打视频电话,他干哑的声音听着几次笑,也笑得很舒快。多好,这些钱买到了七个人的笑。或许不用钱本身,大家的心拼在一块,完整得不可或缺。时间仍是紧要的首,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回学校依旧上晚自习,这后来的话不说。
我们有了第一张宿舍大合照。可大合照里的强光,即使零点一秒,也足以让眼睛流泪。
时间飞快的每一天,我都在努力地想,这个人他是爱我的,但我更需要一个质疑而非肯定。可时间的飞快容不得我再思考我的问题,已逼近期末复习周的前夕。
徐凛淮和李烬黎鬼点子多出的一头成了我们新的讨论话题,他们正筹划一场生日会,不为别的,正要为这个宿舍办一场,梦一般的,他们约定在期末周后的一天,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这不单包装出为宿舍办的,我知道我无处找寻我生日的日子了。但对于这几位舍友而言,那天值得策划叫精心准备,完全是他们的节日。
我们的节日,万岁!
提早已经安排下去,这要买什么食物,那要买什么饮料。蛋糕出自胡遇星之手,抹茶绿的美感着实危险,那口感令口舌腹吻过,余留淡淡的茶香,唇齿间馥郁。
他们依旧准备了“老传统”江小白,因着期末已过,过不过,万事大吉,今夜放纵,所谓冒大不韪,不避酒。
这一间宿舍是楼上的空房间,避开我们原本住的宿舍,这里能听见全部放浪的声音,他们的豪情壮语大概就这样,为分班考能进重点班干杯!为未来一切美好干杯!为今夜宿舍生日干杯!为周酌生日庆祝!说着要庆祝的话,他们几个已经搂上来,左争右抢,又决定不出给谁要好,一时间难舍难分,忽然,拥闹间,我的左脸颊感受到一道闪电般激情的吻,我很快别开脸去,正是罪魁祸首,李烬黎,他大概今夜玩疯了。我拍了他一巴掌落在他脖子上,骂他不重:“滚啊!”
几个哥们好,全都猴叫,徐凛淮也凑上来,趁着我还没反应,他已经亲完了。我刚要嫌他,他急喊:“我靠,凭什么他就可以亲你,我们一人亲一口寿星吧,这样公平了!”
“好啊徐凛淮!我早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了,你们两个还敢亲我,都知道害臊好不好?”
“晚了!”李烬黎笑道。
一时我不知他所指何事,无措间,身子不知被谁从后面圈住,却当我要考虑是否有所动作,挠他一把,或使劲挣开,他却越来越紧,越来越密切接触似是而非的渴望。我悚住了,不知为何眼睛不动,视线去往不了任何地方,呼吸声让我想到什么……好似在十分遥远的一个晚上,也有这么一个人,我猜到是谁不说,我让他肆意一次。我索性闭上双眼。一吻开,万战来。当他的相貌逐渐清晰起来,心中却闷闷地不愉快。相柳眉,淡薄得像不解风情。偏偏小白脸生了气,还是幅少年样。这样的少年,不染点绛唇是成朱砂痣的表征,却有着近乎软寐的温醇热意,素来白茉莉花蕊馥郁,不沾露水,只含阳春,娇气,但嚼下来一点也不入味,反倒有茶香,淡淡的小渡,就抵达了心岸。但这一张唇应该是狂野的,像热带雨林蔓延的毒瘴与藤蔓,黏腻的空气粘在皮肤上,在原始的自然里发狂、搅弄,心里的原野就起了风暴。慢些降落吧,就这样落到这样亲昵的彼端。
徐凛淮一声惨叫,“不准玷污我们的周酌!”
邓琰在“我靠”声中连忙把钟酩拉开,“你搞什么花样,不要吓到寿星好不好?”
他松手过后,接下来几次舍友偏向我的脸,接近我,我也感受不到了。我没喝酒,在应和声里吃过长寿面,我的心岸里灌满爱呀河后漫长的雨季,漫天的华滋倾天落下来,打湿我的眼眶。
点燃蜡烛,点燃蜡烛,他们笑着唱生日歌。许下愿望,他们围着我,拉起勾,我说:“305是一家,永远不分离!”
他们瞳仁中的火光碎成千万点的波澜。“305是一家,永远不分离!”
咿咿呀呀,像小孩子一样地笑,这个年纪也不是很大呀,还小着呢,还笑着呢,笑着呢……怎么能不开心啊。我收到他们的祝福,并准备一一珍藏起来,他们的情谊,伟大的情谊,就像小王子在等待玫瑰花开,我看到玫瑰花盛开,花瓣的色泽光艳润丽,像一百个春天的身死。我不会枯萎,我不会经历春夏秋冬、雨风雷滚,我不会经历生病老死,而我永远存活……
嚷闹喧哗的夜晚也可以入睡,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想在这样的夜晚沉沉入睡。因为已经考过试,全高一只有重点班留下来,明天改为自习,他们不急着睡,甚至有通宵打算。回到305还算暖和的房间里,我陪着他们打牌,输一局往额门上贴纸条,不出半小时,隔壁宿舍陪玩的小子已经贴了五六条,眼睛都被遮住要看不见了,还诉苦着“今晚手气好差……”
又一晚过去,第二日,通宵的我们如常到教室自习,忍着十足的困意。到九点时,广播忽然播报:学校通知,今早匆忙,决定重点班自今天开始放寒假,现在可收拾教室和宿舍物品离开校园。有准备留校,明天回的同学要提前告知班主任……
整个班,整层楼都叫嚷得欢快,庆祝着放假,庆祝着离别。
我有许多话想说,但从哪里开始说起,或者怀有怎样的心情,怎有煽情的理由解释这半年的幻想和渴望,是梦魇中却始终有温暖的火焰,还是散场的悲哀。一时间,我全都说不清楚,也都辨不明白。我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记得回到宿舍,邓琰那一句“不要啊,我们聊得这么好的宿舍,难道这么快就散了吗?”
“是啊,只是没有办法。”我安慰他就像安慰我自己,我用了很久这样的话术,人心欲壑,终难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