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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闻月 大梦将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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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是否还有理由继续下去呢,每一个最真实的我开始展露出绝无仅有的虚伪,千面的模样照应故事里主角前期的孱弱可欺。故事里有无数的主角,每一个都不是我,可都署了我的名字。千面千颜,究竟哪一个是我呢?贪心的是我,不明事理的是我,还是那畏缩情绪强于任何自信感的人是我?
回到学校的这些日子里,这两天又有些难寐,就算是假装诚实地应对每个夜晚,也还在思考那个问题。
我的动机又是什么呢?不无辜,也不单纯,只叫人反感和恶心,向来如此,性取向,太巧合,太过分,我的性取向也能成为自我认知中最无可奈何且怀疑的一部分,我不能跟任何人说,只是万一我哪一天依然陷入与钟酩有关的梦里囹圄,脱身成了我最大的愿望,直到可以与他企及的身份紧握在我手里,我的期盼也不过是有一个画外音的部分,是旁白,也是无名无分的自我陈醉,对这个人时时浮现的印象不可能始终如一的部分,日日夜夜地被纠错。不解美人相入骨,更不解相思长。与体怍相违背的拥抱,必定刺痛肌肤。是什么或失去什么 ,抽离是心向往之的一部分。没有人扮演一厢情愿的角色但总出现的戏剧丑角,扼杀天真,对爱情抱有炯炯幻想。我是谁呢,我扮演的荒诞戏幕里的角色呢。请勿赐予我爱的权利后承受割舍和痛的代价。
继第一次期中考后,绝对的压力不容置疑地开始压迫每一个中下游的学生,每一分往上攀爬的决心都在扼杀过去贪玩的天性,不知最差等次的学生,同学若隐有无的偏见,老师的瞧不起,家长异样的神情,比方撒谎,也要有个正当且天经地义的由头,过去如何,现在如何,成绩该怎样,退步怎样,不要因为承受一些本该承受的一切而反生厌恶和抑郁,轻生和倦怠。有人在背后推,极力往上爬。而无人时,恐惧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罢了,甚至可能连一个人都未留给自己,只剩空空的躯壳,精神也被吞噬麻痹。
期中后很快的,轮到我与班主任谈话。她的教学任务里那伟大又不落俗套的目标,不落下任何一个学生,必是紧跟班内所有不同层次学生,这次同我一起被约去谈话的,大多是男生,其中也包括钟酩。
我们开始不顾一切地承诺起来:我说,我要学好什么,我就能学好什么,我也能学好什么。知识更让人头脑清醒,成绩是我的底牌,是我与别人谈话的资本。厚积薄发,享受这个痛苦兼迷惘的过程,对别人的优异不再仰望,这是我不论现实与假寐的希望。
青春会永驻,美好会常在,时令物会稍待片刻。学生会永生,泪水会重生,一切灰烬后依然复燃,不过弹指泻落烟灰屑。没了心,还否认自己成了一块铁石无用的机械。
我走后,钟酩被格外留下。所有人吁出一口气,办公室转角的余光惶惑中蛊迷,他们全部散去后,我栖在角落,恰好能将视线落入办公室的位置,不过只有钟酩的背影可看了。至若一番蹀躞,侧耳听那些不可抗拒的声音,近乎魔力的威严。
我和钟酩,他是含着笑进办公室的,背着手,一幅真茶客的派头。那时我刚好在别人背后,不知道我的神色如何,总归不好看。不过后来,他怎样狼狈出来的,我不好意思回忆。
钟酩遭批,眼睛却笑成一弯亮月牙。大概真没想到我还会留下来等他。我想起曾潜说他的笑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不禁莞尔,痴痴的笑惯会显得深情,我不悦地掐了掐他:“你不要浪子风情乱戏,这么不严肃,你一定要好好重视老师的话。”
这样的话着实老成,说出来后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自己欠缺考虑,相比之下,我的水平高不到哪去,虚荣心作祟的想法都是奢望,处境又如何不一样呢?
钟酩却刻意摆出一脸的庄严,要给我敬礼:“遵命!”
我们的教室就在二楼上完楼梯的转角,短暂地对视一眼后,各自回教室座位。安静,所有的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整节晚自习过去,八点半到来,课间休息十分钟的规定这学期新定的,以往的晚自习从七点上到十点,从头上到尾没有课间。不过大多数人依然保持过去的习惯,课间依然安静在教室自习。我这一位次的自然算其中之一。
钟酩不知何时坐到胡遇星的座位,与胡遇星的同桌曾希意交谈什么。上进心果然是一个人最好的品质,曾希意常常拿班里数学考试第一,数学稳定在130+,在全级都排的上前几位。我还时常抱着不及格的数学卷子掩卷遐思,无怪乎谈及天资时心底里如何恨天不生我周酌。长江的浪,潮尾利如戈,割断鱼尾,斩尽天下英雄。
似乎成人之美,不去打扰就是最好的选择。
秋分后天黑得越来越早,昨天只比今天晚一点,一层楼的男生排着队往卫生间走,出来后拉拢着浴巾裹闭上半身或湿透的头发。我有着糟糕的表情,晚归的稍许,争抢不到洗澡位,身后化不开的阴郁已经模糊大地的颜色。房间里开了灯后,终于显露出一派若无苦涩就逝去的单调,我从未觉得有一间房间会如此无聊,活像混合酒精与烟灰的酒馆,焚香烧纸末祭拜的祠堂,飘着伶仃的魂魄,唱着野鬼的哀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必须得保证我的洗澡位不被别人串,于是一头扎进澡堂里掐着表,分心不得。
一通热水澡后心里的郁憾稀释过大半,提着桶回宿舍的走廊上碰见隔壁经常来串宿舍的电委,这一秒开始预感他有话可说。
“你们家钟酩怎么了?我刚刚去你们宿舍,还以为一个人都没回来,咋还开着灯呢?后面才看到里面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正有个人呢!”
“他怎么了?”
“不知道,要不就是没睡午觉回来补觉,要不就是心情不好赖赖床,最糟糕就是生病了。但我看他像睡着了,多半来补觉的,就没叫醒他。”
置之淡然的人可以仿若未闻,假装宿舍除我之外无他,佯装自然,我兀自去走廊靠洗澡间的位置刷水卡吹头发,一直到有人轻轻点点我的肩,蝶翼般微柔的振感,腾升的酥麻暗示我要回头。此时不回头,更待何时呢?只是我犹豫不决,他问我要水卡,如果我不借他怎样呢?他会去隔壁宿舍找电委吗,还是揣着一颗心求我?
一声谢谢,水卡已经不在我手上。分明转赠的信物,多似一张空白页的信笺,寄托情意绵长,哀怨幽闺深梦,不知我要怎样收回那信物?
忘记时间,流浪在教室里等着启程,这一段停栖的时刻已在心绪凌乱中散失自我。身边三三两两的人,零乱地讨论着今日的校园轶事。
同桌和别人津津乐道。“知道吗,高二级里面有对原来很好的朋友,结果对面发现好哥们不对劲,才听到一直以来和自己交往交心的好友是同性恋,据说他还喜欢自己。他后来和同班其他同学联手借此嘲笑欺负他,竟闹得同性恋男生崩溃,趁校门口值班室换防空隙跑出去,没了影踪,一下午,到晚上还没动静。”
“知道啊,这事情估计全校都知道了吧,闹这么难堪,那个同性恋学长面子往哪儿搁?他喜欢的那个男生,原来还说是好哥们呢,不帮着他就算了,一直挑衅他,还说着同性恋放旧社会就会被……”
会怎样呢?比被归类为“异类”、定性为“淫/乱”更糟糕吗?中世纪立起的火刑柱,和处置一位狂热“女巫”别无二致;会被注射雌激素,电击到呕吐,矫正;清代枷号杖流,教会规矩,体统。把爱翻译成罪状,祈祷焚烧符纸浸泡水还有拯救的一线希望!送进白色的房间,矫正精神,祛除邪念,把“爱同性”这件事从舌根底下挖出去。在人的规训里,绝不能容忍破坏框壁的存在!
我压着作业本,像按着我的倔强和痛苦。那些莫名出现、不怀好意的脸,全都浮现出面目的可怖。
我出了教室,走廊晕影,都是人的模样,风清冽,像在风化陈年的酒。钟酩抚过我的背脊,停驻过在我眼前,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停留,总之我希望他不要在我眼前才好。心之所向是一回事,人生又是另一回事。当他以我借给他的信物回答我,我一心闪避开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后会是我的冬天么,为预料即将到来的寒冷惊颤。
从很早就明白,我是个喜怒常常不形于色的人,之所以能平稳运行,像个有条不紊的机器,变色龙般的隐藏是我最大的天赋。伴随身边环境的敏感变化随时调整体温和心态,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端包括顺从。所以几乎所有的人找到我借用些无足轻重的东西,都带着一副天然自若的笑,仿佛那是笃定,而并非一种信任。况且,我要那份信任有何用呢?付出代价的是我,终究承受代价的也是我。
另一端的念头是叛逆,当顺从占据我绝大部分的思想,将要开始思考叛逆的可能,而叛逆发生时,往往又宁愿归于平静如水的安然。向绥,源源不断的失去,挣扎后归于麻木自省。
无关紧要的人在伟大的时代面前该怎样呢,是否连倾诉都是一种另类的借口,况且端正的不算,如何算是一种劣迹的存在。正的是
被规训过的道,邪的是自由选择的人生,那我如何不是亦正亦邪的人呢。
回旋的叶子,毫无保留其赤裸,惶恐失去树的托举,终究落于地而后安之若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晚上失焦的瞳孔,单调递增的函数,伟大人类的集合。一湾滩开的月亮,天空湿渍渍,大地晕染白色纱绉,风碎成了细末。我蹲在那只猫前,抚摸它的耳朵,状似它在享受我的享受。不要摸一只流浪的猫,可多少人摸过你呢,多少次因为人的爱抚而从容自如呢。你应是叛逆的,不褫夺叛逆的前置念头,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活器,你不要温驯地走入那个良夜。回去路上,影子跌跌撞撞,我偶然抬起头,看灯光将影子影印在侧墙上草木上。当你抬起头时,你是否会发现这一个悲伤的头颅,正像世界让悲剧验证莎士比亚的伟大?荒度的青春在往前,为融入正常遮住的面靥,为什么得到世界的一方寸天地会像卑微的乞怜。
那时当晚,那位出逃的男生被找回来。这有什么坏处呢。相传兔儿祝福姻缘,可它是否对成人之美有所顾虑,枉顾的私心,暗生滋长。我记得我要与钟酩对话,往往拨开千层有关于我的疑云,去往他的山,这样的苦旅流露几分真情,实感到万物虚空,自己虚空起来。反驳,攻讦,推向深渊口的手强劲,包括上自掘坟墓,这种自以为是的勇气,引来盲目灾祸,只交托信任而不看清真实,真实在哪里衍生,不怕至世人的告警,蹚下浑水,水暴起猛力吞吃又该如何反抗。可转又一想,若他挂着一张让人产生无限好感且又清白的脸,一张适合亲吻和缱绻的唇,一双明媚、遽黑但不缺光彩的眼……不仅如此,他的纯美杂含淘气,他的耐心里包揉妖孽的索取。那就任由他在我心尖上胡作非为,在干溽龟裂的沙漠刮起风暴。我不爱他,究竟是我的过错吧?反过来呢,他不爱我,他清白正直,单单钟情异性,且拥有异性缘分如繁花婀娜。忍不住痛恨自己的污浊已无法洗净,而他人又太过清白,这如此单方面向往便已经宣告判决死刑的爱。再也无法忍受情有独钟的欺骗性:恨不得你是佛龛祠下的一条门槛,被千人踩、万人踏,不愿你不染一丝尘,不愿你太过清白。愿你有来世,有福分共一生一世。
依然还要向绥,而不带失败者承认的口吻,且说下一世如何,本质无污染,无公害。终于失去知觉般地沉睡过去。梦里的春秋,栖息过军士的都营,温暖的伤口痂不痛了,背负行囊赶赴的旅程缄默不言,阳光炙热,通天的黄沙金碧辉煌。我想要干涸在沙漠里,像一滴干涸的水,不向阳光索取求存。我想成为沙漠里籍籍无名的蛇或毒蝎子,誓死捍卫死去将士们的冢。他们无论输赢,只是埋葬在这片土地里。我抚摸着这一座小小的衣冠冢,像在抚摸一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今我是幸运的,在衣冠冢外头,可他们那样鲜活勇敢的生命,永远困在墓冢里头。
缄口不提的宣言能否再宣之于口。再次于脑海中响起猎猎风与战马鸣,那破裂的厮杀声。
“你是我的国王,我为你摇旗呐喊,也为你战死沙场。这忠诚不减分毫,愿有你的盛世长安,即使漫漫岁月无声,永别了那镇山海,流浪的荒沙。选择不同位面的人生,忠诚的士兵都会殊途同归,我们有一个一样的结局,流血牺牲,尸骨无存。请将我的遗骸送归故里,结旌一并送给他。愿有温柔洒落的春日暖阳,保全他一路上无风无浪。在去祭奠我的路上,我的魂灵护庇他岁岁平安。”
我到底是谁,过去的战争埋葬了我,人的一生经得起几次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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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昨夜寒潮侵袭小县城的夜,叶在冷颤,风在萧吼。昨天还在穿长袖的校服外套,今日远远不够御寒,穿上风衣和旧毛衣,才能勉强防寒。我开始梳理闭塞的情,写着日记。总之,得要写下些什么。
冷空气侵袭,长条灯和手电筒的光反而温暖起来,仿佛人泡在喜爱的温泉里面尽情享受,窗外的黑影被风揉来揉去,也关顾不得了。
柔软的被子像必须孵化什么,抟飘飞的奶茶香气入梦,夜晚的被窝像有呼吸的生命体,移动,摩擦,静电的声音窸窸窣窣。好像摸索一种道貌岸然的矜持,又不忍心趋之若鹜,摸不到尾巴,短了一截,狠心太冷,真心太热,露出鼻子,第二天又红通通,活像忧郁的小丑。
周五下午放课,大家都各自抠搜出一些零花钱,喊上一整个宿舍的人去后校门吃饭。吃不了什么漂亮饭,都是后校门叔叔阿姨会做的家常菜。我和钟酩对坐,却从来不因为刻意玩笑而开口,一句也不曾,好像有的只有客套,刻在矜持板上的字句,抠干喉咙拼出来的话。总之就是,我们有各自的朋友要亲近。我和徐凛淮走得近,他和曾潜和邓琰更熟悉,比较起来,对方竟是成了第三人称,为对方精心布置了旁门左道的关卡。我究竟是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为因此我恨他不能和我一起思想。绞尽脑汁与他共鸣,如果交行同一场梦,他会懂自己的心意。阴和阳相融相生,玄学的东西,谁又说得准呢?可为什么终究无法得到他主动开口的那一刻,续言、谬言、誓言、美言,人无心而不言。万物发始有终。如果他果真没有这一份的心思,那为何要抱住我,为何在我失落的时刻出现,是否只是戏弄,还是我错认了,我鄙陋肤浅了,我那日复一日倨傲着的痛……
一切注定失落的季节,连你也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