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春秋》风临云辞

4、不闻月 你要从哪里

　　许多天以后，我明事理地启开笔记本，我应该要记点什么，总不至于经过一切的空前绝后热烈，后荒唐冷落，只余下不可靠的记忆。

　　总得要记得下什么，人要为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下血本，编遍虚伪的理由，盈利是食之无味，亏本时却弃之可惜。嫌恶人生的弯弯道道，写点东西通往雪树灯路，写点让自己心安的。记忆深刻不会忘不掉的，心河只要是一直流淌的，那么彼端有你，就不可能有我，原来人世间所有精妙的缘分，都源自于空想。所有的空想家而非实干派们可能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念想，总要成功，却忘了那又要代价，有投入就有失败。从来如此，便无所谓去考虑成功的几率。

　　总之我终究什么都未记下来。或许我真在想我应该写下些什么，但我不知为何成了虚无主义，我希望能一五一十写下来的，都成了虚无。这真是不会笑就会死的笑话。万一许多年以后我又想起今天呢？真的没有考虑过以后吗？现在透支了快乐，以后怎么办？有时候我会想，什么时候才是今天呢，我们本有无数个今天啊！

　　今天，如果我宁愿记下什么，那便只是零零碎碎的小事，也灌溉了无穷的源，反正拼凑起来，原也是大事，原来，遇见你就是件大事!我想想，我想想，想到今天，想到他让我陪你吃饭，我会不情愿地说一声“哦”，每次我想有傲娇地拒绝他的权利；想到他去哪里我都幻想跟着，去小卖部，被卖个小人情，随便的零食，随便的操场，也一样可以随便的我们，他靠着栏杆，纯黑短裤下露出截白长的腿，咬着冰棒，于是我真的想问我们真的可以随便吗？或许我可以是认真的呢？

　　回去吧，回去了。我们还可以有一个相似的今天，去体验，去感受。那天晚上你也一样在我身后。似乎这样已经够最好了。

　　他得先是我的好朋友，会像伴着奏鸣曲的躁动鼓点，慢慢强烈，军鼓强硬，弦乐柔饰，又暗暗较劲。

　　走过后校门短短的小道，秋意正酽，淡青色的天空漫着白嫩的椰枣，泡软了，青霭的星沫，看起来也含着甜。奶茶，小吃，圈圈点点，他看我，我看他。奶茶是甜的吧，我会请你喝。

　　但我说我想和他做朋友，只想和他做朋友。起来吧，我们先走吧。我们是同班，目前也同频。(幸运的话，时不时想，就是怕忘记……足够幸运的话，那实在也不必再想幸运了。我不是那个幸运的人，幸运的是他。原来受重视的不是他，而是我对他的情谊）

　　我开始相信我与他的缘分会有着落，许是寻个隐蔽的地方不见天日和光亮。我依然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一个人对自己上瘾的人实在毫无招架抵抗之力，爱真是独一无二的情感毒药，一个可以给另一个人温柔的理由，一个口头声称永远的承诺，一个柴米油盐一起扛的陪伴。谁多懂一些，谁会被关入禁闭陷阱呢，能知道爱是一方匣子的第几出口吗？还不是一厢情愿，多厌倦。

　　可我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喜欢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蛋，挺拔的背影和自由的灵魂概览，任何年轻的少年孩提，任何成熟的稳重和斯文。他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绿茵茵草场上奔跑的一抹白色靓影，任何让人心动的脸红的身材。后来我明白的，一见钟情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人无可替代，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向往美好，这是权利。如果他把我替代了，一个钟情的对象，无非提到的曼妙有致，娉婷出众的女孩。我对截存的信念想入非非，这简直是意｜淫。管他呢，他们任何一个异性恋想的，我都会想，我们不是一个情缘脑，也不共用一个身子，只好分离，任何同性恋会想的，我也会想。我忽然了然，原来我不是个纯粹的同性恋，更不是纯粹的异性恋。那我究竟是怎样的呢？或者我应该怀疑，世界上真的有超脱性别的恋爱吗，至少我从未在生活中见过，也从不知道这种爱恋应该靠什么来维系，靠激｜烈的友情么，片面的以为同性恋不过是友情之上的升华，又或者说是友情的癌变｜淫｜乱，这简直是笨蛋，世上绝无仅有的病态。

　　一直以来我不甚明确也忽明忽灭的态度似乎招惹了他的一些厌烦，我不清楚他开始不置一词，并且冷眼相待的原因。总之，看起来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忙人，苦于学习无法自拔，而后消磨青春的只是碾碎了尊严和自由的无休止的学习!

　　这段时间，反而我最煎熬，我的大脑不再由我驱使，心中的聒噪想让我去找他：你明明就是想他!你明明不想让他对你冷淡!可我始终如一，私以为承让心中宅田的雇主举办的欢庆宴会，为的是新嫁娘，金妆奁是她的嫁妆。纯情的女子，你必定和我一样!而我们俩并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我们不是一样对等的存在，至少在他心里，哪里还有比一位会撒娇又可爱的女孩更值得疼惜!可我心底干涸的模样已经模糊了绿洲，孑孓翻腾，眼中婆娑。

　　我的内心，一个万死的桎梏，于是我将重心移到其他朋友身上。关于在305这个宿舍的友情，我该从何说起，获得一部分的心得和体感，总之，要忘不掉的所有也好，转瞬即逝的沉沦也好，胜过我感觉中的所有。我生命中的第二春天，第一春天是我那不需发忧的童年，片刻零碎的记忆，无法再拼凑完整的线。而关于第二春，我能很明确再娓娓道来，甚至当时的心得体会纵使未曾记下笔，依然在心里发烫，这种烫意几乎将我烧穿出一个窟窿。

　　好像就在昨天晚上，我们还在夜聊，很晚了，到了12点多才终于舍得睡觉。我们总有很多话想说，最后的结束语不过是我的一句“晚安”而已。从死亡笔记里L和夜神月的博弈较量，到怪盗基德的故事，爽文小说里主角的某一套金手指……

　　这时一定会有种预感，那年轻宿管在门外通过手机宿舍群向班主任举报我们，班主任第二天反复啰嗦说，我们一个宿舍的，一人不起带头作用就算了，全部人都这般，隔壁宿舍怎么睡，第二天的早课怎么办，要她说千遍万遍才懂规矩吗。

　　我想，我们不是不懂规矩，我们都只是太年轻。年轻时的快乐就是我们当时依偎的永远。那时大家都青涩，也真挚。多好，最好的就是我们一起。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月亮什么时候西沉，都在外面，不关我们的事。因为我们已经很快乐了，还要追逐什么呢，世俗的名誉和欲望?还要害怕什么呢，未来的苦病和学业的烦扰吗？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无法被复制，无法被代替。

　　当然，年轻不是沉湎于游戏人间的借口，逃避规矩条条，以及麻痹的精神依托。之于学习，我从不曾说我愿意抽出我自己的大部分换完美的成绩、拟作光彩的青春。我曾经憎恨那孤单的孱头，再不喜，今也服受训的诚戒，隐忍原来是有回报的么。

　　随即正义地看向宿舍的光景，一边是以徐凛淮为代表的厚积薄发派，另一边是以钟酩为代表的后起/勃/发派。两者最本质的区别，只不过觉悟快慢，这无关紧要，没什么天赋解决不了，更有后起木秀于林者，不过现在仍不可估量。还有一种，那便是以曾潜为代表的上课好好听，下课认真玩，考试再奋奋斗的类型。这一风气在我们宿舍简直泛滥，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大多数学生选择临时抱佛脚，不过取得的效果和成绩有天有地。

　　因为有很好的人所以生活很有意思 ，这话得到了应验，切实无命题，他们不说话就会得缺德的毛病也不会改变任何分毫。

　　秋老虎的炎热还在昨日的时候，赶趁的日光晒过被褥，为冬天准备的衣服不需要熨，只拿去曝晒合宜，叠好放袋。没有人预料到寒冷空气的降临，多数人只当风清甜软糯，愈发可亲起来。

　　不日，狂热的秋老虎终于收起了它的余威，像一场盛大的筵席散尽，杯盘狼藉之后，天地忽然安静下来。清冷澄澈，带着一丝凛然之气的天空，此刻像一段近乎奢侈的留白。

　　大地还温存着。泥土深处还蓄着夏日薄薄的旧梦。可风已经不一样了，像藏着一把极细的梳子，只是凉沁沁地拂过皮肤，不带走一丝粘腻，只留下一种丝绸滑过般的清爽。

　　我走在校道上，风迎面扑来。彼时的自己，穿单衣，走在一条铺满落叶的路上，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像低声的咳嗽。那时的风是这样的凉而不寒，和着远方不知名花的残香。我记得自己放缓脚步，抬头看天，燕子在沿途拾取着落叶的耳语、流云的倒影，如今抵达我此刻，深深的眷恋，好似永远没有赏玩之味的光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彼端在哪里。当我开始比量天的远阔，天大地大，人和人所占据的一方天地多么渺小时，足球场那边攘闹的喧哗让我不得不移开眼。吆喝我校足球队的胜利，原来还有比冷调的天更先到来的热意。我也看见了钟酩，他的背影，但或许只是我的倒影。他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听那边的欢庆，他便也和身边的朋友挤过去凑热闹。他离我更远了。

　　就放了他远去吧，后无有来世解恨，迟暮的涩焰蓝，才落空荡气回肠。深远的苦热冤蒸希望的一头。

　　我又温习了一遍那个缥缈的梦，恰好的凉，恰好的暖。恰好的过去，恰好的现在。一秒可以拥有所有，一秒又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