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转世都英年早逝》汝喃某

64、美梦 《狐仙问世

　　绮轩在年少时曾见过一只狐狸。那时他不过十二三岁，虽天资过人但依旧十分勤勉，寒来暑往，暮去朝来，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一日，他伤势未愈，却依旧固执的去林间修炼，不料，却发生意外不小心跌落山谷摔断了腿，那时下着大雪，山谷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他一瘸一拐的顺着山路向上爬，忽然之间，只见林间有一只赤红色的狐狸。

　　那只狐狸的毛色很亮，是绮轩见过的最好看的狐狸，他看的有些入迷，就连腿上的伤都忘了。

　　那只狐狸好像没有发现他，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后，化成了人形。

　　他还没有看清那狐狸的长相，便睡了过去，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寺庙的榻上了。

　　听方丈说，是当日负责敲钟的沙弥发现他倒在寺院的山门外，这才把他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带着伤一瘸一拐的走回来，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寺门口的，可只有他知道，在看见那只狐狸化成人形之后，他便没了后续的记忆。

　　想来是那只狐狸救了他。

　　他拼命的回忆，想看清那只狐狸的样貌，但无论如何就是模糊不清，直到听见一声鸡叫，才从睡梦中醒来。看着从窗子外头投射进来的日光，就知道现在的时间不早了，他昨晚竟然睡的那样沉。

　　离开了驿馆，绮轩便继续赶路，这一路上有不少逃荒的难民，他们有的佝偻着身躯，有的饿的皮包骨。绮轩哪怕将自己身上所带的干粮全部分光也于事无补。

　　那倒在路边的尸体上，甚至已经有了蛆虫，泛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他早已踏出翼州地界，
　　途径一家茶馆之时，正想进去歇脚，便听见店内传来一声呵斥。是一位老妇人带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童去茶馆讨水喝，被那老板厉声赶了出去。

　　“走远点走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没钱喝什么水，现在这水可比金子还要金贵！”

　　孩童眼巴巴的看着桌上那碗水舔了舔嘴唇，老妇人遭到驱赶只好离去。

　　“留步。”老妇人闻声回头，

　　见一白袍僧人走到那茶馆前，开口道：“一碗水多少钱？”

　　大温自开国以来向来敬重僧人，老板见绮轩的谈吐，绝对不是假冒的出家人，便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能收您钱呢。”

　　绮轩置若罔闻，只是将银钱放到桌上，
　　“眼下天灾来袭，没了银子更加难以度日，收着吧。”

　　.
　　东都皇城不愧是天子脚下，纵然外面的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里面也依旧是是一片热闹非凡，安居乐业的景象。各商品琳琅满目，街上时不时传出商贩的吆喝声。

　　八月，松山寺山门前的桂花开了，叶子和花瓣落了一地，今日轮到小沙弥承远清扫山门，他正想偷个懒，就看见前方一道白影，待看清那人后，扔掉了手里的扫帚，欢呼雀跃的跑进去报喜，“绮轩师父回来啦！”

　　松山寺藏经阁内方丈许久未见绮轩，今日一见，脸上也是难掩的喜色，

　　“你已离寺六月有余，此去可有什么收获吗？”

　　绮轩颔首道：“天下大旱，粮食短缺，百姓得以温饱是当务之急，翼州所受影响较轻，图南、吴州、苏牧城等地，已逐渐进入旱期，汝水一带旱情最为严重，已经饿死了许多百姓。

　　另外……天下局势将乱，妖孽横行，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这次游历，弟子共降服了十二只小妖，作乱较轻且诚心悔过者已经在它们身上设了问心锁，现已带回寺中教化，作乱较重不知悔改，屠村食人者已灭之。”

　　此话一出，方丈似乎不认同他的做法，“佛门讲众生平等，妖魔皆是生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杀生，既已用了问心锁，为何还要杀生。”

　　问心锁一旦设下，被“锁”之人就必须信守当时立下的承诺，如果违背就会头痛难忍，痛不欲生。

　　绮轩既然可以将其杀之，就代表这些妖物的本领在他之下，在妖物落败之时，便可在其身上设下问心锁。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修炼至少百年才能拥有意识的妖物。

　　方丈猜的没错，绮轩是在它们求饶之时，一剑斩下了它们的头颅，甚至震碎了它们的魂魄。

　　佛门五大戒律，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淫邪，四不妄语，五不饮酒。*不可杀生排在首位。

　　绮轩解释道：“既然众生平等，那妖魔的命是命，百姓的命也依旧是命，百姓已死，妖魔忏悔也无用，况且恶便是恶，问心教化，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绮轩向来寡言少语，但面对有些事，也能堵得人哑口无言。

　　方丈见说不过他，便也由着他去了。而后发出一声叹息道：“上天赐予了凡人一颗怜悯众生的心肠，却束缚了人们的能力。我们管得了这方寸之地，却救不了芸芸众生。”

　　“师父不是常说，凡事尽力而为。”

　　方丈点点头，“那些年轻的弟子们也到了外出游历的年纪，如今天灾来袭，也是该做些事了。”

　　接着又道：“大王早已被宦官蒙蔽，眼里只有修仙问道，但我们毕竟力量有限，对抗这天灾还是得借助天子的力量才是。”

　　“我明日便去求见大王。”

　　遥远的翼州城内，新上任的薛大人拿着账本，清算入城灾民的人数以及粮食的进出情况，边清算边念叨着：“你说绮轩现在在做什么？”

　　柳玄月头也不抬，“敲钟念经呗。”

　　“天天念经他不觉得烦啊。”

　　“那你总念叨他做什么？”

　　“也没有总念叨吧。”

　　柳玄月揉了揉耳朵，无奈道：“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薛淳闻言停下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长得的确还凑合，但可惜不能与我双修。”

　　自从上次和他提了双修有助于修炼一事，薛淳现在就跟疯魔了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事。

　　“不说他了，姓楚的那个大官现在正满城找杀他儿子的凶手呢。”

　　薛淳明知故问道：“哦？找到了又如何？重金奖赏吗？”

　　“就算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就不怕天谴吗？”

　　“不怕。”薛淳摇了摇头，说：“我又没有做坏事。”

　　“可他毕竟是个凡人啊。”

　　“那就让天谴来责罚我好了。”

　　松山寺戒律森严，作息时间依旧有明确的规定，此时距离熄灯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眼下，他竟然辗转难眠，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那日梦中的场景，为了净心，他坐起身来闭目打坐，却始终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他又下了床，点燃一盏煤油灯，在毡布上铺好宣纸，提笔作画，他作画时运笔流畅，神情专注，朱红色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不同的形态……

　　不知为何，他总是将薛淳和年少时遇见的那只狐狸联想起来，画着画着竟然画出了他的脸。

　　绮轩轻闭双目，而后缓缓睁开，语气中带着深夜未睡的疲倦，“怎么想起他来了。”

　　思虑万千后，又在上面加了一副狐狸面具。

　　此画的画面中是一个身着红衣的人在舞剑，舞剑之人文雅却不瘦弱，动作飘逸却不轻浮，身姿修长婉若游龙，长剑出鞘气势如虹，那种力量仿佛能破开尘世间一切喧嚣与苦楚。

　　他想，若狐仙真的能救世，那么他和薛淳还会再见面的。

　　因大温素来敬佛，松山寺众佛子跪求温王赈灾，多地得到缓解，但如若再不下雨，早晚要将现有的粮食耗光。

　　次年，多地颗粒无收，朝中众臣再次把希望寄托于上天。于下月月初搭建祭坛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