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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象 “大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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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次年三月。借着这个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的好时节,朝中众臣再次为大司乐求情,温王当时得了件宝贝,正在兴头上,竟然答应了让大司乐提前回东都的请求。
不过,人是回来了,但目前祭祀大典在即,温王并没有给他任何官职,如今的大司乐连个小小的马官都不是了。
薛淳潇洒的走在东都的大街上,对周遭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道:“那又怎样,我乐得自在!”
小厮仲明牵着马紧随其后,似有些愤愤不平,“真是盐巴吃多了,就爱说些闲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家大人为了那群灾民花了几个月的俸禄,熬了多少个晚上啊。”
看着小厮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薛淳笑道:“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仲明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都是跟我娘学的。”
说起这个,薛淳停下了脚步,打量起仲明来,他瞧着仲明好像比去年长高了一些,年仅十五岁就跟着主子东奔西跑,想来人家父母该是要心疼的。
昆仑之墟的精怪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它们都听命于妖族长老,视她们为母亲,每次出去历练归来,小精怪们都要扑倒母亲怀里撒个娇才行,薛淳做了几年凡人,更是懂得寸草春晖,舔犊情深的道理。
“你许久未回家了,家人应该都很想念你,是该回去看看了。”
说着,便丢给他几两银子,大手一挥道:“回府上收拾收拾,若没别的什么事就回家吧,七日后回来便可。”
仲明拿了银子,似有些惊诧,反应过来后顿时喜上眉梢,“多谢大人!”
仲明走后,柳玄月啧啧两声,打趣道:“你对这小东西还挺上心的哦。瞧他看你那眼神,只怕把你当成再世活佛了。”
“活佛我可做不得,规矩那么多,我还得吃酒呢。”
一提到酒,两个酒鬼就好像闻到了酒香。正巧,楼上酒肆的老板正在揽客,朝他们喊道:“二位公子好生俊俏,上来喝一杯啊。”
薛淳仰头,见酒肆老板居然是个年轻姑娘,便爽快答应道:“好呀好呀!”
柳玄月道:“你老实点,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薛淳不以为意,“这事不急,来日方长。”
“来日来日,你就知道来日。”
半刻钟后,二人整整齐齐的坐在酒肆靠窗的雅间,薛淳白了柳玄月一眼,“你不是不来,身体比嘴诚实。”
柳玄月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是奔着酒来的。”
“我也是奔着酒来的。”
说着,酒肆老板走了过来。“二位客官喝点什么?”
柳玄月率先开口道:“你们这有没有那种喝了就会让人身体发热,手脚发软的酒啊。”
老板眉头抽搐,这酒还是正经酒吗?这人该不会是来找事的吧,而后道:“这个没有。”
“那只要闻一闻,就陶醉其中,□□的呢?”
老板似乎忍无可忍道:“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柳玄月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凉了千年的皮肤此刻有些微微发热。
薛淳看着柳玄月的发红的右脸,笑得捶胸顿足,“忘了告诉你了,在人界不能这样。”
虽经历一番波折,但二人最后还是喝到了美酒,柳玄月所形容的酒其实是指烈酒,人间的酒对于妖来说味道太淡,总是喝不尽兴,这种烈酒还勉强入口。
二人正喝着,外面竟传来鼓声,此鼓声并非击鼓鸣冤,而是乐器,是有人在奏乐。
薛淳:“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朝着窗外喊道:“快看,是大王的步辇!”
今日温王出游,这队伍足足有上千人,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打头阵,前行中,路人皆纷纷退让,二者身后是打着大温旗帜的骑兵队,旗帜上的尖刀锋利无比,贯穿一颗着兽头。
而在骑兵后面被步兵围绕着的正是温王和如今最得宠的卫姬夫人,八人步辇上墨色篷布垂落至两侧,左右各两名宫女,二人手持羽扇,另外二人一人手中端着酒壶,一人端着一个果盘。
“好威风啊。”柳玄月扶在桌上,打了个哈欠道。
薛淳丢起一颗果子又接住,扫了一眼楼下的队伍,不知道说的是哪位倒霉鬼,“印堂发黑,獐头鼠眼,阴气缠身,怕不是命不久矣耶。”
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人听了去,“这位小兄弟是说谁呢?”
薛淳:“谁獐头鼠眼我说谁。”
那酒客只当他年轻气盛,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分析楼下坐着步辇的贵人们,温王虽年过四十,但长得还算人模狗样,他旁边的宠妾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这话说的只有可能是……
“大王后面那个步辇里坐着的可是大太监高坚,步辇下伺候的是他的干儿子,也是卫姬夫人的亲弟弟,这个高坚可是大王面前的大红人 ,你知道吗,那个大司乐就是得罪了他才被发配到翼州的。”
另几个酒客道:“原来传言竟是真的。”
“那这大司乐也太不懂事儿了。”
“当然是真的!”酒客拍拍薛淳又道:“所以啊年轻人,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千岁爷,学谁都不能学那位大司乐,年轻气盛!目光短浅!将来还有什么大出息?!”
被这人搂着,薛淳伸了个懒腰,露出了刚刚被衣袖遮挡的半张脸,笑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这酒客并不认识他是谁,只觉得东都的风水真好,怎么这里的公子小姐们都这么好看。
可他不认识不代表其余的人不认识,有人突然道:“他就是那个惹怒了高公公的司乐啊!”
酒客呆愣在原地,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薛淳不去管他,继续朝着楼下看热闹。
整条街上的百姓皆跪在地上,齐声喊道:“大王万岁万岁万岁!公公千岁千岁千千岁!”
鼓声渐息,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接着,从众朝臣中走出来一位年轻男子,此人便是温朝史官申无极,主管记录历史与观测天象。
申无极走上前道:“大王,祭祀仪式已一切准备妥当,是否开始。”
温王:“准。”
申无极:“准——”
一声令下,大祭司便已经站在了祭祀台上,而他的前方摆满了牲畜。
“这是什么?怎么穿的花红柳绿的?”那酒客惊道。
薛淳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抿了一口酒后道:“是祭司求雨,你个外地人。”
“你看那。”薛淳指着大祭司手中那根棍子道:“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叫雨棍,晃起来就是下雨的声音,等一下他们就要唱歌了!”
瞧他这兴奋的模样,就好像比起求雨,他更喜欢看热闹。
果真如薛淳所说的一般,这些穿着祭司服饰的人在祭祀台上跳了起来,一边跳还一边唱道:
“九州八荒,旱土茫茫。
温王盛世,岂非寻常?
雷神击鼓,电母献光。
风伯赐风,雨师普降。
万民祈盼,润我田桑。”
这歌声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连薛淳也不由得屏气凝神,瞧一瞧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檐下,风铃摇曳声逐渐放大,那酒客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起风了。”
他话音刚落,便瞬间刮起了大风。
这风来的很是突然,一时间狂吹不止,天上瞬间乌云密布,大团大团的乌云紧密相连,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坠落下来,将大温国土尽数吞没,可这一切在众人眼里,却是降雨的前兆。
温王大喜:“天佑我大温!”
就在众人为温王道喜之时,这场大风便吹散了温王的步辇,不仅如此,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东都大街一整片楼阁水榭。
薛淳因喝了酒,本就脚步虚浮,一时间重心不稳,竟然从酒肆二楼掉了下去。
速度太快,他来不及运功护体,已经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可痛感并没有从屁股下面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肩膀宽阔有力,隔着衣服的布料就能感受到那人身体的轮廓,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薛淳将脸埋在那人的胸前,耳边皆是风声,不知过了多久风好像停了,此时酒劲上头,薛淳灵敏的鼻子嗅了嗅,还未睁眼便已勾起嘴角。
昂首对那人道:“大师,你好香。”
绮轩被吓得手软,一把将他抛了出去,转身就要走。
薛淳跌坐在地面上,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朝着绮轩大师的背影喊道:“绮轩兄,你等等我!我走不了路了。”
绮轩怎会不知他是装出来的,虽停下了脚步,但头也不回道:“你的那位朋友呢?”
“他喝醉了,哪里还管得了我呢。”
见色忘友的东西,此时酒肆二楼的柳玄月不醉也得醉了。
绮轩似有些犹豫,但思来想去,这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人放着他不管不成?轮到谁也轮不到他来管,薛淳见他还是要走便说:“绮大师,你可是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居然见死不救。”
何至于此?这小狐狸也太夸张了。
薛淳瘫坐在地上再次当起了无赖,“臭和尚!坏和尚!薄情寡义的负心和尚!你居然真的不救我,枉我还那样的喜欢你!”
绮轩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用最快的速度折回,并用手捂住薛淳喋喋不休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发酒疯!”
薛淳桃花眼眨了又眨,“那你管不管啊。”
绮轩发誓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耐着性子问:“哪里痛?”
“哪里都痛。”
看着绮轩一副你再这样我便真不管你的表情,薛淳立即严肃又可怜道:“真的哪里都痛,整条腿都快麻掉了。”
绮轩面色有些凝重,自觉刚刚并没有用力,理智告诉自己狐妖狡猾,说出来的话总是三分真七分假,“你可以去医馆。”
薛淳在绮轩耳侧低声道:“大师你糊涂啦?我可是妖怪,寻常的大夫哪能医的好我。”
“那你想怎么办?”
“我在东都有个宅子,带我去那里。”
经过狐妖薛淳的一番软磨硬泡,绮轩大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背着他离开了。
不过好在这在众人眼中看来不过是绮轩大师心地善良,怜悯众生罢了。
风声过后,乌云未散,但也未见半点雨滴落下,反而将温王的队伍吹的一片狼藉,今日求雨只好作罢。
当晚,太史申无极与大祭司观测天象,不料,却看到了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