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文清隐隐觉得此人有些蹊跷,可又说不上来是怎生回事。
如今没有神体,更没有术法助她,确是有些不习惯。
她这头陷入思索,天空突地下起大雨。
众人起身,大喊大叫着伸手迎接久违的雨水。
雨滴刷刷落下,将众人很快打湿。
文清站在嘈杂的人群中,不再关注湟岐。
她也被雨夺去目光,抬眼看向湖水与天交界之处,眉头更是紧锁。
召水唤雨,怎会是凡间普通修士所能做到的?
文清思索得紧,想再往前看看,然湖面早已不是方才的水洼,她不过一迈步,脚底稍滑,整个人都栽倒进湖里。
春雨时分,天气仍有些凉,湖水也仍旧寒凉刺骨。
连叫也未来得及叫上一声,凉水呛入鼻腔,文清生生喝了好几口水。
岸上人群正为雨水欢欣雀跃,嘈杂之下无人注意一瘦弱女子掉入了湖中。
唯有湟岐。
他眼看着文清落水,湖面不过轻声作响,很快恢复平静。
又过了几个呼吸,也不见动静,更不见人浮上来。
想来是凶多吉少。
湟岐皱眉,他不知自己今日是怎生了,这陌生女子落水,与他何干?
然再等片刻,眼见湖面再不起一丝波澜,他忍不住骂了一声,一头跳了进去。
文清这头在水中胡乱拨动,可身子却不似听话的,反而往湖底沉。
水神由水淹死,这传出去,她真是成天下第一笑话了。
容不得自己调侃自己,胸口吸了水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眼前浑浊一片,逐渐腿脚也没了气力。
她回想起千年前作为莲身时的样子,她也似这样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这莫不是人间说的回光返照?
这一世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文清浑身没有气力,全然未发觉周身水流开始变化,伴着她形成小小漩涡。
湟岐在水下,看见这奇异景象。
水流似乎感应到什么,将文清推到湟岐身边。
湟岐接过她,将她抱出水面。
“咳咳。”文清一呼吸到新鲜空气,立马咳出不少水,冷得直打哆嗦。
她睁眼,看见同样湿透的湟岐。
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初为人才短短一日,便没有一刻是顺畅的。
若不是这蓝衣男子将自己救起,她早就命丧在湖底。
等等!
文清睁大眼,不知哪来的力气,连带着身体也不抖了,将湟岐一把推开站直了身子。
她想到办法了!
她现下最大困境不过是没有神籍,施不了术法。
那若是她能快些过完这十世,岂不是能快些回去,恢复水神身份,就能查清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快些过完的唯一办法,岂不是立刻去寻死?
文清感觉豁然开朗。
湟岐难得好心救人,却被她猛地推开,一时不设防差些坐倒在地。
“你......”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文清抓住臂膀,截了话。
“这位公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眼里含笑,好似方才落水之事对她而言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不等湟岐再开口,文清转身扭头,直直地扑向了湖里。
湟岐失了言语。
这女子看着正常,怎疯癫得很?
“夫人!”一道叫声随着她响起。
只见一位婢女模样的人儿穿过人群,眼疾手快地将文清堪堪拉住。
“夫人,你怎好做这种傻事?”
文清一脚已要步入湖面,却被外力硬生生拦住。
扭头看去,是个眼生又熟悉的面孔。
仔细想想,正是顾家的婢女。
“夫人,快随我回去。”不容文清说话,婢女一把拉过她,将她往顾府方向推。
湟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婢女佩戴着莲花佩。
他随即皱了眉头。
莲花佩是顾府的家徽,这婢女是顾家弟子。
而顾家弟子唤文清为夫人。
那么他方才救的……
是顾木通不日前娶的新妇?
意识到是这般事实,湟岐“啧”了一声,甩甩衣袖残留的水,又看了眼方才顾木通站着的湖中心,道了声:
“晦气。”
这头文清被一路拉回顾府,被毫不留情地责怪了一通。
“夫人如何要想不开?”婢女关了门,也不顾文清仍湿透的身子,就是一通埋怨,“我不过一时不在,夫人便不见了身影,怎还要跳起湖来了?”
“夫人倒是舒坦了,届时我怎么办?我连夫人都看不住,还如何在府里修行?”
文清看她毫不客气,只觉自己如今这世实在是卑微,她想说些什么,然身子已被冻得僵住,连带着嘴都失了知觉,不过一个“我”字出口,就又被眼前婢女夺了话。
“少爷后日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夫人再做什么旁的也于事无补了。”她继续埋怨,看文清冻得嘴唇发紫,撇了撇嘴还是替她拿了更换的衣裳,“让旁人看了,岂不是徒生耻笑?”
她说的,定然是顾木通后日成亲一事。
文清叹气,想着她却是误会了。
她要寻死,怎会是因为不得顾木通喜爱。
她无法解释,更不愿解释。
她只关心为何此地干旱多年?
然跳湖转世的法子不成,文清一番折腾已经没了气力。
是以她顺着记忆,叫了婢女的名字,试图从她嘴里得出原因。
“清荷,为何府里水源充足,外头却滴水不见?”
清荷一愣,到嘴边的话噎住,未曾料到文清问的却是与少爷毫不相干的话。
“少爷是水神血脉,水神血脉所在之处自然水源充盈,外头没有少爷坐镇,自然不如府里这么幸运了。”
文清摇头,毫不认可她的话,“顾木通如何能召水唤雨?”
清荷撇嘴,本还疑惑文清今日似乎变了个人,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要提起少爷。
“我方才说了,少爷是水神血脉,何止召水唤雨,天下水泽都由少爷指挥。”
清荷高傲地昂着头,似乎在告诫文清莫要痴心妄想。
文清看着清荷骄傲的样子,只觉荒唐。
想到方才外头干旱的样子,她心下定了决心——
她得快些死才行。
只有快些死,才能进入下一世,快些过完十世。
凡人身躯束了她手脚,若早日回归水神之位,她便能立刻缓解城中旱情。
想至此,文清眼神却灼灼明亮,与脸上惨白形成极其鲜明对比。
清荷看她奇怪样子,只当她还在心系后日少爷娶妻一事,赶忙言语,“夫人,我可劝你不要再多事了,若坏了后日少爷的喜事,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口口声声夫人,却丝毫没有惧怕尊敬之意,话里满是警告。
文清一心沉浸寻死的欣喜中,丝毫没有听进去。
清荷见她体弱模样想来也起不了什么风浪,懒得和她多说。
文清怎会在乎她,手上赶紧动作起来。
不等清荷反应,她已经寻了案头剪子,对着胸口猛地用力插上去。
却听“咔”的一声。
剪子不知为何好似遇上了什么钝器,裂了开来。
文清没有握紧,裂开的剪子直直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怎生回事?
文清不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是以她拿着残碎的剪子又捅向自己。
“夫人!”清荷大叫一声,冲上前一把夺过剪子,“你疯了!”
清荷夺得又急又快,手上也被歪斜的剪子划出一道血痕。
“真是倒大霉了!”她看着手上血痕,愤恨中又带着疑惑。
她竟被这个凡人伤到了!
她又恨恨看向文清。
文清被她这么大力动作,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看着眼前柔美但落魄的新夫人,清荷嘴角微微抽搐,连表面的主仆模样也装不下去了。
她大力将文清拎起,毫不怜惜地推到一旁座椅上,而后双手捻了术法,扔下一句,“今日我当值,你要死明日死。”
随后清荷将剪子甩到文清面前,转身就走。
文清被她这番粗暴行径折腾都头晕眼花,待缓过劲来,全身都好似被打了般疼痛。
她想起身,却怎也使不上力。
待又过许久,门外几声更声,她的腿脚因久坐开始酥麻。
文清后知后觉,这才明白方才是被清荷施了术法,困在了这座椅上。
她试图解术,然运转周身,分毫灵力也无,更不要说施展什么解咒的术法了。
又开口喊叫,试图唤外头的人来。然唤了好些时候,外头寂静无声,不似有人的模样。
想来想要自由身,得等着天明,清荷换值了。
“呵。”文清轻声笑出声,仰头叹了口气。
虽说她抱了早死的心,可现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体,她还是不得不尽快适应才是。
她无法解术法,经了一日更是困顿,不知不觉在椅子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