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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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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
七堡城
文清再睁眼时,已到人间。
她看看周身境况,正处在一处院落。
院旁环绕着巨大的湖泊,雾水氤氲,很是清新。
又寻了镜子,见自己毫无变化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
不是说要她忘却一切,那为何现下自己什么都记得,还一副少年人模样?
不等细想,这一世的记忆如泉涌朝她袭来。
如今她的身份,是文家女儿,顾家夫人。
这人界的文家与顾家皆是修仙世家,顾家百年前起家,传言有水神的家传法宝,世代奉水神为老祖,尽心供奉。顾家得水神庇佑,世代都会出一个修仙奇才,是以在人界极受崇敬。
文清觉得稍许荒唐,她何来的顾家子孙,又何来的家传法宝?
然虽正主再觉奇怪,顾家在七堡城百年的崇高地位已是不争事实。
为了巩固世家地位,文清与顾家此世的奇才顾木通被迫联姻,见也未见一面,便在今年结了亲。
文家虽不敌顾家业大,却也有百年福荫,两家联姻,算得是强强联手,锦上添花。
可叹文家只文清一女,且文清虽生于修仙门庭,却天生体弱,习不了术法。
更可惜顾木通早就有意中人,这门婚事对他实属强求。
他对她文清毫无感情不说,成亲不过三月,便要大张旗鼓地另娶意中人。
她不会术法,又不得顾木通喜爱,在顾府自然受人看轻,不得人心。
如今顾木通兴师动众地要娶二房,顾家上下,看她的眼神里更是可怜里透着幸灾乐祸。
她想到临行前司命偷偷同她说的,“文清,你且放心,我定给你选个好人家好命簿,让你安安稳稳过好十世。”
文清回忆至此,一时分不清,司命这说的“好命簿”,究竟是好在哪里?
可到底初为人,文清便是素来适应得快,当下也只觉这副人身是从未有过的笨重。
想着她既然能记得一切,说不定那限制术法一事,也有转机?
抱着侥幸,她两手动作,施起最简单的凝水术。
然刚起动作,文清只觉胸口沉闷,不得不停下,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
文清如鲠在喉,有些不知所措。
自离开天河起,天资聪颖便似为她所创造的词,术法修仙于她而言,应但是最简单的事情。
虽有准备,可她毕竟作为水神千年,如今连最简单的结水术也做不到。
顾木通这头一进门,便看见文清抵着胸口咳嗽模样。
他许久不见他这位夫人,也不曾想一来就是看她如此柔弱。
文清抬头,注意到一男子站在门口。
虽不曾见过几面,她还是从记忆里知晓这是自己的便宜相公和便宜子孙顾木通。
“慈姑后日过门,你可准备好了?”顾木通身姿挺立,实则算得上俊美。
可他这话......
生生让人忽略了他的样貌。
文清捂着胸口,疑惑抬头。
她不明白这位顾家少爷是怎生回事?
慈姑显然是他要娶的二房,他要娶亲,与自己何干?
这是生怕自己后日为难他的小妾,特地叮咛自己来了?
顾木通看她下巴削尖,衬得眼睛也格外大。
再加之病弱的凡人状态,不知是心生不忍还是怎的,倒是放缓了语气。
“慈姑虽不是大家女,但通情达理,你也会喜爱她的。”
文清眨着眼睛听他言语,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
顾木通只当她生性羞涩沉默,且也心知他与慈姑一事对文清多有不公,便不再多言。
末了他犹豫几息,还是开口道:“你若不适,今夜水神祭祀也不必强来,好生歇息。”
文清看着他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摸摸脑袋。
方才便是人界修仙奇才,可她看着,不仅无情无义,更好似不太聪慧的样子?
虽觉可笑,然他最后话里那句“水神祭祀”文清还是听了进去。
记忆中百年来七堡城将她当作救命恩人,为她立了雕像和祠堂以供后人世代敬奉。每年春雨时节便是水神节,然她文家女儿,身子虚弱,又不善术法,长得这般大也不曾参与过。
顾木通也让她莫去,可事关水神,她怎能不到场。
文清经过白日,感觉已适应了不少这人间生活。
她寻了路,一路出府到了外头所谓的水神庙。
刚一出府,便感觉骤然干燥,连着空气也稀薄起来。
分明是春雨时节,地上却黄土干裂,路旁也尽是光秃树干。
再看沿路到处纸扎的莲花,更添几分怪异。
水神庙建得无比高大,大到能容纳她巨大的纸扎像。
四周灯火通明,光秃树干上挂满了莲灯,人群攒动,好似什么盛大的集会。
文清仰头看,一时心内五味杂陈。
作为水神本尊,听着看着此地为自己大肆祭奉,还真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这也太……
“可笑。”
一旁一道略带不屑的男声,替她道出了心中所想。
文清扭头看去,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他身穿蓝衣,在夜色灯火下好似融为了一体。
不似顾木通柔和的俊美,他眉眼中多有几分不羁,不似生养在七堡城的。
“这位少爷,可要为家夫人买株水芙蓉?”人群中的一小贩找准时机,凑到他二人面前,殷勤地举了举手中的纸扎莲花。
文清看他是对着自己言语,又低头看看自己蓝色衣袖,顿时明白这是将她与一旁的陌生蓝衣男子当作一对了。
“缘何都是纸扎的?怎不去摘鲜的?”文清不急着解释,心思全在小贩手中全数纸扎的莲花。
现下温度适宜,理应是莲花繁盛的季节,河里摘一些也总比纸扎得省力才对。
湟岐方才虽站在她一旁,但未注意到她。直到听她这问话,才扭头看了她一眼。
小贩当她开玩笑,“夫人折煞我了,城里十年才落雨一回,鲜水芙蓉哪里能活啊?”
十年才下一次雨?
顾府里分明有大片湖水,怎生也不像是常年缺水的样子。
“什么?”文清更是疑惑,“你可是说此地干旱?”
小贩闻言一愣。这位夫人怎不似看起来机灵?
湟岐更是嗤笑了一声。
两人都未回答,文清就已是再明了不过。
她看着两人对这处干旱理所当然的态度,脸上神情肃然起来。
百年前她除了火兽后,为解火兽造下的祸,在七堡城的城中河里播撒了三瓣莲花,水神莲花能庇佑当地风调雨顺,百年不败。
可如今七堡城地干天旱,怎生也算不上什么福地。
有她水神落雨,却不解干旱,何其古怪。
可叹她这一世生长到如今,对外面俗世一概不知,她也无法解释当下场景。
是以她问了出来,“水神不曾施雨?怎还会干旱?”
湟岐啧了一声。
“水神?”
小贩这才看出两人不似相识的,赶忙偷偷走开。
“劳什子水神。”
文清明白无故受了骂,倒也不动气,只觉其中定有些她不知的故事。
可不等她再问些什么,人群开始大幅向前挪动。
受人推搡,她不得不也跟着一起。
很快便与湟岐冲散,更没有机会发问。
人群走了片刻便停下,来到一片湖旁围在周边。
说是湖却有些牵强,一眼过去,不过是一片巨大的水洼。
虽百年时间已过,城中布置有些变化,文清还是一眼认出,这正是城中湖的位置。
顾木通不知何时立在湖中。
这是做什么?
顾木通捻诀做法。
“山泽之利,皆归。”
风随法起,顾木通的衣摆微微拂动,眉目含正气,乍一看飘飘然地真似天上仙人。
然很快,文清便将注意从他身上转至湖水中。
不过几个呼吸,水洼由亏至盈。
城中湖满了。
“哇!”人群哗然。
“水神,是水神庇佑!”
伴着齐整地惊叹声,人群陆续跪倒。
腰对膝,脸贴地,真诚地好似神灵现世。
顾木通也不知何时离去,留下一众人对着湖念念有词地跪拜。
文清站在原地,看着这邪门场面,甚至不知说些什么。
自她被罚下凡,想来人间也不过过百年,这个顾家百年间究竟顶着她的名头,胡作非为了多少事?
她四周张望,恰巧与一旁蓝衣男子对上视线。
正是方才的湟岐。
他眼里仍带着那股不屑,直直的站在原处。
他也没跪。
许是文清的眼神过于直白,惹得他私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这一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不曾料到还有与他一样逆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