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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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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融合并不像之前那样顺利，可能是内容过于杂乱、矛盾点过多的原因，好几秒过去，类球形和彭新军的脖子依旧泾渭分明。不过很快，断口萌发出一些新的组织，狰狞得如同虬结的树根，将类球体牢牢固定在彭新军的脖子上。
陈知行猜测这是在自动产生用于说服自己的虚假思想。
与此同时，彭新军咧开大嘴笑得格外开心，舞动着四肢，整个人疯疯癫癫，跟他一贯严肃的形象判若两人。
裴路完全不敢回头看彭新军的新造型，火烧屁股一样抱着彭新军的头返回，陈知行迅速伸手接上断口查看其中的信息。
海量信息融入大脑，包括许多关于意识体的知识，以及彭新军和章东之间事件的前因后果。
彭新军是章东的老师，剽窃章东的成果，却偶然间发现章东也只是将他人未发表的内容据为己有，他以此威胁章东保守秘密。但是仍觉得不够，最后修改了对方的部分记忆。
“没什么新意。”
在彭新军哭着笑着哼着歌的背景音中，陈知行平静地总结道。
“章东也不是技术的发明者，他是个搬运的，暂时不清楚他的知识来源。尹笙声身上的肉芽也完全没有信息。”
裴路闻言顿时急了：“那怎么办？等等，章东？对哦外面还有个人要自杀呢？怎么办怎么办？”说话间又有大量裴路的普通意识体散落。
“他死不了。”陈知行又仔细看了看脑中的知识：“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人死后，人格意识体‘我’会逐渐遗失自己携带的所有普通意识体，遗失的先后以普通意识体的强度为定。因为没有新的普通意识体的产生途径，或者产生速度远远比不上遗失速度，最终人格意识体会走向消亡。”
陈知行见裴路还没反应过来，无奈地叹口气：“那是从尹颂声身上摘下来的‘跳楼’，但是彭新军不知道尹颂声已经不想死了，所以章东也不会死。倒是你别继续掉意识体了，如果你没有足够强大的执念什么的，你会没的。”
裴路这次听懂了，他很快露出了不服的神色。
陈知行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尹笙声之类的。”
裴路这次一言不发，分毫不让地跟陈知行对视。
“行吧，看样子你很喜欢这种方式，自我安慰能够通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改变既定事实，你说行就行。但是这几天看下来，我还是觉得有一个方法更有效。”
“什么？”裴路急忙问。
“背单词。”
保安已经闻声赶来，陈知行原本想让彭新军这样疯下去，但是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裴路灌篮时，把那根从尹笙声身上获得的肉芽一起插了上去。他们即将离开病房的时候，那颗类球形突然自己脱离彭新军的脖子。
再去找新的素材填补空缺已经来不及了，彭新军被去除的部分人格意识体几乎是瞬间开始生长。
眼看彭新军的意识体已经恢复一半，并且应付着保安的询问看了过来。
陈知行懒得再跟对方有冲突，后退两步，刚要招呼裴路逃跑，彭新军突然向后仰倒，结结实实的后脑勺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了。
那颗球则拼命倒腾着自己已经生长得密密麻麻的肉芽，蠕动来到陈知行脚边，球体顶端那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一翻，给了裴路一个白眼。
裴路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个白眼激发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他咂摸了片刻，变得激动起来，抱起球体旋转一圈：“笙声！”
陈知行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感动的裴路，和他怀里那颗明明没有脸、但是流露出满满嫌弃的球，觉得自己还是不带裴路走，他的确符合精神病院的鬼的身份。
于此同时，尹笙声正在隔离病房陪着刚治疗完的尹颂声。
尹颂声觉得自己的脑中被挖走了一块，填上了一些仿佛隔着玻璃的、不真实的快乐与满足感。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尹颂声久违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感受到平静，但是这种平静并不温和，而是一种麻木和迷惘。
尹笙声看上去比尹颂声还难过，使尹颂声下意识先安慰自己的姐姐。
“姐，没事，再住一段时间而已。”尹颂声咸鱼翻身，“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贤者了呀，这床挺舒服的，医院午饭也还行。”
尹笙声说：“你之前倒不会这样子说话。”
尹颂声皱眉回忆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的确？差别也没有很大吧？我之前会怎么说来着？”
尹笙声垂下眼皮，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模仿道：“这是什么通过让人懒得自杀于是放弃自杀的新疗法吗？”
尹颂声被戳中笑点：“哈哈哈哈哈瞎说！你污蔑我！我之前是这样的吗？哈哈哈哈哈……”
空气中顿时充满着快乐的气氛。
“颂声，如果忒休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它还是原来的忒休斯之船吗？”
尹笙声突然出声问道。
“如果不是，那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忒休斯之船的？如果这些旧木头在另一个地方组合成一艘完全不同的船，那它还是不是忒休斯之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问她这些，但是尹颂声还是停下嬉笑，在认真思考后给出了答案：
“不是。从第一块木头被替换开始，它就是徒有忒休斯之船的名字的另一艘船了。嗯……第二个也不是。它只是继承了忒休斯之船遗产的新船，就像动物死后尸体上长出的树一样。”
彭新军死得稀里糊涂，作为全程在场的唯一当事人，陈知行顺利出院。
然后被打包去了一条马路外的公安局，做到了从出院到入监只用了一刻钟。
陈知行不想再被送回去，或者是被送进研究所解剖。很快他稳定的精神状态使他通过了精神鉴定，裴路也抱着球一副已经心满意足的样子。
轮到陈知行去办手续的时候，可能是过于激动，裴路一直在嘚吧嘚吧的嘴碎，陈知行果断忽略他，环视四周时，看到等候区有一个正在画画的混血小孩。
他长得非常漂亮，一头齐耳长的黑色羊毛卷，棕色瞳仁，眉目立体而且偏中性，一时让人分不清他的性别。
陈知行暗暗警惕，生怕又是一只人格意识体，只当做没看见。直到看到有女警为对方递上一次性水杯，并温柔地安慰对方一定能找到他的父母。
“谢谢。”小孩很有礼貌地道谢，“但是我住在街对面的孤儿院，是你觉得我走丢了，强行把我带来的。”
“啊？这样吗？对不起……”
女警看上去刚参加工作，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开玩笑的。”小孩说。
女警松了口气，板着脸端起架势，看上去要教育小孩。
“我是住在叔叔家，被打出来了。”
“……”
陈知行移开视线。
显然这样干坐着过于无聊，他觉得周围的光影逐渐模糊、相互重叠。
“我可以让在座的各位全部产生强烈的自杀意愿，有人想试试吗？”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某个礼堂。
前排有人举起了手。
“至少是个更有勇气的炮灰。”讲台上的毒蛇咧了咧嘴，“你叫什么名字？”
“祝裕宁。”
下一秒，血海冲破大门涌进来，窒息感如同一只手紧紧掐着陈知行的咽喉。
他挣扎着从血中浮出，站起身向前走，沿路的尸体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来。陈知行很快在其中寻找到名为祝裕宁的那个，他跟其他尸体一样，低声呢喃什么。
陈知行尽力去听。
“生……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陈知行猛然惊醒，正好看到那个混血的小孩放下笔，三步并两步小跑过来，递给裴路一张潦草折起来的纸。
裴路有些懵的要去接。
“今天是我生日。”小孩对陈知行说。
见陈知行并没有要敷衍一下小孩的样子，裴路犹疑地回复：“……？生日快乐？”
“要他说。”小孩固执地说，将纸往裴路面前递了递。
女警询问陈知行：“这位先生认识这位小朋友吗？”
“不认识。”陈知行回答。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了面前的人不是人格意识体，陈知行在一众人围观下选择高效解决：“好吧，生日快乐。”
小孩这才心满意足起来，将纸塞进陈知行手里，看了眼大门位置，叹了口气，旁若无人地回到位子上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跟着一名穿风衣的青年离开了。
陈知行也终于恢复自由，喧闹的大街竟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刚出门，裴路的好奇心开始骚动：“大哥，快看看纸上是什么？”
下一秒，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从他面前划过，猛地砸在地上，尹笙声像一颗汁水丰富的熟桃子一般整个飞溅开，温热的血液穿过裴路的身体，劈头盖脸浇了陈知行一身。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第二颗桃子紧随其后飞越而下，这次落点稍偏一些，正好砸在了陈知行身上。
几位遭殃的路人终于反应过来，哭嚎着连滚带爬的远离这一块。
陈知行倒在血泊里，模模糊糊的看见裴路一副CPU烧干的愣怔表情，他侧过头，看到那张小孩赠与的纸，它已经被展开，在纸被血液完全浸染之前，陈知行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粉色的线条几乎凌乱地铺满整幅画，中间潦草勾勒出四个人形，其中一个是虚线，还有三个躺着，肢体看上去有些扭曲，眼睛的位置重重画上了叉。
陈知行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到那个小孩问清楚，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踉跄地从血中站起身，意识到自己死了，他凝视着自己的尸体，它似乎跟其他尸体一样，低声呢喃什么。
如同昆虫振翅般的翕动声，很快汇聚成一股洪流，震耳欲聋。
“生日快乐。”
陈知行猛然惊醒，他正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正好看到混血的小孩放下笔，向自己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