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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钱四平 ...

  •   钱四平有点回不过神。

      一向谨慎的青圭从马车上将箱子捧下来时摔断了他一柄上好骨扇,他心头不快,骂骂咧咧地往玉京观走,后来便在半路的凉亭遇到了一个大脚的姑娘,小脸长得挺有趣,眉毛拔得都快没了,一双眼睛媚得过分,看身段却是还没长开。本想调戏一下,哪知半途杀出来一个叫什么“烟雾”的道士,拍飞了他那价值千两的竹扇。

      “公子”一声,钱四平感到有什么拽着自己的袖子,低头一看,正是后头的青圭,“公子怎么在半道上发愣?要是错过了斋醮,回府老爷又要骂了。”

      青圭屏着气,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都提着行李箱子。

      钱四平不悦地皱眉:“青圭,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个人?”他望着严五和杏花离开的方向,好像是往山顶的玉京观去的。

      方才被骂了一顿后,他家公子就先他几步往山上走去,这之间只隔了那么点路程,发生了什么,青圭都一清二楚。但他谨慎地答道:“回公子的话,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说完就回头呵斥那两个小厮,“刚才磨蹭些什么!没有跟紧公子,要是遇上强人可怎么办?”

      那两个小厮低头承训,心底却是嘀咕:这不是你要我们放慢脚步么。况且刚才见到公子被打,也不上前帮忙,如今却怪到我们头上了。

      钱四平冷哼一声:“罢了罢了,那两个懂什么!我也不过是想问你可认识刚才那小道,不用忙着撇清干系!”
      说罢一拂袖子,冷着脸就抬脚往山上走。

      青圭知道说错了话,忙吩咐了身后其中一个小厮几句,后脚就跟上,在一旁赔笑了几句,才解释道:“公子莫气,是小的错了。刚才那严道长是三真子主持半年前刚收的弟子,这城里有不少风言风语,我这是怕公子受了他牵连。”

      “牵连?能有什么牵连?本公子还怕了他不成?”钱四平眼睛一瞪,哪还有刚才阴柔小白脸的影子。

      青圭额头开始冒冷汗,嘴上不敢停:“怎么会。公子爷是城里大富老爷的独子,将来是这钱家产业的继承人,何必怕个道士。只是老爷出门前说了,让小的小心服侍公子,把这礼给平平安安送出去,不能惹的主持不高兴。青圭斗胆说一句,刚才见那严道长生的真如人家所说,是个风流人物,怕是那些传言不假,这万一……”

      “万一我得罪了严道长,再得罪了主持,这捐官的事也就吹了?”钱四平眼里的戾气已经一扫而光,满面得色地哼了一声,愈发显得光彩照人,“怕什么,就算我得罪了那小道,对着这一匣子珍宝,三真子还能生出什么气来?到时候这严五就算是长得和天仙一样,也拉不住三真子的心咯!”

      说着便回头看小厮手中的两只箱子,眼里满是骄傲之色。他钱家家大业大,什么奇珍异宝搜罗不到?这其中一只箱子里装的紫檀匣便是请的最好的锁匠打的机簧锁,里面除了十张银票,还有十粒一般大小的东海珠,一柄西域珠宝匕,还有其他各色珍宝,要买下人心,岂不是轻而易举?

      青圭心中叹气,面上仍谄媚地笑:“公子说的对,那我们快些赶路吧?早些办妥事情,公子就可以早点回城。那刘三公子和孙公子都吩咐过小的,说是燕春阁新来了个清倌,等公子回去,一同去河边听曲。”

      “真的?”钱四平眼神一亮,摸着下巴直笑,“这事你上点心,等回去就把窖里的三月春拿两坛出来送到刘府孙府。”

      青圭诺了,就跟在钱四平身后往玉京观走去。等赶到观里时,已经是天大亮了。

      玉京观依山势紧贴着山顶的几块磐石崖壁而建,主殿就是凿进崖壁的石殿。屋脊瓦当,还有脊角的吻兽都是一般瓦质,但屋顶下的梁柱卯榫,都是原本的石料雕制而成,再按传统漆上彩漆。整体上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石窟。两旁的偏殿也都是歇山顶,山花处开了一个圆形的太极窗,墙面一律白色,衬着紫黑的窗棂瓦檐,还有道人们的青袍,显得一片静谧。

      今天是斋醮的日子,整个玉京观都笼罩在一片青色的雾气里。

      道人们做完早课,已经穿上五彩礼服,准备等下在主殿里做道场。不时有几个着青袍的小道士两、三个人一起抬着祭祀礼器往主殿进出。负责吹打和击鼓的道士都准备就绪,已经搬了长板凳坐在殿角了。鼓乐都分布在两边角落,中间的青砖地上整整齐齐铺上了蒲团,等下香客们要跪着听完几个时辰的唱诵。已经有几个早到的香客站在蒲团旁和道士们搭话。蒲团正前面的玄天上帝像肃穆威严,盘香的味道熏着整个幽凉的石殿。

      钱四平一脚正要跨过门槛,却被一个急匆匆跑出来的道士撞了下肩。待要发作,才看清是李复。这钱四平来玉京观不过三四次,但这个小道士还是认得的,便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问道:“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你师父呢?”一张桃花面端的是春情荡漾,引得殿里几个女眷偷觑。
      李复匆忙回身,双手抱拳回了礼:“钱施主稍候,马上斋醮就要开始了,师父正在房里嘱咐五师兄。钱施主不如进隔壁厢房吃些茶?我叫人送点宫里来的龙井,水自然是我们观里那口井里的,钱施主放心。”说完偷偷看了眼殿里那些女眷们,很是不放心的样子。

      钱四平倒也不推辞,平素就喜爱喝茶品酒的,何况这上等的龙井加上玉京观的山井水,可是常人享受不到的极品。

      安置好钱四平一行人,李复便往后边的净院去了。

      钱四平坐在偏殿旁一间厢房里,耐心等着上茶。

      青圭谢了送茶来的小道长,再吩咐小厮去取水烹煎,自己则回屋亲自给钱四平摆置茶具。

      这钱公子出身富贵人家,从小就对这些品茶赏花的不陌生。又是独子身份,是要风便是风,要雨便是雨,在这些花钱的风雅事上从不吝啬,倒养成了不一般的眼力。钱大富也花了大钱请了西席,自识字起就在做学问上管教甚严。可惜商人门庭到底不比书香人家,钱四平虽被逼着读书,一边也耳濡目染了不少生意应酬上的事,再有钱大富几个好友的子弟,常和钱四平混在一处,时日久了,最后竟只对些风花雪月的事感兴趣了,其他正经一概不用功。如今快到二十了,还没有定下亲事,在城里倒和几个狐朋狗友混出了个“风雅三少”的名号来。

      这“风雅三少”之一的钱四平最爱的就两样:茶和扇。
      平时遇着好茶好水,钱四平都是要亲自动手冲泡。这其中光一道“凤凰三点头”的动作,在钱四平手中愣是有几分神仙之姿。修长的手指提住茶壶,从高处提拉三次,沸水吐着白气注进瓷杯里,将一撮翠绿的茶叶冲得如灵雀翻飞。整个过程中,钱四平脊背挺直,坐如座钟,两脚自然分开,一袭杭白绸的内摆从外褂下露出来,透露出富贵之气。

      青圭站在一边,心底惊叹连连。看了这么多次,还是会被自家公子沏茶的功夫惊艳到。此时的公子哪里还像是那个眠花宿柳,无所事事的小流氓啊~想着想着不禁拿起衣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喝了没几杯,钱四平就听到主殿那边传来鼓乐声,想来是仪式开始了。这仪式一般都要耗上一天功夫,三真子看来也没有时间过来会他了,不如索性睡一觉,等午饭时间再抽空去找他吧。

      主意打定,钱四平就吩咐小厮铺床。大清早的就被他爹催着起来上路,一路上马车又颠得他屁股发麻,正好补睡一觉,下午谈事也精神。

      两个小厮布置好就下去了,只青圭一个站在外面守着。

      道观里的客房一般都简陋,只有薄薄的一床棉被,大概没来得及晒,还有潮湿的味道。钱四平困意上头,也顾不了这么多,只把被子踢到榻脚,自己和衣倒在榻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睡前喝多了茶,钱四平并没有睡多久,大概才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醒了。

      “青圭,帮我打点洗脸水来。”钱四平朝着门外喊,却是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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