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盐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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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东方刚吐白，李杏花便起来了。
匆匆洗漱穿戴好，她便拎了一篮盐鸡蛋出门了。
这篮鸡蛋都是昨晚一起埋进粗盐里细细炒过的，外壳都被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一只只齐整地摆在藤篮里，上面盖了块酱色的粗布方巾。
客栈门板已经卸下，一个陌生面孔的伙计正在擦桌椅。掌柜的站在台子后面，噼里啪啦拨着算盘。
杏花过来时，张掌柜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姑娘送完鸡蛋早些下来吧，今日有的好忙了。”
杏花虽然寄居在浮云客栈里，平时却是个不干活的，而且客栈里再怎么忙也不会要她动手。
闻音知雅，听了这话，杏花自然知道掌柜的意思，便嘻嘻一笑，攒着莲花步往掌柜那挪了几寸，顺手把一篮子鸡蛋往台子上一搁，正好挡了半边的账本。
张掌柜无奈，只得抬头望着眼前这张笑脸：“姑娘，你也知道我的难处，就别给我添乱了。”
杏花嘴一歪，双手叉腰，立刻摆了个泼妇样子出来：“是不是观里那老道又和你说什么了？”
张掌柜偷偷看了眼压在篮子底下的账本，脑门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一边紧张地瞄了眼四周，见没什么客人才压低声音说：“唉哟，你给我小声点，人家可是受过三坛大戒的主持。”
“哎哟，我去~~主持怎么了？自己收了那么漂亮的弟子，就不许人家逗玩调戏一把？小气！”说完还扭了把腰，临空甩了甩手里的小帕，哪里还有良家女子的样子。
听到杏花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张掌柜脸色发白，颈侧青筋突起，却已经一句都不敢驳了，只在一边期期艾艾地喃喃：“快……快小声些，客人们也该起了……”
一旁的伙计用力擦着桌面同一块地方，连头都不敢抬。他前几日才托自家舅子给自己谋了个客栈跑堂的差事，对这浮云客栈里的杏花姑娘也略有耳闻，今日才算是真正碰上，想不到是这般不知羞耻的人家，哎哟歪，真真是伤风败俗！可是这样的姑娘家，怎么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盐鸡蛋呢？想着想着就恍了神，桌子那块已经被擦得光可鉴人。
杏花倒也不再口出狂言，只拎起那一篮子鸡蛋，对着掌柜娇滴滴地哼了一哼：“知道了知道了，早些回来便是，还怕我把严五吃了不成……”一边念一边跨过门槛，露出襦裙底下一双裹在金蝶绣鞋里的天足来，看得掌柜眼睛骨发疼。
踏出了客栈，李杏花扬了扬修得过细的眉尾，手提裙摆就大步往山上的玉京观走去。
没有裹小脚就是方便，一条崎岖的山路都能走得飞一般快。
快到鸣泉亭的时候，晨光渐渐洒满了山头。
杏花站在一处树荫底下，掏出丝帕擦了把额上的汗。山脚下已经隐隐约约有人影出现，都是赶早来玉京观参加虚靖天师诞的。
正睐着凤眼看脚下被阳光照得发光的一小簇野花发愣，杏花突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前面亭子里传来：“是浮云的杏花姑娘么？”
杏花认得是玉京观里的李复，在三真子徒弟里排行第九，也是最近新收入门下的。
这李复年方十一，长得是白白净净，已显出俊秀的风采来。观里见他年纪小，修行却用心，便都喜欢宠着他。今天怎么会派了他在鸣泉亭里接待那些官家客人？
还没等李杏花回过神来，李复便一个上前拿住了篮子，一口一个“杏花姑娘”的叫开了。
要知道，是个人都会喜欢这长相清秀嘴又甜的孩子。偏杏花不吃这套，小脸一冷，细眉倒竖，两手叉腰：“死孩子！你严师兄呢？今天不是该他出来采办么？”
李复一愣，立马换上更甜的笑容：“杏花姑娘，主持说今日虚靖天师诞，少不得严师兄画符念经忏。谁让大师兄前日抽烟袋哑了嗓子呢，这观里能指望的也只有五师兄了。”他边解释边以手扇帮杏花扇风。
杏花却瞪了他一眼：“少来，那老道在想些什么我还会不知道？不就是前几日在偏殿里我趁乱拧了你严师兄的腮帮子，被他撞见了，便藏什么宝器一样的把严五给藏起来了。你那师兄就他碰得别人都碰不得？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摸他一把能怎……唔唔……你干嘛？？！”
好不容易把捂在自己嘴上的小嫩爪给扒下来，杏花恨恨盯着李复。
李复尴尬地缩回右手，对着凉亭外一个衣着华贵却神色怪异的妇人弯曲拇指食指，伸直其他三指，作了个弯腰的礼。想来这妇人应该是俗家皈依的居士。
“宋夫人，主持在大殿里呢。”李复重新整整衣冠，把那篮鸡蛋捧进怀里，边给杏花使了个眼色。
杏花知趣地努嘴，也不再嚷什么，只顾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那宋夫人瞥了眼那双天足，厌恶地转开目光，对李复说：“烦请小道长带路。”
刚才的那番对话宋夫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却也不便点破。三真子那喜好，似乎已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了。前几日刚收了的那个徒弟又唇红齿白的，清秀漂亮，免不得有人嘀嘀咕咕，这样大声嚷嚷出来的，她还真没见过。
心中一好奇，便不受控制地回头多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姑娘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梳了个双髻，髻上各簪了两朵小杏花。一张小脸明明白嫩清秀，却偏偏衬着一双世故老辣的凤眼，顾盼间流露出成熟女子的风情来。再加上那一双天足，唉，即使身上穿的衣裙都是淡雅的杏黄，整个人却笼在一种俗艳里。难怪刚才那种话都说得出口。
宋夫人不齿地摇摇头，跟在李复身后往山顶走去。
李杏花坐在凉亭了发了会呆，觉得无趣，便起身准备回客栈。三真子那边一定是把严五盯得死死的，又是虚靖天师诞，观里等下都是些香客，烦闷死了。
刚一脚踩下凉亭边的石梯，前边一箭远的草丛后传来些人声。
听得出是一男子呵斥随身小厮的声音。杏花一蹙眉，正要把脚收回来，那男子却已经分花拂柳地过来了。
“哟，好大一双脚！”那男子离着三四步远就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声。
杏花听在耳朵里，心头怒火“轰”地一阵狂烧。想也不想什么男女大防，脸一仰就对着眼前的男人一阵怒骂：“哪里跑来的畜生……”待看清那张脸，杏花的话竟卡在喉咙里吞不得吐不出。
眼前的男子面白如玉，一双眸子灿若明星，活脱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小白脸！
杏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俊俏风流的人，一时便楞在那里，话也说不完整了。
玉京观里的三真子一向爱收俊俏的徒弟，李杏花跟着也开了不少眼了，想不到还有这么、这么一脸桃花的人啊~
那男子见这丫头竟然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一般低头害怕，反而仰起脸来满口粗秽，不禁更有了几分看轻的意思，竟伸出手中的扇柄挑高杏花的下巴，逼得她雪白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正待要说几句轻薄一下，突然觉得颈侧一麻，手中的扇子抡了几个圈飞了出去。
“杏花，你干什么？”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慢条斯理的，不紧不慢的，仿佛刚才那一记手刀，那一记挥掌，都和声音的主人无关。
钱四平回过神来，摸着脖子不敢置信：他被打了？他竟然在调戏妇女中途被人打了？
侧过头，见到一个年轻道士正闲闲打量着自己，一手持着一只橘子，一只手优雅地剥着皮。
杏花一脸惊喜地往那道士怀里扑，嘴里直嚷嚷：“严五严五严五~~你不是在观里念经么？”
严五稍稍转身，避开杏花，一边塞了瓣橘子进嘴里，嚼了嚼，才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师父一早就叫我下山去西城门的铺子帮他买烟丝，我看到烟铺门口有人担了两筐新鲜橘子，就讨价还价了一番，耽搁了点时间，到现在才回来。”
“橘子？”杏花闻着那酸酸的味道，左右看了下，疑惑道，“你买了？怎么没见到？”
严五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红澄澄的大橘子。
杏花突然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问道：“就买了这几个？花了几个铜板？”语气轻到一旁的钱四平几乎听不见了。
严五喜滋滋地伸出一根手指。
钱四平已经彻底震惊了，这……这两人也太诡异了，一个年轻道士，一个妙龄少女，站在山路正中央就开始打情骂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盐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