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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崖上惊魂  颜清骑着 ...

  •   颜清骑着马在夜色里狂奔,马鞭频繁的挥舞,衣衫上渗着一身薄汗,平常若是如此她必然要冲人发难,可是而今,确是什么也座不不了的了。
      颜城街市上仍是沐浴在一片喜庆中,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过了今天,也许,颜家要换一个天地了。大道有些昏黄的灯光照不清多远的地方,不过一瞬,颜清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时,也不过是一阵恍惚的马蹄声。他们继续忙于调侃颜家的富足,急于从旁人那搜罗些吃食。
      “驾,驾。”颜清的泪水汗水早已滴下,牙齿咬着的嘴唇与握着缰绳的手也渗出来了血,有些狼狈,但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城外十里,玉罗山。
      她心里不住的念着,生怕忘记了。也不住的怨骂自己,不该有那般恶毒地想法。哥哥虽严厉些,但却是时刻真心将她这个妹妹放在心上的。自己虽偶尔厌烦哥哥摧的功课紧些,心里却也明镜似的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好。
      夜色里的玉罗山远没有白日看着舒心,这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座山,虽比不得别处的巍峨秀丽,但也透着股子灵秀的气息,颜城和附近的几个城镇的那些个酸儒诗人就喜欢拿这里做文章。他们到底被玉罗山的名字迷了,却从未进过深山去瞧这玉罗山的另一种风貌,尤其是那层出不穷的悬崖峭壁。
      上了山总不好骑马,将它栓在一处树旁,就跑着上去。中秋的虫鸣相较于夏日还是少些的,只是空旷的玉罗山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她顾不得害怕只是发了狂似的向山上奔去,好容易到了山顶,好好的衣服已经撕开数道,娇嫩的面颊上也拉开了几道血口子,一切都不重要。已经到了山顶,半个人影也没有了,说是遗骨已经装殓好了?怎么可能?那绑着头发的带子都不对,哥哥说过,他只喜欢清儿送的发带,所以她颇费了一番心思找了许多发带,都是上好的淡青色。
      只是,过了许久仍未听到人声。其实,按理讲,那些家丁早该追到了。
      不,不对。太过安静了,她陡然一惊。心里涌起的不安直击心房,她有种感觉一切都不同了,不一样了。但到底如何,她并未细想,只是哥哥还挂在心上。
      “哥哥!”颜清将手拢成喇叭的样子使劲儿喊,颜洛告诉她,说这样她就丢不了了,若是瞧不见他,只要这样喊他就行了。其实她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颜清一遍一遍的喊,好几次险些栽进崖底,可是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也没有。她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雾气斑驳的山顶很冷,她揉搓了一下小手,微躬了下身要想要暖和些。可终是有些徒劳,一狠心又站起来,摸索着重新找寻开来了,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拿了灯来,只是随手取了个火折子,这东西远没有灯来的有用些,因为实在太冷,有些不好坚持,就停下点了个火把。
      山风刮得越发有劲,寻了半天也为发现什么与白日不一样的,孤零零的颜清却有些怕了,也许哥哥压根儿就没出事,甚至连玉罗山都没上过,这些狗奴才定是在诓人来着。这念头一起,就愈发坚定了,想到哪都觉得他们可疑。转头就要下山,就在这时,一条丝绸袋子随风飘了过来,落在了颜清脸上。她身子开始晃动,双手抓着那条绸带。仔细的去摸它的纹路,又支起点燃的火把,一点一丝的辨认,终于忍不住恸哭失声,嘴里模糊的说道:“哥哥,哥哥。……你还真个不要晴儿了。”
      又继续向上跑到一处悬崖处举着火把四处的看,除了碎裂的轿撵,凌乱的血迹还有一个看着做工有些粗糙的弹弓。若说原本还心存侥幸,现在确是什么希望也没有了。这弹弓……已经了结了她所有的希冀。
      “清儿,你最是不安分,哥哥给你做了弹弓,你又要胡闹。”
      “我不会胡闹的,他们若是不冲我虚情假意的,我才不会那样呢?”
      “呵呵。你到贪心,不过主子奴才的,还想让他们怎样。”
      “我不管,前儿出去我看见一个小子拿它射人,顶有趣。”
      “胡闹。哪有拿它射人的,若是伤着了人怎么办。”
      “我不会的……我只想拿着玩儿。清儿保证不射人,好不好?”
      “过两年,你九岁生辰的时候,哥哥亲手给你做一个。但得保证不会射人。”
      “真的?”
      ……
      一切往事成风,虚幻而过,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颜清有些分不清了。泪还未滴下,就已经被风吹开,涩涩的脸上生疼。这时的冷厉之感已经深入骨髓了,不用碰都是钻心的痛。
      哥哥大她不过三岁却处处让着她,偏她性子犟,不知好歹总是支使哥哥,哥哥倒也未曾生过气。那时,还有娘,日子过的逍遥快活,她全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如她一般无忧无虑的,甚至还傻傻的以为所有的人都有一个哥哥。可是娘没了,什么都变了。扶宜受了宠,一些丫鬟仆从还冲他们甩脸子。若不是,有奶奶宠着她,还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有一次,她大骂一个妄想偷娘遗留下来的一个墨玉钗子的丫头,后来见着她,总是比旁的丫头畏缩些,她便明白欺负别人远比被别人欺负来的快活。哥哥虽不甚开心,但是这样确实比原来她日日受气的模样好些。
      后来,奶奶讲娘的一个故友来要哥哥跟他学些武艺,说是娘原先交代的,无论她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因着爹点头答应就去了,哥哥自打五年前就离开颜家了,也就逢着中秋颜清生辰回来看看她。每次回来就带着颜清耍玩。后来大了些,便强要老夫人请了个先生教她读书习字。
      平日过的霸王似的,说是仗着老夫人的宠,却也更是想着有哥哥替她担着。现在,自己还剩下什么。哥哥恁般厉害,家里的护院都不能奈何他,怎么会在这爬过几次的玉罗山上丢了命,山贼,哪来的山贼?自己来过多少次都没见过,白日里又是哪冒出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爹讨厌我,娘也没了,你又不要我了。”颜清的嗓音不再似往日的细嫩,相反有些粗哑,听着让人心疼,“我回去也没得意思。哥,你说。清儿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啊?……”颜清一直依在崖边自言自语状似疯癫,尤其现在这番狼狈模样更是找不出半点像是大家小姐的样子。
      “这弹弓能射的好远。”
      “我还差默一遍论语才做完功课了,你怎么不来罚我啊。”
      “哥哥,有人知道清儿出来的。”
      “肯定一府的人都知道的。”
      “哥哥,今晚上我又给了扶宜难堪。”
      “玉罗山好黑啊。”
      “你看我丢了。整个府里却没有一个人来寻我。”颜清一会儿讲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她也自任眼泪流个不停,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一次哭干,抽噎着对着哥哥的遗物不住的念叨:“没了你们,谁还顾着我啊?”
      “清儿随了你们去,应是极好的。”
      秋日的山顶有些冬季的味道,冷冽异常,酷如飞刀,硬生生的像是能割开皮肤,可是颜清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嘴唇已经有些苍白,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仍未动一下,如果不是时不时的出一声,真如死人一般无二。
      如此,枯坐了一夜,竟也没把她冻出病来,她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手里还仅仅攥着一条绸布,一个弹弓自语说道:“清儿当然得活着,好好的活着。越是没有人想让我好,我偏要活出个样子。”
      她颠簸着走下山,轻昂起头,依稀还能从这个瘦弱倔强地身影中看出她仍是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颜门嫡女。
      只是,她不知道,还有一场变故在等着她,这场豪门家变,从此颠覆了她过往九年所有的一切。山下的颜家也早已是另一幅模样。而她,将再也不是颜家的长女,再也当不了那个威风说一不二的大小姐了。从此,她只是颜清,只是一个颜家可有可无的旁系子孙。她将是真的无所依仗了。
      牵着马,步履蹒跚的回程,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将哥哥的发带扎在头上,弹弓塞在衣内,勾出来一丝笑容:“哥哥,你好好瞧瞧,清儿会一直开心,连着你那一份,好吗?”
      冲着初生的朝阳,她又是一笑:“哥哥是太阳,娘是月亮。白日有哥哥伴着,晚上有娘陪着。你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路上的叶子还没飘落多少,仍还保有夏日承袭的绿意,天气并不闷热,还有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色。感觉有些清爽,颜清走在路上,使劲儿的吸进一口气。瘦小的身子在冷风中摇曳着,却并不显得苍白单薄。
      今天的颜清开始走向另一条路了。也许平凡,也许艰难,也许坎坷,也许孤独,但终究颜清只是颜清了。不会有人冲着她虚与委蛇,虚情假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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