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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起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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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风波已毕,皇帝需要休息,祝贺几句便早早走了。
秦倚山还以为皇帝走了这群权贵会识相地一个个回家呢,哪想到这群人一看圣上不在玩得更开心了。
秦倚山对这样的话场合感到惶恐,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堂内人声鼎沸,灯火阑珊,秦倚山独自踱步到楼顶观景台,心绪杂乱,面对无人可解的疑难杂症和一人高的古籍书堆她都没觉得难应对过,反倒是这种暗流涌动的交锋让她觉得不知所措,秦家前路该如何?她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秦倚山拿出洞箫,欲吹奏一曲抒发心中郁闷。她曾在云游途中曾与一老妇人学过洞箫,老妇人死前将洞箫赠予她,而后她便经常于失意时吹响。
摸着冰凉的竹箫,秦倚山又待在原地思绪万千。
远方不知哪里传来琴声,琴声苍凉柔润,淳厚庄重,秦倚山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琴声,一时间痴了。
她回过神来,吹响洞箫与此琴声合奏,箫声与琴声一柔一刚,相辅相成,两人越奏越投入,秦倚山这半月来第一次感到心境如此安宁、平静,一曲奏罢,秦倚山激动不已,想寻到琴声的主人,便向琴声来的方向大喊:“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在下十分钦慕您的琴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以与您探讨一二?”
无人应答,琴声也不再响起,只剩下秦倚山喊话的回音。
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秦倚山心下悲苦,又拿出洞箫独奏,曲之哀,声之悲,孤独的箫声,更显凄苦。
没等到山前的回应,却等来了山后的赞扬。
“好啊,好啊,”秦倚山回头,走来一名男子,他身着一袭桃花红的长衫,清雅淡泊,看起来二十上下,皮肤白皙,细眉高鼻,一双桃花眼。腰间着带月,透着一股潇洒俊逸的气质。那男子信步而来,秦倚山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桃花公子”这四个字。
“小生曾听琴仙所说过:‘箫,乃管乐之首,吹箫时需以虔诚之心把玩其间,方可妙出音韵。’今日得见雅士吹箫,实为神仙所臻,箫声入心,更有一股神秘玄妙之感。莫非公子已得道成仙?小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桃花公子”向秦倚山作揖道。
“公子过奖…”秦倚山被这“桃花公子”吹捧得发懵,“不知公子是?”
“小生是卢笙,家父杜陵公。秦公子,请多赐教。”卢笙笑。
“原来是杜陵公之子,失敬,在下一时无聊,便来顶楼吹箫一曲,没想到公子也在此处,”秦倚山风度翩跹,言语温润,“献丑了,还请公子莫笑。”
秦倚山对杜陵公是有印象的,因为秦非特意跟她提过:对方是门下侍郎,身份尊贵,也是秦夫人的旧相识,之前锒铛入狱,还是杜陵公帮忙疏通才捡回一命。杜陵公之前一直身处苏州,这两年才被调回京城,因此秦倚山之前并未见过杜陵公一家。
“秦公子谦虚了,小生刚刚也在宴席之上,拜读秦公子之诗,真是底蕴博大,意境深远,令人心驰神往。秦公子这样的才情天赋,实为当世难得,听到秦公子不愿因此入朝为官之时,小生心中可惜,只愿秦公子在科场大展身手,愿圣人庇佑,让小生与秦公子有同僚之幸!”芦笙说着,向斜前方作了一揖。
“卢公子过赞…在下也一心报国,若真能和卢公子同朝为官,也是在下之福。”秦倚山汗颜,怎么除了皇上,还有别的人盯上她了。
“秦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表字翰之,比公子大了三岁,公子唤我翰之兄便好。”芦笙温文尔雅,让秦倚山感觉十分亲切。
“既如此,翰之兄唤我倚山便好,我刚及舞象,还未有表字。”
“听闻倚山你云游四方,不知可曾到过苏州?”
“自然是到过,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实在让在下流连忘返。”
“公子此句甚妙!”芦笙心中佩服,“不知公子可否到了寒山寺?”
二人从苏州聊起,相谈甚欢,秦倚山来京城头次找到了如此聊的来的人,他们从诗词歌赋聊到远方见闻再聊到人生态度,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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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秦倚山得了新人,这边李昭延已经下山了。
李昭延来到东山亭的时候,还以为秦倚山还会大展诗情,来个飞花令什么的,她还特地叫人扮成酒楼小厮进入宴席打探,只想第一时间知道这小公子又作了什么诗。
结果让李昭延大失所望,她等了很久,只等来皇上回宫的消息。夜间山上寒冷,李昭延心中一阵孤苦,便叫人取来古琴,欲弹奏一曲抒发心中愁绪。
李昭延坐在桌前,手指轻弹着古琴的琴弦。随着悠扬的琴声响起,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
她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微笑,月光之下显得格外柔和。古琴声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显得各位清晰,陶醉人心每一弹都是李昭延内心深处的情感,抒发出来的吟唱,让她仿佛置身于月宫之中。从指尖到心底,所有的情感都融入了这曲琴音之中,以琴语传达。
琴语传了出去,箫声应了过来。
古琴为主旋律,那人吹的洞箫便为和声。古琴音色悠扬,洞箫音色圆润,二者相得益彰,形成一种别有韵味的氛围。二者声音渐渐融合起来,让人感觉如此幽雅清新,李昭延奏得入迷,一旁的白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到琴箫和鸣的美妙之处。
一曲奏罢,李昭延面带微笑,还沉浸在刚刚的美妙氛围之中,却被箫声处传来喊话打搅了:“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在下十分钦慕您的琴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以与您探讨一二?”
李昭延听了,并无所动,白竹见她没反应,便出声询问:“殿下,需要我给那人回话吗?”
“不用,曲终人散,我们的缘分也到此了。”李昭延命人收起古琴,既有今日这一奇遇,也不枉白来一遭,李昭延已有归心了。
白竹似懂非懂,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昭延察觉,问:“怎么了?”
白竹道:“殿下常言,知己难寻,我今日闻此和鸣,也有高山流水之感,既然如此,殿下何不与那人一见,看看是否值得交流,若对方真为佳人一位,不也是殿下的一桩喜事?”
“不必了,若真有缘分,今后也会相遇。”李昭延说着,欲下山归家。
李昭延自是知道,若不想大失所望,便得从开头就止住情意。若是真的良缘,也不需要她刻意寻求。
更何况宫墙之内,有何真情?手足相残,自相煎杀乃是常事,在皇城之内能活下去的,哪个不是薄情寡义之徒。
白竹扶着公主下山,心里有好多疑问,既然有高山流水之缘,何不当场便把握住?空把这缘分一词当托辞,不知道还要错过多少本能成全的好事。她虽心中疑惑,但终究没将这些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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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在宴会结束几日后就升官了,任职吏部主事,这可把秦府上下高兴坏了,又是邀请同僚赴宴又是给属下分赏的,一片如日之升的派头,一时让秦倚山头大,劝说秦家人搬离京城的难度又大了几分。
但秦倚山也不是一根筋,知道她三两句话就让秦家走人是不可能的,她定了一年的期限,在一年之内找到最好的方法,让秦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既然目前想不到,秦倚山也就本着及时行乐的理念,好好融入这京城才子圈了。
这段时间,芦笙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秦倚山的兄长,带着秦倚山到处走动,结交文人雅士,体验当地风俗,让秦倚山穿越半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古人生活之韵味。
元盛元年十一月。重阳佳节。
文人雅士簇拥在高山之巅,远眺群山连绵,缥缈云霞丝丝缕缕,吟咏诗篇,掷地有声,他们捧着名茶,佩戴如意,一身华服登高,举杯相邀共赏菊花。
芦笙今日一袭蓝衫,头戴扁鹊冠,折一枝菊花别在左耳上,手拿折扇,一派雅士风貌。
秦倚山身着织锦长袍,带玉佩,让旁人都觉得脱俗绝尘。
两人并肩而立,给人典雅、高贵之感,其它名家公子小姐看去了,都偷偷向仆从询问他们名讳。
芦笙格外兴致高涨,“倚山,我有一喜讯要告诉你。”
“翰之兄请讲。”
芦笙欲言,又左右看了看,而后靠近秦倚山耳边,“蜀州永福王欲反,圣上派长公主带人去镇压,亲令我当长公主的副官,护长公主平安!”
又是长公主,秦倚山穿越到此没和长公主进行过一次正面交锋,却总感觉她们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纠缠。“翰之兄是因为有机会在长公主面前立功得到赏识,所以才如此兴奋么?”秦倚山淡淡道。
“非也!”芦笙正色,“当今圣上是真龙转世,登基乃天命所归,而今竟有人欲反,若是真的让其挑起事端,不知又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圣上仁慈,之所以派长公主一女子去平反,也只是想让那永宁王迷途知返,念在亲人一场的份上,放弃邪念,圣上便有理由从轻发落!”
秦倚山眼里闪动怀疑,但也不曾表露,“翰之兄之前可曾见过长公主?”
“未曾见过。倚山何故问此?”
“弟曾听闻……”秦倚山想了想,说道:“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想必翰之兄跟着她,必定能有所作为…”话毕,秦倚山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谢倚山了,长公主一介女子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实属不易,”芦笙状态兴奋,也未曾察觉秦倚山的心思,“不说这些了,来,倚山,我向你介绍个人。”
芦笙领着秦倚山,来到了山中清风亭,秦倚山瞧去,只见清风亭中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亭亭玉立,墨发如瀑,身穿一袭淡雅的素色长裙,净若清荷尘不染,光映照人,她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秦倚山看着觉得像是《道德真经》,她的神态从容安详,让人心生宁静之感。
还没等秦倚山揣测出那人身份,芦笙就喊到:“阿姐,我把倚山带来了!”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来,一副鹅蛋脸,柳眉如弯月,有双和芦笙同样含情的桃花眼,她抬眼望向秦倚山的时候,秦倚山一眼就觉得她和藏于深闺的小姐不一样。
“久仰秦公子大名。”那女子向秦倚山作揖,秦倚山连忙回礼。
芦笙向秦倚山说明道:“倚山,这是我阿姐,你不必拘礼,我俩金兰之交,你也唤阿姐便是,我阿姐是尚宫局的司记,她自幼与我一同念私塾,学问在我之上!她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今日特地来,是想要与你交谈一番修道之事。”
原来是名女官,怪不得秦倚山觉得她气质异于常人。
“得阿姐关照,在下受宠若惊…”秦倚山道。
“秦公子身体安康。我最近听翰之说与你交谈甚欢,便也想与你结识,只是来得仓促,未曾提前告知,还望没有唐突了公子。”芦芷如笑道。
“听闻秦公子你四年前与一高人修行,想必也道行高深了,我近来研读《道德真经》,有几处不解,不知秦公子可有空为我解答?感激不尽。”
“芦姐姐说笑了,我已将翰之兄看作亲兄长,你自然也是我的亲姊妹,区区小事,芦姐姐说来便是。”
芦芷如也大方,不再客气,便与秦倚山探讨起《道德真经》的事,芦笙也曾耳闻此书,时而在二人交谈中提出自己的疑问,三人都是才华出众、风华绝代的人物,聊得意气相投,彼此都感觉收获颇丰。
秦倚山没想到芦芷如竟是个豪爽比芦笙更甚的主,聊到最后,居然拉着秦倚山的手就打算往家走,邀她一同回杜陵府用晚膳,芦笙也在一旁劝说,秦倚山怎么推辞都不起作用,只能借口自己身体不适,要回家用药,芦家姐弟十分惋惜,但也总算是放她回家了。
秦倚山也并非不近人情,她之所以急着回家,还是因为心系长公主之事,想速速回家将此事告诉秦非。秦倚山也没想秦非知道此事又能如何,她只是听到长公主的名字就容易情绪起伏罢了。
秦倚山回到家中,将永福王谋反一事告诉秦非,秦倚山不知道永福王是谁,秦非可是知道的,永福王是当今圣上李承的叔叔,他们一家子在蜀州是出了名的仁善,秦非年少时被贬,还是永福王替他正言,他才得以没被贬出京城,秦非心中对他有恩,只是永福王常居蜀州,便一直没找到机会报答。
“永福王谋反?倚山,你没有记错吧?”秦非紧皱眉头,一手摸着胡须。
“孩儿听得一清二楚,是永福王没错。”秦倚山答,“父亲可觉得此事有蹊跷?”
“是有些,”秦非摸摸胡子,“永福王也对为父有一旧恩,向来以宅心仁厚为名,几次兵变都未曾有他们参与,怎么会此时谋反?何况永福王最近新得一对幼儿幼女,正是享福之时,怎会愿意作出此等惊险之事?”
秦倚山听了,心中暗自盘算,长公主,不,翰之兄这一去大概可不是简单的平反了。
“不过…”秦非又言,“为父也已经数十年未曾见过永福王,人心难测,也许他真的…”
秦非没再说下去,只是长叹一口气,面露哀伤之色,“倚山,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暂且与我们无关,乱世之中,能够自保已是难得……“
秦倚山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厢房,又在床上辗转了几刻,便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