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竹秋十八

12、噩梦 “逃吧，素

　　七点五十分
　　刑事案件组
　　许薇在和方在水确认完今天的行程之后，坐回了自己的工位，点开了陈方敏发来的资料。
　　文档里汇总了她和乔哲远搜寻的信息。
　　赵志辉身边崔姓的亲戚，只有赵志辉爷爷家一位旁支亲戚的女婿，名叫崔利弘。
　　两人之间最近一次有交集还是在一年前赵家的家庭聚会上，其他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交集。
　　而且崔利弘最近的行动没有任何的异常，一直在一家经常去的酒吧吃喝玩乐。如果两人有关系，在知道赵志辉的死讯后，他不该是这种散漫的状态。
　　但许薇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如果两人没有任何的交集，为什么赵天音潜意识里会喊出这个字？还是这个字并不是一个人的姓，而是指代了其他的意象或者是动作？
　　她将崔利弘最近的行程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上了赵志辉和石锦财的名字，打上了问号。
　　这个问题，只能看今天赵天音是否会给她们答案了。
　　随后她划过了这一页，下一页是陈方敏搜集的之前赵家离职的女佣们的基本资料。
　　她们离开的时间确实都太巧了，虽然离职理由写的都是因个人原因离职，但她们只有一部分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其他人都去了悦城的石头村。
　　这些女佣大批的离职也许可以用赵志辉不满意，为了不支付额外的补偿而让她们自离的原因解释，但她们后续的去处异常的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推理。
　　为什么一定是石头村？
　　“希望方在水这次去能有新的线索。”
　　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关掉了文件，又打开了之前高勇发来的总结。
　　“嫌疑人在宁雅苑提供的完整监控中无其他痕迹，物业反馈监控近期有断层，目前正在维修阶段，无法判断是否为人为。”
　　“树林深处的痕迹杂乱，暂时无法判断嫌疑人准确的出逃方位。”
　　“别墅内部的监控储存卡大部分损毁，未损毁的储存卡中画面失真，无法使用。”
　　许薇啧了一声，撑着原本就有些头疼的脑袋：“这条路完全堵死了。”
　　没过一会，桌面震动了起来，许薇划过屏幕，道了一声喂。
　　“许队，崔利弘这边无异常，他早上刚回到别墅。”
　　“好，你先盯着他一天。”
　　“收到。”
　　高勇的电话刚挂，许薇就收到了江淮的消息。
　　“许队，晏星河来林宅了。”
　　*
　　八点二十六分
　　林家所在的别墅群与赵家相隔甚远，即使林秋水提前打了招呼，江淮进到秋亭苑还是废了不少的功夫。
　　江淮还没到林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前方，一位身着衬衫西裤、拿着公文包的男性从上方走了下来，他脑后的头发略长，额前的碎发正好遮住了眉眼，一副金丝眼镜更是将那双眼睛藏了个彻底，从侧面看去，虽然无法看清他的全脸，但江淮还是认出了他。
　　晏星河。
　　在看到他之后，江淮立马给许薇发去了短信，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跟着他一起进去，我马上就到。”
　　江淮回复了一句收到，就下了车。
　　林宅门口还站着两位保镖，在见到江淮之后，朝他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小声说了句什么。
　　随着对讲机传来的一声“进”，林家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而前方的晏星河并没有走多远，反而站在花园中心的女神喷泉那低头看着手机，似是在等待着谁。
　　江淮注意到了停留在原地的他，但两人明面上并不相识，他本想装作陌生人的样子直接路过，但没想到晏星河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了他。
　　他脸上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随后又挂上了微笑，朝他走来。
　　“您好，是江警官吗？”
　　江淮恩了一声，但脑中闪过了无数个问题。
　　他是如何得知的？
　　晏星河摇了摇已经息屏的手机，说道：“刚刚林小姐告诉我，请您一起去客厅。”
　　“请问，你是？”
　　“晏星河。”他说完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是林小姐的一位朋友。”
　　“好的，麻烦带路了。”
　　虽然江淮曾经在档案中看见过他的证件照，也听过方在水对他的评价，但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还是会被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所吸引。
　　完美的、就像是上天私人定制的珠宝。
　　虽然晏星河的家中也算小资，但还是比不上林家和赵家的家产。
　　一位刚踏入心理行业的心理咨询师和林家大小姐，究竟是如何成为的朋友的？
　　*
　　八点三十八分
　　两人一进别墅大门，管家就带他们一同前去了客厅。
　　林秋水早早地坐在主位，茶几上放置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见两人来了才站起来，又朝着晏星河说道：“星河，天音在楼上书房，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晏星河点了点头，熟谙地朝着楼梯走去，仿佛来了不止一次。
　　江淮也注意到了这一举动，但还没开口，林秋水就先说道：“因为志辉的事情，最近林家遣散了一批佣人，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谅解。”
　　“星河是我一位故人的弟弟。”
　　资料里确实有记录显示赵天音和林秋水在几年前有过心理咨询，但没想到她们找的是陈舒心。
　　那位转瞬即逝的天才，还没来得及绽放自己，就已经逝去。
　　“这几日天音回到家里，晚上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靠药物都无法控制。”
　　林秋水交叠在一起的十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她低垂着眼睛，面上都是悲切。
　　“我今日也是故意安排星河与你们碰面的。”
　　“天音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
　　此时一声沉重的咚咚声打断了林秋水，管家鞠了一躬，做出了请的姿势。
　　风尘仆仆的许薇额上带着薄汗，气息还未稳定，她一把将侧边凌乱的发丝顺到了脑后，又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江淮。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林秋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继续道：“江警官、许警官，我不在意是谁杀了赵志辉，我只想让我的女儿走出噩梦。”
　　“林小姐，我们很理解你担忧女儿的心情，但这件事如果连您的朋友都无法解决……”
　　林秋水并没有回答江淮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天音之前总会说些梦话。”
　　“前段时间，她半夜惊醒前说的都是，‘不要杀我’。”她抬头看向了他们，原本就紧扣的十指像是要嵌进皮肉里，“这两天，她说的是，‘不要杀TA’。”
　　对象变了？
　　“自那场火灾之后，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我每天都和她在一起。”
　　“我想知道，TA是谁。”
　　*
　　晏星河拿着公文包，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敲了敲赵天音紧闭的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条小缝，赵天音似是刚起床，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加上走廊的廊灯有些昏暗，她一时没有看清逆光人的脸，但来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告诉了她答案。
　　“星河，你来啦。”
　　“恩，天音，是我。”
　　赵天音打开了门，门口守着的两位保镖在确认晏星河进入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我开灯了哦。”
　　房间里没有拉开厚重的窗帘，也没有开灯，明明是白日却昏暗得像黑夜。
　　“星河，今天可以不开吗？”在黑暗中，晏星河本就不良的视力更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赵天音压在床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晏星河就着墙面，原地坐了下来。
　　“那我们只能这样聊了，可做不了催眠了。”
　　赵天音转了个身，发丝摩擦过枕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的明显，她似是背了过去，声音闷闷的，不似刚刚那样清晰。
　　“星河，你还记得素锦吗？”
　　“记得。”
　　“那是爸爸第一次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随后又带上了哭腔，“我好难过，但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父亲，梦见素锦。但我一醒来，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躺在床上的赵天音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芯里。
　　“天音，不要勉强自己回忆。你的身体会记住你的恐惧，你的本能会展现你的记忆。”
　　“慢慢地吸气，深深地呼气。想象你现在不在床上，不在黑暗里，而是在温暖的水里，慢慢、慢慢地漂泊。”
　　晏星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柔，连带着赵天音紧绷的思绪也绵长了起来。
　　在坠入海域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梦境。
　　“浪花拖着你飘到了岸边。”
　　他的声音似是带上了魔力，梦境中的赵天音完全放松了下来，听着他的指示从岸边醒来。
　　“你看见了一扇门，你慢慢地走向它。”
　　赵天音踏着温热的沙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接下来，打开它。”
　　但在打开它之前，她犹豫了。
　　“你不想见见素锦吗？她在门后等你。”
　　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她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伸手打开了那扇炽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