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竹秋十八

13、素锦 “忘了我吧

　　赵天音在推开那扇门后，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仿佛又回到了现实当中。
　　她低下头，一只浑身雪白的幼猫躺在了她的脚边。
　　是素锦。
　　她惊喜地蹲下身，抚摸着它光滑的毛发，但随着她的抚动，掌下的幼猫开始慢慢长大，直到老去，化成了另一幅模样。
　　脚边的白猫变成了一位身穿白色裙子的少女。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长发顺着脸颊和脖颈倾泻而下。
　　躺在床上的赵天音突然小声啜泣了起来，呼吸也变得越发凌乱。
　　“天音，慢慢地、慢慢放缓呼吸，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好在赵天音还没有彻底进入深度睡眠，迷糊中听见了晏星河的声音。
　　“门把手好烫，门后有素锦……还有、素锦。”
　　她内心恐惧着，但却伸出了手拂开了少女脸颊旁的发丝，抚上了她满是伤痕的皮肤。
　　突然，少女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原本光滑无痕的手臂上出现了数不清的鞭痕，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突然睁开，空洞地盯着她。
　　在一瞬间，浑身雪白的少女与幼猫的身影交叠闪回，而那双干涩苍白的唇上下拨动着，原本躺下的赵天音突然坐了起来，在黑暗中说道。
　　“等我……我会救你。”
　　随后赵天音又躺回了床上，呼吸逐渐绵长了起来。
　　坐在不远处的晏星河轻声地站了起来，在确认赵天音熟睡后，离开了房间。
　　*
　　林秋水早早地等在了门外，见晏星河出来之后，她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就立马关上了门。
　　“星河，天音这次怎么样？”
　　“暂时是睡下了。”晏星河边走边说道，“这次的情况比上次的好，但她断层的记忆还是没有办法被引导出来。”
　　“如果像上次一样强行逼她面对的话，她崩溃的概率很高。”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秋水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就当那段记忆根本没有出现过。”
　　“林小姐，你和姐姐相识那么久，你也知道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对人的影响有多大，那不仅一颗埋在脑中的定时炸弹，也是慢性毒药。如果不根除，整个人会从根上开始腐烂。”晏星河蹙起了眉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且你知道素锦吗？”
　　“这次催眠，我的引导有限，只带她进入了自己的潜意识，剩下的路是由她自己走完的。”
　　“她选择打开的门之后，有素锦，但又不只是素锦。”晏星河面向她，“她的停顿和语气都很异常，在梦里她看见的不仅仅是素锦，可能还有一个人。”
　　“所以林小姐，你知道另一个素锦吗？”
　　林秋水低垂着眼似是在思考什么，但余光中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许队，您和江警官的速度可真快。”随即朝着身后的晏星河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晏星河，目前负责治疗天音的失眠症。”
　　“这两位是许队和江警官，他们目前在调查赵志辉的案子。”两人的眼神交汇片刻就分开了，二楼走廊的灯有些昏暗，许薇并没有看清两人的表情。
　　“林小姐，天音的状态如何？”
　　许薇和江淮来二楼时正巧听到林秋水和晏星河在门口对话，两人的声音不大，但隐约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赵天音的情况并不乐观，但目前除去“凶手”外，她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
　　“天音刚刚睡下。”林秋水指了指楼梯另一侧的房间说道，“两位警官，我们去书房谈吧。”
　　许薇和江淮跟在两人的身后，同时也打量着林宅二楼的全貌。
　　赵天音门口那一片区域的灯是昏暗的，但书房门前的走廊却敞亮的仿若白日。
　　林秋水对赵天音的态度不像假的，那么这一切的布置必定是为了赵天音，在什么环境下会让一个人对黑暗产生安全感？
　　赵家的布局加上佣人们的证词，赵家唯一有阴影的地方，除了那间被封锁的房间之外，没有第二处。
　　*
　　“林小姐，林宅二楼的布置有些奇特啊。”
　　书房的窗帘敞开着，窗外温暖的阳光直射进了房间，晒得屋子里暖烘烘的，但屋内早就开了冷气，温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林秋水仍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天音的睡眠不好，所以白天为了营造黑夜的环境，管家会把走廊处的灯光调暗。”
　　许薇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流转：“那我不多耽搁两位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了。”
　　“早晨的一些情况，江淮已经和我说明，我对天音和晏医生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
　　两人的神色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相互之间也没有在赵天音门前那么多的眼神交流。
　　“天音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接受调查，所以我们希望晏医生这边能提供给我们一些线索。”许薇说完，江淮从身侧的纸袋里抽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纸上是一幅3D还原的画，一侧是地下室杂物间一扇窗户的轮廓，而另一侧则是杂物间门的外型。
　　“晏医生，请问天音不敢打开的‘门’在纸上吗？”
　　林秋水下意识地看向了晏星河，此时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手指扣着桌面，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指着杂物间的门说道：“是这扇。”
　　“谢谢。那请问今天，她看到了什么？”
　　那张印有两扇门的纸放在中间，并没有被收回，晏星河盯着那两扇门看了一会，又抬头对上了许薇的视线：“素锦。”
　　“还有，把手很烫的门。”
　　把手很烫的门？在赵志辉死亡的前后，赵天音对于门的反馈截然相反……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音还有描述其他的画面吗？”
　　晏星河摇了摇头，原本扣着桌沿的手指也放松了下来：“天音潜意识中的防御机制导致了她的记忆的断层，目前她的记忆断层，通过这几次的催眠来看，除去第一次素锦死亡后的一次之外，应该还有两次。”
　　“一次是赵先生死亡前的一周左右，她突然开始失眠做噩梦，另一次是赵先生死亡的当天。”
　　许薇低下头思考了一会，一直坐在一边记录的江淮突然开口问道：“晏医生，既然在这后两次的催眠中，天音的潜意识里看到的意象都有这扇门。那么在‘素锦’死后，那一次的催眠中，她看到的意象是什么？”
　　晏星河看向林秋水似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林秋水点了点头默许了他。
　　“是和第二次相似的门。”晏星河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苦恼，“在第一次催眠中，天音给我的反馈只有对门的描述。第二次催眠中，除了门之外提到最多的就是‘cui’这个字。而今天她说了一句话‘等我，我会救你’。”
　　林秋水原本在晏星河身上的视线转到了桌上的纸张上，放在双腿上的双手收紧了些。
　　这是她许下的第二个诺言了。
　　许薇挠了挠头，今日铺天盖地的讯息充斥在她的大脑中，所有的线索的关联都是若有若无的。
　　如果说她杀了赵志辉是为了救赵天音，那么她杀石锦财是为了谁？是为了赵家那些女佣吗？
　　而且她逃走后，究竟去了哪里。在临江如此戒备的情况下，竟然没有抓到她一个影子。
　　“感谢两位今日的配合，时间也不早了，就不再打扰两位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快逼近下午，江淮收走了放在桌上的纸张，随着许薇一同站起。
　　林秋水原本还想留两人吃个便饭，但目前事态紧急，两人没时间多留，只和林秋水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
　　许薇拉开驾驶座的门，将带来的东西都给了江淮之后，快速浏览了一下手机中的消息。
　　“赵志辉这事真的玄啊。”许薇开了车内空调，但又摇下了一点车窗，“唯一可能看到现场的赵天音没办法动。”
　　“赵志辉和石锦财之间肯定有一个第三人做桥梁。”江淮翻着笔记本，“但林秋水并不认识石锦财，那位崔利弘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也没有办法让他配合调查。”
　　“啧，这意象也不能当作证据。”许薇打了左转灯，等待红绿灯跳转的时候看向了窗外，“高勇盯着崔利弘，他那边一切正常。”
　　“这个崔利弘作息真够糟糕，直接昼夜颠倒了。”江淮翻着乔哲远刚发的崔利弘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说道，“他也是挺厉害的，这一个月内去的所有夜店都不一样。”
　　“所有的都不一样？”许薇皱了皱眉，“时间段呢，都一样吗？”
　　“只有月中和月末的这两次时间是一样的。”江淮又朝下滑了滑，“这两次出入的时间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哲远有放崔利弘近半年的出行记录吗？这两个时间段都看一下。”许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让他和方敏一起把赵志辉的出行记录拉出来对比一遍这两个时间段还有所在区域。”
　　“顺便给慧娟发条消息，让她去高勇那边吧。”
　　“这两个人的行程重合的地方可能被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