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竹秋十八

11、石头村 “无尽的守

　　方在水在收到陈方敏整理的资料后，得到了许薇的准许，连忙购买了前往悦城的机票。
　　悦城距离临江有一定的距离，去那最快的飞机也需要将近六个小时。但早上的机票大多已经售罄，只有下午的机票还有在售，在预算中的机票都需要转机，只有一张高价票挂在顶上，无人问津。
　　但方在水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张票，仿佛那价格只是一连串的数字。
　　买完机票后，他也收到了许薇发来的信息。
　　“去悦城最快的一趟航班在下午两点，机票价格在预算中，你尽快买，回来可以报销。”
　　方在水回复完许薇的信息后，套上了外套，随着门咔嚓落锁的声音，不大的客厅又恢复了寂静。
　　*
　　方在水到达悦城时已经快下午五点，在飞机上，他将几人的资料再次看过了一遍。
　　这些人在离开临江之后，大多数的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而小部分老家在较为富饶地方的人一起搬到了悦城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石头村——一个至今没有通网的破旧山区，就连马路也是近几年新修的，近乎没有车辆来往的单行道。
　　他在下了飞机之后，打上了出租车，却被司机告知因为山里信号太差，出租车没有办法进入村里，目的地只能定在山脚。
　　好在他足够幸运，正好遇见了一辆载货的三轮电动车上山带了他一程，才不至于在天黑前还没有到达石头村。
　　带他的老人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年轻人来石头村了，像是瞧见了新奇事物似的说道：“小伙子，我们石头村几年前只出不进，这几年倒是稀奇，你们这些个年轻人一个两个都赶着来这里了。”
　　老人坐在货物的前头，虽然老旧的电动车开的不快，却也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好在老人的声音也大，挤在货物缝隙之间的方在水才能勉强听清他说的话。
　　“大爷，之前也有年轻人来石头村吗？”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回答道：“有呀，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是来想体验田园生活，她们住了快有三五年了吧。”
　　三五年，和当时她们当时离开的时间只差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大爷，实不相瞒，我是晓芬的哥哥，她三年前留了一封信就离家出走了，也没说去了哪。”方在水叹了口气，言语中皆是担心，“这不最近赵家大富豪死了，警察查到我们家里来，才知道晓芬来了这里。”
　　老人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她们住在村口，村里虽然通了电，但是电压不稳，这个点她们应该都睡了。”电动车缓缓开过了村门，村里果然如老人所说的一般，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几家还留着灯。
　　随后老人将车开进了一个小院里，房子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两个黄色的小灯。
　　等车停稳后，方在水终于得以从狭窄的后座中解放了，一下来就跑跑跳跳，舒展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小伙子屁股都坐麻了吧。”老人一边开门一边说道，“石头村没有那些住人的地方，你今天就住老头子家里吧。”
　　“谢谢大爷。”方在水又瞥了一眼三轮车后的货物问道，“大爷，这些货需要搬到您家里去吗？”
　　大爷摆了摆手，打开了家里的灯，说道：“石头村地偏，那些东西都不值钱，没人会偷的。”
　　“对了大爷，您每天都要上下山吗？”
　　“是的，一般早晨他们都还没醒的时候，我就准备下山了。”老人带他进了一间空置的客房，随后笑着和他说道，“所以你如果还要搭便车的话，可不能赖床啊。”
　　“早点睡吧，小伙子。”
　　*
　　次日清晨，还没听见鸡鸣，隔壁大爷的房间已经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方在水听见了声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开了门。
　　大爷瞧他靠着墙，头一顿一顿的，似是醒了又像是在梦游。
　　“小伙子，这鸡还没打鸣呢，你赶紧回去睡吧。大爷先去城里了啊。”
　　他哎了一声，一听大爷要走，原本还在的瞌睡瞬间没了。
　　“大爷！晓芬住村口哪屋啊？”
　　大爷已经走到了楼下，方在水迷迷糊糊中只听见一声：“村口有九块田那户！”
　　还没等天亮个彻底，方在水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揉了揉有些杂乱的头顶毛，就戴着顶鸭舌帽出门了。
　　虽然天才蒙蒙亮，村里已经有不少的妇人起床做饭，吆喝着家人吃早饭。
　　村里的男丁都还没出来活动，他为了不那么显眼，专挑着些死角的位置走。
　　在绕了几圈后，终于确定了广晓芬的住处。
　　石头村的房子都是没有外围墙的，方在水站在村口的石柱前，看到一位女性抱着一盆衣物正在往外走。
　　而就在这一瞬，两人的视线对上了，虽然光线比较昏暗，方在水还是认出来了，那位女性是广晓芬，而跟在她后面的，是与她同期一起离开赵家的女佣。
　　跟在后面的女佣一见到他立马退回了宅内，广晓芬抱着洗衣盆的手有些僵硬，但还是守在门前，警惕地看着他。
　　方在水摘下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就着这个距离，用着她能听清的声音问道：“是广晓芬吗？”
　　在听到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的那一瞬，她的血液突然涌上了头顶，耳边已经开始有些耳鸣，手指颤抖着，差点要抓不住边沿。
　　“赵志辉死了。”原本有些恐慌的广晓芬突然抬头，面上带着难以置信，就连原本已经缩进房子里的女佣们也纷纷探出头来。
　　方在水耐心地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而此刻正值日出，太阳渐渐地升起，越过了山头，原本还有些昏暗的石头村瞬间像是开了一盏大灯一般，顷刻间被照亮。
　　这光芒并不是十分的刺眼，反而柔和细腻，洒在迎着光的人身上，模糊了生硬的边沿。
　　广晓芬恍惚了许久，又觉得来人不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又将洗衣盆抱进了屋内。
　　方在水虽然离得比较远，但也看清了她手上的动作，他将手中的鸭舌帽转了个圈遮在额前挡住了眉眼。
　　广晓芬和其他女佣的反应与赵天音别无二致，但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王絮身上并没有伤痕，那些早已焦黑的尸体更是无法辨认，现在唯有石头村的她们和正在潜逃的B20能够给他答案了。
　　*
　　虽然已经是早晨，但不开灯的屋内深处仍旧有些昏暗，广晓芬开了灯，带着方在水去了饭厅坐下。
　　石头村没有城中那么讲究，邻里间大多抄个凳子、摆张桌子就能当客厅。
　　方在水倒也没有城中人的脾气，到觉得这种方式格外的亲切，像是回到了从前。
　　……
　　从前？
　　随着啪嗒的一声，饭厅中的灯光亮了起来，也唤回了他游离的神智。
　　他顺手将帽子放在了左手边，双手抱臂观察着坐在桌子对面，却离边缘十分遥远的广晓芬。
　　他努了努嘴问道：“她们想要参与吗？”
　　那些原本巴拉在门框上的女孩们听到他的声音，一瞬间吓的抱头鼠窜，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有趣，但回过神又被广晓芬瞪了一眼。
　　“收起你其他的心思。”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脸侧着看着她，问道：“什么心思？”
　　和他一样的心思吗？
　　虽然他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但广晓芬通过口型也读出了他的意思。
　　她有些生气，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好了，我对刚刚的行为道歉。”男人似乎是玩够了，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赵志辉在三天前死了，是一个女人杀的。”
　　广晓芬脸部的肌肉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赵志辉”这个人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显然，这两个关键词对她并不奏效。
　　“而我是临江警局的方在水，目前我们负责这个案子，所以想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语毕，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警员证递了过去。她狐疑地朝他看了一眼，随后拿过那张证件，再确认无误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被关在了一个小隔间里，不知道谁把她放跑了。”
　　在说到“关”字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动，似是有些紧张，虽然她极力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过方在水。
　　“你知道隔间里的人是谁吗？”
　　广晓芬摇了摇头：“我们离开前，地下室的小隔间一直都是‘素锦’的卧室。”
　　素锦？那只猫的名字，似乎就是素锦。
　　广晓芬已经在石头村与世隔绝许多年，期间林家母女也没有与她通讯的痕迹，双方的证词达成了一致。
　　也就是说B20出现在赵家的时间已经被压缩进了近三年。
　　与她当时被驱逐的时间差不多。
　　她离开组织之后就失去了音讯，没有人能够联系到她。
　　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近几年A5做的清理，也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但首先，得从广晓芬这知道，赵志辉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