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叹边患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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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文景之治的休养，长安城已然不是当初萧条的模样，热闹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加上时不时出现马车，让街道显得格外的拥挤。虽然此时是秋请的时节，时有装饰豪华的仪仗入城，但在天子脚下，他们大都还是放车慢行，不敢放纵。相比之下，另一群就要显得放纵的多。
次昌掀开帘子，看着街道上高声吆喝着疾驰而过的匈奴人，恨恨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们给他们让道，这些蛮夷，也恁嚣张！”
梓芜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整了整衣服——她已经穿成了侍女的模样，虽然这衣料也算上成，但穿惯了精致的绫罗绸缎的梓芜仍是觉得不舒服，她看着衣服偏艳丽的颜色和前襟上华丽而不精致的刺绣，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何苦要来呢？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快，次昌忙出口安慰，说：“姐，不舒服的话就把衣服换了吧，反正车里也没别人看见，不会知道你的身份的。”说完就要伸出头去喊人。
梓芜忙伸手拉住他，说：“没事，这衣服反正是要穿的，还不如早些习惯，免得到时露出破绽，再说现在已经入了城，凡是还是要小心——你刚说的那些匈奴人应该是来要今年的例供的，朝廷有求于他们，还年年和亲、上贡，他们平素就不懂中原礼仪，现在自是更要嚣张些，我们还是少招惹他们，避让些为好。”
“哼，也是，一群野蛮人，想来也都跟郭解长的一个样儿，懒得和他们计较。”
梓芜微微一笑，她也想到了自己初见郭解时，也委实下了一跳——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竟是长得比寻常之人还矮了两个头不止，双手却是长及膝盖，五官若分开看倒也周正，只是长在他脸上，却像是拼在一起似的的极不协调，让人忍不住要笑。但许是杀过许多人，即便在笑，他身上也透出丝丝的阴狠，让人不敢放肆。
次昌总算看见姐姐露出了一缕笑容，心下一喜，凑过来还想接着说，不想车在这时停了下来，车夫跳下车，说到：“驿馆到了。”他只得悻悻地说：“姐，到了，我们下车吧。”
梓芜瞪了他一眼，忙起身，说道：“主公，奴婢紫藤，您别叫错了，我扶您下车。”
驿馆不太大，而这次应招来长安的贤良却有一百余人，包括了儒，道，法等各派这几年的领袖人物。这些人虽都是些文人雅士，但自古文人相轻，再加上这些人学派不同，他们在一起，便少不了相互辩论，唇枪舌战一番，驿馆顿时显得热闹非凡。刚刚安顿好的次昌一行人便坐在了大堂的角落里，看着这一群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学派领袖们面红耳赤地相互争斗，丝毫不见平时的风度，均想若不是他们平日里修养不错，这时怕是早已甩开原来争论的话题，相互对骂起来了吧，心照不宣之下他们相互对视一笑。
笑过之后，梓芜心中却是一动，轻叹了口气，主父偃也是一叹，说出了梓芜没有说出的话：“从这情形看，各派学者中，儒生已然近半。”
辕固生听到这句话，颇有些得意：“主父偃，儒学本就应是治国正统，不似你所学的
纵横之术，搬弄是非，扰乱国政。”
主父偃尚未来的急反驳，旁边一人便插了嘴过来：“妙极，妙极，这位仁兄所言一针见血，在下董仲舒，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他们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方巾儒生站在他们身旁，年纪似乎已经过了三十，但显然平时生活闲适，脸上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五官清秀，眉目颇为纤细，但举手投足都颇有大家风范，辕固生早听闻他的名声，此刻又见他赞同自己的观点，心中甚喜，说：“不敢当，在下辕固生，早闻得广川董仲舒学富五车，专精于述古，又有弟子有为者数百，今日得见，真是相见恨晚。”
董仲舒的涵养也当真是好，听到称赞，只是微微一笑：“辕兄过奖了，在下也是仰慕辕兄甚久，当日您驳黄生于先帝前，名动天下，至今十数年，您的风骨一如往日阿，这次应召，想必定是要一展抱负，大有作为的吧。”
辕固生向来对此事颇为得意，但却也因此获罪，一直不得重用，寻常之人见他也都不敢提及此事。但此刻听董仲舒娓娓道来，语气自然，不带丝毫奉承之意，只像是诚心称赞，他面上禁不住露出淡淡喜色，说：“老了，也只是想再为驱除邪说，规正儒学再出一把力罢了。”
他们的谈话声音并不大，只有附近的几个人听得明白，主父偃想必是这几天这些话听得多了，也不恼，见他们谈得热闹，便只当是没听见。旁边却有一人，背对着他们，坐得很近，想必是听得一字不拉，他回头偷偷看了辕固生一眼，便匆忙起身，像是要走，只是衣袖宽大，一个不小心，竟将桌上的杯子碰落了。
辕固生本没有注意到他，此时闻声看去，竟是恰巧了看见那人慌张的脸——这人五十上下年纪，留着山羊胡子，身材矮小，形容猥琐，这人一看见辕固生，倒像是反而镇定了下来，作揖为礼后，恭恭敬敬的说道：“阔别十年，一直没听到辕兄的消息，小弟心中一直记挂得紧，今日偶遇，见辕兄竟是一点没变，真是高兴啊！”
辕固生却是不理他，冷哼了一声，说：“公孙弘，你这个小人，不务学术文章，以求正道，尽做些阿谀奉承，谋害忠良的事，当初我遭你陷害，你当我不知道么？你今日居然也敢来应诏，还装出这副样子，真是无耻之极。”
公孙弘没想到辕固生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脸上顿时讷讷的，又见到大家好像都被这边的争吵吸引了过来，只得强自镇定，说道：“辕兄定是对我有些误会，我也不便解释，然而清者自清，真像日后必见分晓。但你既然怀疑我，想必是我的一些做法和意见与你相左，这也是学派有别，万望辕兄不要太过苛责。”
辕固生听到他这一番话，顿时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董仲舒忙劝解道：“辕兄莫要生气，是非曲折自有公论，现下天色已晚，你又旅途劳顿，不如早些去休息吧，不要影响了明日的面圣。”次昌和主父偃此时也上来略略劝解了几句，加之公孙弘说了几句交待场面的话之后也会溜溜的走了，辕固生这才与董仲舒道了别，又向次昌告了罪，回房去休息了。次昌等人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便也回去了。
天色越见得深沉了，堂上的人也渐渐散去了，三个坐在角落里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此时便显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的无畏和躁动，又装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右手支着下颚，显然正在沉思。他旁边斜坐着一个绝色女子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这女子身材娇小，五官小巧，又带着一种温婉和谐的气质，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他们身后立着的侍从眉眼与女子有些相像，但并不纤细，而是在生涩中带着儒雅，看着也颇为温和可亲，但他太阳穴微微向外凸出，目中有精光射出，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他武功必是不弱。他看看周围的人渐渐稀少，便凑到那十六七岁的少年耳边，轻声说：“九爷，三更了，人也差不多散了，要回吗？”
被称作九爷的少年此刻方回过神来，他嗯了一声，又向旁边的女子说：“差不多了，子夫，回了吧。”
子夫应了一声，便随少年一起出了门，坐上了马车。一上车，那少年便笑了，冲那女子说道：“子夫，这一趟来的还真是有收获阿，朕想到该派谁去匈奴那交贡了。”
子夫笑笑，说：“皇上心系天下，固是百姓之福，但皇上也要注意身体阿，今天这么晚回去，明天还要早朝，怕是又睡不了几个时辰了。”
原来这少年就是刚即位的孝武皇帝刘彻，他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阴沉，说：“朕怎么睡得着啊，欺朕刚即位，那些匈奴人又闹了，朕免不了又要和亲纳贡，向他们低头，哼，着笔帐，我迟早要算回来……”
车渐渐走远了，车里的说话声也渐渐细碎，散落在了道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