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巧试探反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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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贤的人选已经确定了，齐王入朝觐见的日子也近了，因为时间靠得近，这两拨人准备一起上路，这一下子可忙坏了齐国的大臣们。梓芜向来不关心这些事，也没什么权力插手，倒也落得个清闲。次昌这一次却是代表齐王朝见天子，所以每天也忙着排演礼仪，与群臣商量各种大小事情，每天忙得足不沾地，只能在每天晚上来看看梓芜，请教一些自己不懂的事情。梓芜 一想到他每天晚上过来的时候那愁眉苦脸，抱怨撒娇的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冬季的第一场雪就纷纷扬扬地降了下来，这场雪下得很大，整整一夜没停，院子里的积雪最深处有一尺左右。梓芜一下子就从懒洋洋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一大早，她便叫醒几个贴身的婢女，一边拿着花瓮收集院子里梅花上的雪水，一边赏雪。
正忙活着，忽然听到门口通传：“主父偃先生求见。”梓芜有些奇怪，整了整衣冠，便说：“有请。”
不一会儿，便见主父偃昂然而入，行礼之后，两人便寒暄了起来，主父偃扫了一眼正拿着花瓮的婢女们，笑道：“公主果然清雅。”
梓芜听见他语气中分明带着些嘲笑和不屑，心知他出身贫寒，入府前经历坎坷，对自己这样的行径很是看不起，所以也不介意，笑笑说：“先生见笑了，梓芜平时娇惯了，总觉得陈年的雪水用来泡茶滋味轻浮，好过雨水，山泉。去年雪水少，总共才得了三瓮，埋在地下，平时也舍不得吃，多用来招待贵客。梓芜素闻主父先生的贤名，早已心生仰慕，今日难得主父先生到此，务必进来尝一尝这茶。”
主父偃愣了一下，便道：“恭敬不如从命。”
梓芜亲自接过茶具，为主父偃斟上茶，主父偃忙起身接过，站着饮了一口，说：“果然是好茶，多谢公主赐茶。”语气已颇为缓和。
“先生喜欢便好，梓芜本想送些给先生，但这茶泡制有些麻烦，先生怕是不耐烦这些琐事，以后先生若是想喝，便和梓芜说一声，一定泡好给您送去。”
“这如何敢当，”主父偃客气了一下，便转开了话题：“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些要事想与公主商量。”
梓芜听他把要事咬得很重，便笑笑，说：“好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出去接着帮我收雪水吧，今儿太阳大，若是不赶紧，怕是要化了。”
主父偃见众人都退了出去，又关好了门，这才说道：“主公已向皇上举荐辕固生，不日就将出发，此事想必公主已经知晓，但皇上召见他时未必会请诸侯观礼，恐怕到时原来所谋定的计划未必能成功，所以只好来请教公主。”
梓芜心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愿扯上关系，便装作不懂，说：“请教二字如何敢当，先生才识过人，想必早有良策。而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这等军国大事，即使有心帮忙，也只怕是智力不及，也不便参与吧？”
主父偃没想到自己竟在这看来娴静淑雅的女子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但他仍旧不动声色地说：“呵呵，主公都常称赞您智谋过人，您又何必过于谦虚呢？不过——”他话锋一转，“公主若是不愿置身是非之中，我也只好说说自己所想的下下之策了，只是这计策只怕也要公主相助。”
“如此……愿闻其详。”
“在皇上召见之时提醒太后此事易遭人怀疑，也不易成功，最好需得有人在事先便能说动太后。”
“我以为此事太后身边之人最佳。”
“只可惜太后身边并无可用之人。而公主颇受太后喜爱，出入后宫也容易，所以只好请公主代劳。”
梓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若是真的有幸受太后恩宠，就算辕固生有些过激言辞，太后怎么会过于为难齐国推荐的人呢？再者，若此计最后成功，那在外人眼里，我做了如此不利于齐国的事，即便他们道我只是为讨好太后所至的无心之失，我又有何脸面再回齐国呢？这些主父先生不会没有想到吧？难道主父先生是想牺牲我以成全大局？若是主父先生及府上的诸多谋士果真力竭智穷，别无他法，又有父王命令，我自当按先生所说的做，绝无怨言。
只是此事只怕并未严重至此吧，主父先生特地前来对我说这样一番话，不知究竟是何用意。梓芜心胸狭窄，又多奸计，为人更是小气，所以以自己之心，推测主父先生的想法，若有差错，请先生不要见怪：
这几日先生在府内只怕是听了些谬赞梓芜的风言风语，或许还有些小人竟将我与先生相比，先生向来高傲，必心有不屑，今日得闲，或父王果真有事要吩咐梓芜，先生就借机前来，想试探我一番，梓芜向来愚钝，今日先生定是要羞辱我一番了？”
主父偃似是被说中心事，顿时脸上有了些颜色，但他自幼便习长短纵横之术，一张嘴变想说些话为自己解围。
梓芜知今日既已把话挑明，就需得压服了他，所以见他张嘴，恐其王顾左右，或有时间寻词推托，于是也不让他说话，立刻又抢白道：“先生可是要说我多心？梓芜早已说过，这是我这等小人才想得到的，先生近日来必定是诚心来与梓芜商量此事的。
只是我这等无知之人偏偏向来心眼窄，主父先生刚进来时，就已借机对梓芜冷嘲热讽，这可是与人商量请教的态度？我自虽知身为女子，但也是知书识礼之人，便纵有那一星半点的才华，也不敢骄纵，所以对主父先生以礼相待，敬重有加。主父先生却出此下下之策，不是有意为难我，难道主父先生果真才尽于此？那怕是要落在梓芜之下了吧！”
主父偃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伶牙俐齿，说起话来也气势逼人，脸上的颜色变了几次，终究变成了一片寂静和失落，中间夹杂着一丝敬佩。他平生境遇也算颇为坎坷，受过许多人的轻视，排挤，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一份骄傲，他相信自己的才华，只要遇到明主，有机会施展，定然可以位极人臣，不想今日却被一个女子驳得哑口无言，自己这些年所学所想竟是一场空？！
梓芜观察着主父偃的脸色，知道他已不再轻视自己，便再次开了口，她的声音不似平时的温婉悦耳，却也不如刚才的锐利尖刻，平静之中似乎带着一丝激越：“先生才高，想必志向远大。”
“不敢，净是些妄想罢了。”
梓芜又道：“先生灰心了？我可是很羡慕先生的，先生身为男子，又才华过人，自可立大志，闯天下，建一番功业，留名于青史，彪炳千秋！
而梓芜，区区一个小女子，将来必是要嫁做人妇，安心相夫教子，纵有才又能如何？梓芜却是不服，自幼爱读诸子百家，也妄想终有一天能有用武之地，先生七尺男儿，今日一点挫折便斥自己的志向为妄想，难道先生竟不及梓芜？”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平时隐藏的想法，梓芜也长出了一口气。
主父偃的眼中多出了一分生气，梓芜借机问道：“先生以为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主父偃喃喃道：“歌舞升平，不掩边境烽火急报；河清海晏，可见暗处波涛汹涌。”
“先生好眼光！当今天下，当时英雄尽展风采之时。齐王和次昌弟弟向来看重先生才华，将来必定重用先生，我对先生也是坦诚以待，先生亦知齐国亦在汹涌暗波中心，可愿安心在此一展抱负？”
“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知道主父偃已经被自己说服，梓芜松了一口气，又缓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又皱了皱眉头，轻声说：“冬天的茶凉得好快啊，可惜了这好茶。”只这一句，她脸上又堆起了清淡的笑容：“先生来此还有别的事么？”
主父偃的神情已然恢复了些平静，“主公说这次秋请时要在长安多留些时日，他既不便前往，想请公主也随行。”
梓芜没有说话，手指轻轻的拨弄着精致的茶具，望着主父偃，声音有些涩然，“以现在的身份还是改装？同行的还有谁？”
“主公的意思是改装，只有辕固生，我，郭解，人多了也是不便。”
“郭解？”
“他武功甚好。”
“如此，多谢主父先生相告。”
“不敢，今日应多谢公主教导，使我悟出许多，回去定当将公主的话再细细思量，铭记于心，公主若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梓芜站起身来，说：“不敢当，几句肺腑之言而以——恭送先生。”
主父偃一个长揖，便走了出去。
梓芜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也不转身回去，而是仍然站着，望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下过雪的天早已经放晴，太阳很亮，白晃晃的耀着人的眼睛，晒着却是不暖，风也没有停，冷嗖嗖地刮在身上，吹起衣服的宽大的袖子和下摆，梓芜却似全然不觉，下人们只见她神情淡然，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不由得呆住了。
幸得有人马上清醒过来，跑了过来，把她拉进屋，说：“公主怎么站在了风口上，当心着凉。”
梓芜待下人向来亲厚，听着她带责备的口气，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颍儿，不用担心，我就是出来看看雪，这么漂亮的雪，都快被踩没了。”
颍儿一听，便着急了：“都怪我们望了公主得喜好，走路时没注意。”
梓芜听她自责，忙劝解说：“没事，是我叫你们收集雪水，开始也忘了吩咐。”
颍儿站着望了望梓芜，说：“公主今天不高兴吗？”
梓芜笑道：“怎么会呢？只是在想事情罢了。”只是在想第一次见到主父偃时他飞扬的神采；在想他得知他自己可能要被重用时脸上那掩不住的笑容——像是在说我早知自己才华过人，这只是开始而已；在想他冒失地跑来向自己挑衅；在想自己在反击之后看到他的自信消失在脸上时竟忍不住吐露理想抱负，鼓励他；在想自己为了弟弟收服了他，也约束了他；在想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有那种狂傲不羁，成熟却又幼稚的表情；在想很久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那样……
颍儿望着又独自出神的公主，黑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