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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入歧途 我轻声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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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怀揣着心事,我几乎整夜未眠。狭窄的窗口渗进来寂静的月光,夜色朦胧,我的耳边是赵观雾一声长一声短的鼾声。
是纺织厂的搬纱工作太辛苦了吧。
我的肩挨着他的肩,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跟着赵观雾的一起同频地跳跃。
此时此刻,这间小小的屋子,还有小叔和他的呼吸声,这里便是我所拥有的全部的世界。
瞪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时间的流逝,我试着思考,等到天亮,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
一直等到窗口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白光,我才有了丝睡意。似梦似醒中,我听见了赵观雾起床的声响。纺织厂上班的时间早,赵观雾五点半就得出门。
在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时,我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半睁着惺忪的睡眼,咕哝了声“小叔再见”。
他摸了下我的脑袋,让我再睡会儿,又轻声叮咛我等闹钟响了,记得起床千万别迟到。
迷糊之际,我听见了他说今天会早点回来,他似乎还说了后半句话,我没听清或是转瞬就忘了,及时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七点钟了。我把要换洗的衣服收拾好塞进包里,从床垫下拿出赵观雾给我的学费钱,我先抽出了三百,思索了片刻,又放回去一百,然后将剩余的三百重新放回到床垫下。
给赵观雾的留信已经提前写好了,前前后后改了几次,最后就只保留下了两句简洁的话:
小叔,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我不会拖累你的。
把纸条留在枕头上后,我背起书包就出门了。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耀在我的脸庞上,我的心里忐忑又自豪。
我看到路上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匆匆忙忙地往学校的方向赶,而我虽然也背着书包,却走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我觉得与他们相比,自己已经实现了某种质的跃迁。
这一刻,洒在我身上对的阳光也似乎沾上了奇异的意味,升华成了某种荣耀。
我加快脚步,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遥遥地就看见了胖桶他哥嘴叼着烟,身子靠着站牌杆子吊儿郎当地立着。
我向他跑近,叫了声“邱田哥”。
“来了。”他吐出烟雾,觑着眼看我,“跟你家大人招呼过了吗?确定不会让我落个拐卖儿童的罪吧?”
“出事了我会自己抗,赖不到你身上。”我正色道。
“行,”邱田踩灭烟头,拍了下我的肩膀,“对了,之后叫我蚯蚓就行了。”
“蚯蚓?”
“对,进了组织就不能叫本名了,得叫别名。”
关于我即将加入的组织,邱田没有跟我透露太多,我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诡异的感觉。
“你叫赵昶,是吧?”邱田皱眉思索了片刻,“那你以后就叫鸭肠吧。”
“鸭肠?”我重复了遍,觉得“鸭肠”的别名实在是有些难听,甚至有些玷污了赵观雾给我取的“昶”字,便商量,“能换一个吗?”
“那你想好换什么了吗?”
“没有。”我摇头。
“那你就暂时先叫‘鸭肠’,等你想好了再换。”邱田望了眼班车驶来的方向,又扭过头用类似警告的语气,压低声音对我说,“组织里是有规矩的,去了一定要守规矩知道吗?”
“嗯。”
我怀揣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几分兴奋和几分期盼狠狠地点了点头。
开往县城的班车来了。清早的车厢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如同汇聚的蚂蚁互相挤压着,推搡着。在我还被人前后夹击在车门前时,邱田却早已同泥鳅一般顺着缝隙溜进了车厢深处。
我与邱田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我仰起脖子寻找他的身影,看见了他微佝着背站在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身边。
老人头发稀疏,黝黑发亮的面皮上布着密密麻麻的苍斑,他的脚下放着两个装满土货的箩筐,应该是准备挑着去县城买的。邱田的眼睛不时地瞟向他,我想大概是我的错觉,他的样子看起来分外贼眉鼠眼。
班车缓缓靠站停下,下了几个乘客,车厢空了几寸,在我没察觉时,邱田已经溜到了我身边,告诉我下一站准备下车。
到站后,我和邱田下了车。邱田去早餐摊买了四个大肉包,分给我两个。他快速又急切地嚼完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我顾不得烫,也狼吞虎咽下两个包子,烫得喉咙都起了一层皮。
而后,他招着手,把我带进一条隐蔽的小巷。
我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缠得非常严实的塑料袋,然后一圈圈地解开塑料袋,敞开塑料袋的口子。塑料袋中放着一些纸币和硬币。邱田快速地清点起袋中钱的数目。
这与我祖父如出一辙的放钱方式让我心生出一丝不详的猜疑。
“操,怎么就这么点!”邱田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咒骂了声,旋即一把扔掉塑料袋,把钱悉数放回到了裤兜。
他习惯性地觑起眼,朝我扬了扬下巴颏,语气轻浮又狡黠:
“小子,你知道跟我进了组织之后走上的是什么道路了吗?”
我心中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猜测,低低地问出:“是……是偷盗吗?”
邱田歪着嘴笑了下:“对,就是偷盗。我是看你小子机灵才愿意带上你的。现在你知道了接下来会做什么了,给你个可以反悔的机会,”他伸出手指,“你可以选择现在立马坐车回去,但是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声音变得狠厉,目露出凶光,他顿了一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跟我走,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犹豫了。
赵观雾常对我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但这是他的人生教条,却不是我的。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所以,此时此刻我薄弱的道德意志在摇摇欲坠。
邱田舔了几圈牙齿,似乎在很耐心地等待我的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向他问出:“会被抓的吧?”
“听过一句话吗,”他朝我一挑眉,脸上显露出无所忌惮与不屑的神色,“最赚钱的方法都在刑法里写着呢。胆子越大,财富越多。你不是想赚钱吗,不是想来钱快吗?这就是一条最快的捷径……”
邱田的话像一阵风煽动着我内心的一点小小的火星。我自力更生、不愿拖累赵观雾的强烈渴望在瞬间燃烧成熊熊的烈火。于是,我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德意志向着金钱坠亡了。
只要有钱就行,管他是什么方式取得的呢,有了钱我和小叔就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我盯着邱田的眼睛,严肃而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走。”
此处虽远离县中心,但周边却很热闹,一溜溜长街上排着各色各样的商铺。邱田带着我穿过充满腥味和叫卖声的菜市场,再拐过一条幽深的巷子,最后面朝一栋四层高的楼房走去。
楼房有些破旧,一楼是几家服装店铺,外面立着穿搭怪异的人体模特。邱田谨慎又快速地四处张望了会儿,然后走向夹杂在两间店铺中央的隐秘的楼梯通道。
我在晦暗不明中跟着他踩上了黑黢黢的水泥台阶来到了二楼。邱田边走边向我介绍说二楼是专供组织内部的人娱乐的,不对外开放。
说话间,他推开门。门内人声嘈杂,乱哄哄一片,几伙男人正围着几张麻将桌打麻将,吆三喝四的,此外,还有赌博机和游戏机,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整个室内乌烟瘴气的,烟头、瓜子果仁皮满地都是,几个绿油油的酒瓶子不知被谁踢到了,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邱田朝着一堵宽厚的背走去,一巴掌拍在了那背上:“怎么样,蜈蚣,又通宵了?”
正在摸牌的男人顶着油腻腻的头发转过头来,他颧骨高耸,发乌的眼塘子像两个泥坑深陷在脸上,忿忿不满地说:“别提了,都他妈输一晚上了。”
邱田调侃道:“你这手气行不行啊。”接着话题一拐又问,“昨天收获如何啊?”
“还成,不过差点就被人发现了。”叫蜈蚣的男人干笑了一声,回答说。下一秒,他注意到了站在邱田旁边的我,抬起一侧的眼眶瞅了我两秒,对邱田问道:“你哪里拐来的小毛孩?”
“不是拐来的,他自己愿意跟来的。”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又补充说,“孤儿。”
邱田告诉过我,为了在组织里方便行事,最好宣称自己是孤儿。
蜈蚣没再回话,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牌上。旁边有人也顺势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但眼里都没什么别样的情绪,似乎像我这样的年龄加入组织并不是一件奇异的事。
邱田看了会儿他们打麻将,然后才带着我离开。
他将我带上了三楼。三楼是组织内部的人员集中吃住的地方。换言之,就是贼窝。我跟着邱田走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里约莫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头颅正攒聚在一处,盯着眼下的一张地图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见来像是在探讨踩点的范围与作案计划。
邱田从细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他怪异的叫声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这只黑翅长腿鹬只好展开细瘦的翅膀向那群人扑去,十分自然地加入到他们讨论的阵营里。
邱田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只能略显尴尬地立在旁边。
第一个发现我的是个比我大不了三岁的毛头小子。他黑黑瘦瘦的身子像燕一样忽地就飞到了我面前,明明比我高不了多少,却瞪圆了眼睛,居高临下,一脸傲然地看着我。
对于这类张扬跋扈欺软怕硬的同龄人,我见得多,也打得多,所以我并未发怵,只略略地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你哪来的?”他的话里充满了挑衅。
我没吭声,只是继续瞪着他。
“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啊?”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才哑巴呢。”
“你也是孤儿?”
我往旁边移了一步,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他突然侧头嗤笑了一声,然后举起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起来,晃出一道粉红的弧线。他手里拿的是折叠着的百元钞。
他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冲我挑了下眉:“那——这,”晃了晃手里的钱,“关你事吗?”
意识到什么后,我立马将手伸向口袋,竟是空的。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两张百元纸币竟不知何时就到了那小子手里。
“还给我!”我瞋目切齿,朝他怒吼,伸手要去抢回钱,他却敏捷地别开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手背到了身后。
我朝他猛扑过去。一个趔趄,他后仰摔倒在地,我趁势骑到他身上去抢夺他手里的钱。但他的力气与我旗鼓相当,挣扎着要推开我。我俩扭作一团。
打架的动静有些激烈,终于惊动了在旁边议论纷纷的人群。可他们只是作壁上观,甚至还有几个煽风点火的。
有人怂恿:“你往肚子上揍啊!”
有人嘲讽:“小蟑螂,你怎么这么弱啊!”
有人撺掇:“揪他头发啊!”
……
宛如两株相互缠绕的荆棘丛,我和这个叫小蟑螂的小子谁也不愿松开谁,扭动着,挣扎着,抵抗着,嘶叫着,却又默契十足地不向对方挥出拳头。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牢牢地将钱攥在手心,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撕不开他的手指。
最后,我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腕。小蟑螂吃痛地喊了一声,蜷起了一条腿。
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咬牙切齿:“你是狗吗?松嘴!”一只手狠狠地钳住我的下巴试图推开我。
又有人开始煽风点火:“小蟑螂,你咬回去啊!”
只有邱田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小蟑螂,你赶紧松手,把钱还他!还有你,赵……鸭肠,赶紧松嘴。”
只要他不松手,我便不打算松嘴,甚至还加大了力度。最后,小蟑螂终于忍受不了疼痛,松开了手。
我拿回了自己的钱,从小蟑螂身上爬起来。小蟑螂坐起身来,皱着眉毛抚摸着刚被我咬过的手腕,他仰起脸冲我略带委屈地瘪着嘴,喃喃地说道:
“组织内部有规定,不偷自己人,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这么凶。”全然不见刚才趾高气昂的傲慢神情。
他腾地站起来,手腕朝上,往我面前一伸,委屈巴巴地:“你看,都肿了。”
我面无表情地往那处瞟了一眼,两排深陷进那黝黑皮肉里的牙印,周围泛起一圈红肿。我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把钱放回到书包的最里面的夹层里,又把书包宝贝似的背在胸前。
邱田无奈冲他说:“小蟑螂,你逗他干嘛,自讨苦吃不是。”
有人嬉笑一声,指着我朝邱田说:“蚯蚓,你带来的这小子性子有点烈啊!”
“好了好了,”毕竟我是邱田带进来的人,他不得不站出来做和事佬,“江湖规矩,不打不相识,你们俩年纪也差不多,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呢,要和谐相处。”他只当刚才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拍了拍小蟑螂的肩膀,“小蟑螂,你带鸭肠熟悉一下。”又冲我使了个眼色,“你啊,既然进来了就把脾气收一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蟑螂。”
本就是小蟑螂有错在先,他识趣地先向我投来求和的目光,我心下忖度,毕竟初来乍到不好再惹是生非,况且刚才打架时他也并未对我用狠劲,便也缓和下紧绷的面容,没再跟他计较。
“走吧,我带你去睡觉的地方。”小蟑螂转着乌黑的眼睛说道,稚气又放浪的脸上浮着笑。他情绪转变之快让我觉得讶异。似乎刚才的打闹是我的错觉。我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你叫什么?”他双手插兜,装出一副比我老成很多的样子,偏过头来问我。
我不理他。
“又哑巴了?”
我依旧赌气似的不理他。
“还生气呢,我被你咬了一口都没怎样。”
我义愤填膺地顶他:“谁让你偷我的钱的。”
小蟑螂嘴一咧,吊儿郎当地说道:“开个玩笑嘛。”
隔了半晌,我才软下口气:“你不是听到我的名字了吗?”
“不是,我问的是本名。”
“赵昶。”
“工厂的厂?”
“不是。”我摇头。
“操场的场?”
我又摇头。
“那是什么chǎng?”
我回答:“左边一个永,右边一个日。”
小蟑螂惊讶一声:“还有这个字?我都不认识。”我心说你不认识也不奇怪。
他不知怎么就突然被唤起了强烈的求知欲,孜孜不倦地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永远的太阳,希望白天能够长久的意思。”我说,又补充道,“是我小叔给我取的。”
“那你小叔还真是个文化人啊。”
“嗯。”我点头,语气颇有些骄傲,“他成绩很好的。”
“那你是孤儿吗?”小蟑螂又问了一遍“孤儿”的问题,但语气却意外地诚恳。
“我……”我想起邱田的叮嘱,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小蟑螂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炽热地望着我。最终,我微微地摇了下头,说道,“不是。”
小蟑螂的脸上突然就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来,又快速别开眼,声音低沉下去:“我是个孤儿,我爸没了,我妈也没了,我本名叫张聚,团聚的聚。”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之前也有个孤儿来这里,和我差不多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自己就跑掉了。”
从小蟑螂的话语中,我听出了他想要个与他同龄的朋友。但我只是沉闷地听着,并没有任何的表态。
说着话,小蟑螂将我领进了一间房。刚一踏进屋,一股浓烈的臭袜子味就扑了上来。房间还算宽敞,但是杂乱无比,没有床,一侧的地上铺着十几张草席,草席上搁着枕头和被子,另一侧,从墙的这头到那头串起了一条绳,上面挂满了乱糟糟的衣物。
小蟑螂手一摊,肩膀一耸,舐唇咂嘴地叹道:“没办法,加入组织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睡觉的房间只有三个,只能打地铺,一个房间睡十几个人。以后你就睡在我旁边,我给你腾地方,被子也可以分你一半。”
我望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在想什么?”小蟑螂问。
“没想什么。”我回答。只是想到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要离开小叔了。
我取出书包里的钱,拣了块还算干净的角落放置书包。接下来,小蟑螂真如同化身成了一只长着长触角的蟑螂,带着我窜遍了三楼的各个角落。
整个三楼不仅有睡觉的房间,有厕所,公共淋浴室,甚至还有厨房。小蟑螂说,组织里是集中吃住的,吃饭是大锅饭,会安排人轮流做饭。
而组织内部分成了多个小组,他们会事先踩好点,然后每天有组织有计划地外出到商场、超市、菜场、公园等人群聚集的地方进行偷盗。一般各小组会在每天十点前归队,再将扒窃所得卖给豹哥。
“豹哥,”小蟑螂向我介绍,“就是他成立了组织,这二楼三楼都是他租下来的。二楼你去过了吗?晚上我们就会在那里娱乐。”
我回他:“去过了。”
“你玩过老虎机吗?”小蟑螂的眼睛突然像通了电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有些抑制不住兴奋地看向我,“可好玩了。你要是没玩过,晚上我带你去玩。”
我敷衍地应了声,又问:“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小蟑螂略一思索:“四十不到吧,基本都是认识的人带进来的。”
“那今天呢,今天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问。
“今天准备骑马,已经事先踩过盘子了。”
“骑马?踩盘子?”我不解。
小蟑螂解释:“骑马就是偷电瓶车,踩盘子就是事先踩点。”
因为我刚来第一天,年纪又小,就被留在了厨房帮忙,没跟着他们一起去“骑马”。晚上,成员们都归队了,开始就一日所得进行瓜分。瓜分完后,就去二楼挥霍,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赌博的赌博,打麻将的打麻将。
我被小蟑螂拉去了老虎机面前,一摸到老虎机的手柄,小蟑螂就像触碰到了身体的某个开关,变得满面通红,两眼放光,亢奋不已,我因为没舍得把赵观雾辛苦挣的钱拿去赌博,只能站在旁边看他玩。
看着他的脸变戏法似的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输了个精光。
等到晚上睡觉时,我失眠了。
我的鼻间弥漫的不是小叔的气息,灌进我耳朵的是陌生的鼾声。黑夜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应接不暇、狂乱的思绪。而这些纷杂理不清的思绪都只连接着一个人——我的小叔——赵观雾。
“你怎么还不睡?”小蟑螂含糊地问了句。大概是我辗转反侧的动静惊扰了他。
我轻声地说:“我想我小叔了。”
小蟑螂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咕哝道:“想他做什么?”
想我就像飞出巢的鸟,不知去向,他是否在急切地等待我的归巢。
想他现在是在安然地睡觉,还是在满大街疯狂地找我。我希望他在睡觉,又希望他在满大街地找我。
想我要是挣到钱回去了,他会不会高兴。不过不能告诉他这钱是哪来的,否则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想我要是好长一段时间不回家了,他会不会趁机抛下我自己远走高飞了。不会的,小叔他答应我不会抛下我的。
想我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回去。
……
想着想着,我突然就想早点回到他身边去。
我冲动地想第二天跟邱田打个招呼就回家去。
但第二天,我没有回家,第三天,我也没有回家,第四天,我跟着组织里的成员一块儿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