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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七上八下 ...

  •   今夕何夕耶?
      五雷轰顶也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元日安会是本地知府,又会是褚祁峰的手下,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认识,谁又能告诉我这个元日安为什么会请我吃饭?
      我一介布衣,何德何能要一个知府请我吃饭,难道他也是为了银子?他要是为了银子就好了!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个褚祁峰,我感觉我真的被人针对了。到底是谁要整我,国家这么大,他在北边我在南边,褚祁峰怎么就会找到我。
      回朝不到一个月,庆功宴还没吃完呢,元日安就上任了,不是有要案就是朝廷要有大动作。我一个闲散王爷,现在又是个布衣,不管为的哪桩事,姓元的请客也请不到我头上,关键是我并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请我。
      要是我没听过他的事也就算了,明明伍师爷才跟我说过他这个人多么清廉、多么难得,他请我不是因为褚祁峰难道还真是为了银子不成!
      但凡事无绝对,万一这位元知府就是想要银子呢。
      我问道:“咱们这位元知府是就请我一个人呢,还是也请了别人?”
      徐知县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我想他一定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只是不好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所以才这么含糊其辞。
      我看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我这心里油煎一样,一会儿想褚祁峰已经封了定国公,若是没什么意外,以他的能力将来不知道会怎样风光,他们老褚家有他这个儿子也算光宗耀祖了;一会儿又想这个元日安到底是为什么要见我,还要请我吃饭,难道是因为褚祁峰的吩咐,我又觉得不可能。褚祁峰现在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多少人等着他应酬,多少事等着他拿主意,他哪里还有功夫想起我来?
      但是这个元日安到底是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要是因为别的事,我又想不出什么事来,要是因为褚祁峰……我悚然一惊,我只顾着怀疑褚祁峰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却忘了他要是知道了我在这里,我该怎么应对。
      真是要命,当初我是王爷的时候就拿他没办法,现在我们两个的身份掉了个个儿,我现在是平民他是国公爷,他要是想对付我,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些。
      我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当初我提出削爵太子会是那副反应。我只想着没了爵位好脱身,却忘了要是褚祁峰想为难我,以他现在的权势对付我还有我的活路吗!这真他吗的是一招烂棋!我真是个猪脑子,我当初是怎么觉得不要爵位是个万全之计的!
      我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知县被我这突然的动作吓得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惊愕的看着我说道:“赵兄这是何意啊,可是饭菜不可口?”
      什么饭菜,我现在心乱如麻,恨不能立刻卷包袱走人,还饭菜呢!
      “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菜,”我勉强笑道:“真是拍案叫绝,大人是不是又换了一位厨子?”
      没想到我无心的一句话,正好拍在了徐知县的屁股上。
      知县大人颇为得意道:“赵兄的嘴也是够刁了,本月月初厨房里才新换了一位大师傅。这位大师傅听说以前伺候过布政使大人,他老人家都说好呢!我请他来,一个月也要十几两银子的开销,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菜着实的中吃!”
      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说道:“中吃,确实中吃。”
      知县大人看我夸赞,更是来劲,给我夹了一块鸡肉搁在我的碗里,笑道:“赵兄尝尝,咱们这位大师傅做鸡肉那是一绝。听说从前布政使大人最喜欢吃鸡,什么炖的、蒸的、煮的、炒的没有他老人家不爱的,也没有咱们这位大师傅不拿手的。”
      我把那鸡肉夹起来送在嘴里,也吃不出来它是咸是淡,嚼不两下就抻着脖子咽了。我看知县还看着我,只好又夹了一块送在嘴里,却是个黄姜,这给我辣的,又不好吐出来,急着找东西顺下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热酒配生姜,顺着我的喉咙下去,好似咽了一盆子火。
      知县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如何呀?”
      我点点头说道:“好吃,好吃。”
      知县看我称赞,高兴的了不得,他举起一只酒杯,我也忙把筷子搁下举起面前的杯子。
      知县笑眯眯道:“说起来我吃朝廷的俸禄,自然就该为陛下分忧。前些日子募捐,多少的艰辛,这些无知小民还在背后骂我,如今怎么样,定国公打了胜仗,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功劳吗。我也不要什么功劳,”知县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为人赵兄是知道的,不管什么事我都是尽心尽力而为。别人看我是个官,其实我就是个芝麻官,管的是一县的百姓,吃的是粗茶淡饭,为人父母不敢不想着自己的子女。”
      知县说完也不等我言语,举着杯子一口干了,又跟我照照杯。我也只好喝了,也对着他照照杯。
      知县说道:“我的意思呢,赵兄既然跟咱们这位元知府是旧识,咱们兄弟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赵兄无论如何要替我在这位知府面前美言几句。”
      他说着拍了拍手,走过来一位长相清秀的丫鬟。我看这丫鬟的打扮举止,想必是知县夫人跟前使唤的,我不好细看她,转过来吃菜。
      知县对着那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去了一会儿又转过来,手里捧着一只拜匣。
      知县把拜匣接过来,挥了挥手,那丫鬟又下去了。
      知县把拜匣搁在桌子上,对我笑道:“赵兄以为这里面是什么?”
      我看了看那拜匣摇了摇头。
      知县把拜匣打开,往我面前推了推,我低头一看,却是一叠银票。我看了看拜匣又看了看知县,不明所以,我笑道:“大人这是何意?”
      “一点小意思,”知县笑道:“还望赵兄笑纳。”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当官的竟然会向我这个布衣行贿,这不是乱了套了吗。
      我赶紧道:“大人不要同我开玩笑,这我怎么敢收。”
      知县道:“赵兄不要着急,这银子不是我送给赵兄的,这是赵兄自己的银子。”
      “这怎么会是我的银子,”我笑道:“大人不要说笑了,我的银子怎么会在大人的家里。”
      知县凑近了我说道:“这都是赵兄这几年给县里捐的银子,我把账目找了出来,一一对过了,绝无差错,赵兄今日回去把它们一并带回去吧。”
      “这怎么成,”我说道:“既是捐的银子怎么好收回去,大人这不是叫我难做人。”
      知县还要推辞,见我一定不收,又笑嘻嘻的合上了拜匣的盖子,叫人把这匣子抱下去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得不敷衍这位大人。说起来,咱们这位大人平日吃酒不过几杯就醉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直吃到日头西斜才罢休。
      我好容易挨到席散,知县大人还亲自送我到二门口,看着我上了轿子才回去。
      我看他那样子心里着实觉得好笑,一个知府就叫这位徐知县如此逢迎,要是他知道我从前是位王爷,不知道要怎么给我磕头请安呢。
      我笑了一会儿,想起元日安的事又发愁起来。
      看看要到中秋,要是走只能趁现在走。可是这位元知府又要请客,明天去府里一趟,先不说能不能见到这位知府大人,就是见到了,难道我今日吃完酒明日就走,这成什么话!少说也要在府里耽搁两三天,从府里回来就是中秋,怎么好急着走,不说人家看见怎么说,就是几家人家送礼,看我这里大门紧闭,人家不要疑心吗?
      我想来想去不得其法,心里恼起来,这个该死的褚祁峰,不是他我能受这份儿罪吗。他不是为我便罢,要是为我,我一定要给他两拳头解解我的心头恨。
      回了家我一头扎进卧房里,我吃了酒心里又装着事,睡又睡不踏实,起来又无事可做,真是站坐不是。正好丫鬟进来送茶,我听见脚步声响,一把把帐子撩起来,翠红吓了一大跳,轻声道:“是不是我把爷吵醒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衣裳坐着,翠红看我这样子吃了一惊,问道:“爷要什么,我去给爷拿来。”
      我出了一会儿神,说道:“把来福给我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翠红听了我的话,赶紧出去,不一时来福来了。
      来福进来问道:“爷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明天我要去府里一趟,”我说道:“有人请我吃酒。”
      来福问道:“府里爷从来没有去过,怎么会有人请爷吃酒?”
      我冷笑一声说道:“咱们这位新知府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我,一定要见见我,还要请我吃饭哩。”
      来福听了大惊,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要是知道什么意思就好了!
      我冷笑道:“你知道咱们这位元知府是谁吗?”
      来福摇了摇头。
      我正要开口把元日安的来历从头至尾说一遍,转念一想,元日安来请我未必就是因为褚祁峰,万一姓元的不是为了我的事而来,现在把他是褚祁峰的部下这件事说出来,不是白白叫来福跟着担心吗。
      我说道:“去给爷端杯茶来。”
      来福赶紧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我,我接过来一气喝完把嘴一抹说道:“他就是伍师爷说的那位两袖清风的元知县,如今升了知府了。你说怪不怪,他一个新上任的知府,不问衙门里的事,不问同僚,不问百姓,会想着先来请我吃饭,这不是见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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