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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小姐(二) 我睡不着 ...

  •   三小姐被孙妈妈带走了。
      裴舒颜四岁时她的母亲裴婉便改嫁墨川,那家人只一个条件,不许裴舒颜一道过去,裴婉没有办法只好将她托付给裴府。
      裴舒颜近五岁时被扔回裴府。
      回来后跟谁都不亲,祖母年岁已然上来更看顾不得她,二夫人那边起先是她带着,后来这三小姐谁跟她说话都不理睬,逼急了就哭,时间长了二夫人就将她送回她母亲裴婉的院子,只派了个孙妈妈去照看。
      眼下她入了裴府,做起事来更不能如往日在姜府般随意,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裴府的声誉,她本该安生的待在府里替裴肆撑起脸面,再然后就是染丹蔻,点红妆和她的手帕交去逛逛街。
      现在这种平静安和的局面对谁都好,她也不该上赶着去给自己找麻烦。
      姜姝躺在床上心中实在于心不忍。
      裴肆从书房回来时已至夜深,他已成婚,两人分房睡始终不稳妥,索性姜姝也不甚在意,只是在那张拔步床旁给他打了地铺,白天在若无其事的收起来。
      他褪去外衣沐浴后才安心的躺在地铺上。
      这时的姜姝一把拉开床幔朝床下打着地铺的裴肆询问意见,音量放的很小,像是在说小话一般,“你睡了吗?”
      裴肆双手交叠放在头下枕着,身上盖了个薄薄的毛毯,虽然春末的晚间很凉,但他却没觉得冷。
      裴肆:“……”
      裴肆:“怎么?”
      “我睡不着。”
      裴肆脑中迅速把自己代入夫君的身份,想此刻应当解决的办法,他始终冷静自持,他温声道,“是单纯睡不着还是心里有事?如果单纯睡不着我可以给你讲话本,如果心里有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讲给我听。”
      姜姝爬起来将引枕放到脑后,半躺在床上,还剩两盏烛火亮着。
      “三小姐她身份可怜,如今这样不说话也不跟人亲近,长久下去恐怕会生郁症,她还这么小不如让我抚养?”
      裴肆并不知白日里发生的事,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你见到她了?”
      “嗯,她今天来我菜地里玩儿了,小小的一个,虽然不说话但很乖巧,只是从头到脚都没有合身份的装束,她还这么小何必受这些苦。”
      “于府内后宅,我若出面便是挑二夫人的错处,一来我公务繁忙不能日日带她,二来她终归是女子,身份上始终不合适,你若带她,我更是求之不得。”
      得知裴肆的想法,姜姝更无了后顾之忧,抱着枕头仰躺在床上,“你若同意,我便去二夫人那将三小姐求来,我出面也最合适。”
      解决了心里困扰的难题,姜姝很快便睡去。
      “三小姐一来很多事务需要打理操心,明日我会找管事派几个合适的下人过来,若是缺银子只管去账房支,我暂时只想到这两个紧要的,其他可以等你明天添补,你觉得如何?”
      裴肆默了半晌,静了一会儿,他这才发觉说睡不着的那个人已经率先睡去了。
      想着三小姐搬来鹿溪苑的事,大到住的小厢房,小到首饰玩具列了个清单就让芸娘去置办,比三小姐先来的是院里鱼池的修缮。
      裴肆一早就去上朝自然无法看到这些。
      姜姝收拾穿戴整齐后又去厨房盯着早膳,伺候祖母用膳后折回鹿溪苑时,方才看到院中立了七八个工匠,大爷在人堆里面吩咐做事。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细棉长缀,外罩同色的暗纹比甲,腰间只系了条暗色腰带,人立在尚未修整的鱼池旁,像一株沉在雾里的松。
      背影安静的近乎孤独。
      姜姝走近后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的福身,“父亲。”
      裴承砚侧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轻的“嗯”了一声。
      “听闻父亲喜爱锦鲤,”姜姝的目光落在工匠们身上,他们正倾身修整池壁,“我便托人寻了些品相好的鱼苗,想着池子修好便放进去,再移些荷花根茎,等夏天想必更是鲜活景致。”
      裴承砚没有接话,他默在那里,很长时间不曾出过寝门,若不是手下人来请他修缮鱼池的事,他大约仍不会踏出寝屋的门槛,没想到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里高低错落挂了许多别致的素娟灯笼,几盆新移栽的南天竹和安置在石阶旁,廊檐下的那块儿地重新翻了土,想必撒了花种子,春日的暖阳一晒,铺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毛茸茸的边。
      他才突然恍然惊觉已经是春天了。
      他朝自己的贴身长随抬了下手,那人便会意了,不多时便捧回一个红木匣子。
      “你刚来。”他开口,声音温和缓慢,“府里上下用度琐碎,该添什么换什么你看着办便是,不必省着。”
      像他的夫人苏蕴一样,把这个家重新托起来罢。
      姜姝没有过多犹豫,她知道这是父亲内心对她无声的认可,稳稳接过匣子,“谢父亲。”
      裴承砚点头后再无后话,姜姝行礼后回了正屋。姜姝正差人将寝屋的衣橱收拾出来,这厢九安就过来禀事。
      “少夫人,三小姐晕过去了,孙妈妈刚去请府医。”
      自裴肆提过一嘴裴舒颜的事儿后,姜姝就格外留心此事,听到这后便坐不住了直直往昭春院里走。
      孙妈妈一见到少夫人来了,立马从小几子上弹坐起来,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少夫人来了!”
      姜姝面上不动声色,直往裴舒颜寝房里走,“孙妈妈,这三小姐是怎的了?”
      孙妈妈听得姜姝这一问,心头蓦地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意,躬身道:“少夫人明鉴,三小姐素日便言语不多,近来用膳更少,动了几筷便搁下了。老奴瞧着……许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已着人去请了府医。”
      孙妈妈避重就轻,姜姝此时也懒得与她计较,打眼扫了一圈,瞧着满屋子灰扑扑的,一旁的桌子上还有没画完的画,她走近了一瞧,三小姐正躺在床上,脸色确实不好。
      未来得及伸手去拭温度,这边府医已经到了。
      孙妈妈有些急,“覃先生,可算是来了,快些来看看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姝未吭声,坐在床榻一侧轻轻把她手腕捞出来,听着府医朝她问好也只是轻“嗯”了声,待丝帕覆上府医把了脉,屋子静了下来。
      片刻后覃府医收回把脉的手,朝姜姝恭敬的回道,“少夫人,三小姐此症状乃长期情志郁结,膳食不佳,需好好调养。”
      烟雨从荷包里拿出银子将覃府医送了出去,孙妈妈本来约着去带自家孙儿出门采买,也是怕姜姝怪罪于她,便跟着姜姝一道守着。
      三小姐年仅五岁,身旁并无父母作陪,那双眼总是肿着,一旁陪着她的下人起先还会哄哄,时间久了自然也当做看不见。
      她这么小,每日都会做些什么呢?又想些什么呢?大人之间的感情事又何苦去磋磨一个小孩子。
      裴舒颜醒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张柔和清丽的脸,小脸一皱又要流泪。
      姜姝拿起帕子给她轻轻擦去,温声哄她,“你哭这样很,再哭上两天眼睛可就看不到咯!”
      裴舒颜猛的一抽泣,显然是被唬住了,只撇撇嘴眼巴巴的望着她。
      孙妈妈心里打怵,好言提醒道,“少夫人,这样会吓到小姐的。”
      姜姝轻飘飘的看过去,整的孙妈妈不敢抬头,“哭瞎了可是要你陪葬哦。”
      孙妈妈欲哭无泪。
      姜姝却笑开来,“开个玩笑话,孙妈妈莫要当真了。”
      裴舒颜擦去眼里的泪,自己乖顺的爬起来穿戴齐整。
      “对啦,我们小阿颜最乖,想吃什么?”姜姝知道她不开口讲话,更是听不到她的回答,姜姝直接替她做了决定,“厨房的菜正常上吧,我也一道在这吃,再来份冰碗子。”
      孙妈妈应声下去办了。
      有了姜姝在这儿,孙妈妈不敢随意胡来,只好小心翼翼的一道服侍着,只是孙妈妈实在想不通,她服侍了大半年的三小姐,如何让少夫人三言两语的就哄了去。
      实在是令人心堵。
      “来,这份儿冰碗子是奖励给今天乖巧的小阿颜的。”姜姝把冰碗子放到裴舒颜面前。
      孙妈妈顿时如临大敌,这三小姐本就身子不爽利,三天两头的病在床上,平日里她是不敢让三小姐去吃这些凉东西的。
      “少夫人,这冰碗子万万不可给三小姐吃啊,三小姐还喝着药膳,若是冲撞了可怎么好。”
      姜姝脸上笑意盈盈,看着人畜无害,温吞的说出令孙妈妈害怕的话,“冲撞了就怪你啊,这可是在昭春院啊孙妈妈。”
      孙妈妈顿时跪在地上险些哭爹喊娘,“少夫人,求您饶了老奴吧,老奴尽心侍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这份儿罪过老奴实在担不起啊!”
      就是因为对裴舒颜的吃食上管控太多,反而遏制了对食物的兴趣,姜姝希望能通过这种少有的奖励方式让她提起兴趣,提起欲望,让她自己知道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什么时候难受,感受如何。
      “行了孙妈妈,就别跪这儿了,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如何也不能亏待你不是?若有什么事我担着。”
      孙妈妈捏着袖角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了姜姝的这番话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眼角余光看向三小姐,这个时候的三小姐不知为何又乖顺起来了,直直的坐在小凳上,也不说话,兀自捧着那份冰碗子吃。
      这个少夫人是个不好对付的,三小姐又是这样听她的话,无论如何这个昭春院是待不下去了,必须尽早筹谋从这个院子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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