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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小姐(一) 仗势欺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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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吩咐烟雨将种花的物件都找出来,她则回内房换了件衣裳,刚换完出来就瞧见外出的裴肆此时却坐在房里,愣了一瞬。
此时的裴肆似乎回来的很巧,一身醒目的暗黑飞鱼服还未来得及换,黑靴面上沾着几点污泥,但依旧遮不住他身上那股难以让人接近的冷峻疏离感。
听见动静,裴肆扭头看向姜姝,她生来本就不俗气,一身浅粉色紧身袍袖上衣,露出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纱织的腰带系在腰间,衬的腰肢盈盈一握。
好看的紧。
裴肆似是从上到下的打量,又似是在检查些什么,末了又将眼神收了回去。
姜姝闷闷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公事办完了?”
裴肆惯会察觉人的细微心思,只一眼便知她此刻心情不好,听到九安汇报过的消息,他问道,“赌坊的人你也敢过去惹,谁给你的胆子?”
姜姝忍着心里的不畅快,低垂着眼回道,“仗势欺人这招我没用过,我看看好不好使。”
裴肆看着她那副苦着脸的样子,“怎么?用的不痛快?”
“也不是。”姜姝一时间也难以形容心中想法,各种情绪和事情堆压在一起,没有一个出口憋的心里不畅快,要是说出来也不知从何说起,到显得自己莫名矫情。
裴肆眼神一转,习惯性的去剖析对面人的想法,他一针见血道,“于绫姑娘一事,你本可以不插手,你不但没有计较前事还能在赌坊人的手里把她救下,是你善良,足够明事理,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于行之而言,你们二人不在一个思考角度,他的眼里只有他看见的,甚至来说确实不配你,他更需要去成长,所以也用不着去追究对错,因为你本来就是对的,我可以让他过来和你道歉。”
“至于裴府,你刚入裴府不久,任何事情和关系都需要慢慢接触熟悉,或者说我们可以搬出去重新开府。”
裴肆心中并无波澜,这些事于他而言不算什么,既已娶了她,那她便是裴府的人,更是他的妻。出于裴府的脸面、于夫君的身份,他自然要站在她这边。提些建议、替她挡些风头都是分内之事。
他们之间谈不上什么情分。她原是姜府娇养的小姐,嫁进裴府,他就该是她能倚靠的人。总不能因为成了裴家的媳妇、成了他的妻子,反倒要处处忍气吞声——这种事他不乐意看见,更不允许发生。
“那怎么行。”姜姝垂眼,虽然他说的这些很诱惑人,但怎么可能实现呢?祖母最是看重裴府日后生计,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子出府自己住?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裴肆能这么说已经很好了,她很感激,“谢谢你,不过我会处理好的,我相信我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思考的角度,都有自己的欲望存在,更有自己所负责、所承担和必须要去做的事,需要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裴肆能做的只有站在她身边。
裴肆理解,他点头轻声道,“随你怎么做,你看着办即可。”
若换作是裴行之,她可能觉得这个回答没有入心,更不加以思考,这是她最不喜欢的答案,但裴肆说出来却换了一种味道,不知不觉的平添了些信任感。
姜姝沉下心将裴行之那张恶心的脸从脑子里抽走,从大婚前南街那日就早已说清楚,过往一切已成云烟皆不作数。
想到这姜姝又怕这人误会什么,她解释道,“我知绫姑娘身份特殊,本不该贸然插手,只是当时情景从急,于礼我本该避嫌,但同为女子我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仅此而已,我不希望因为此事你对我有所误会。”
听到这裴肆唇角勾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竟难得让他在这张冷峻的脸上看到他的笑容,仅仅是几息的功夫,他就收了回去,只剩眼底那点促狭含笑的光,“嗯,我知道了。”
姜姝实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和他交心似的谈论事情,甚至聊的算是愉快,她没了烦心事自然跑去院里倒置那块儿空地去了。
裴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拿着铲子跑,眉头拧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又逼着把自己的眼神撤回来走进了书房。
鹿溪苑里空地为多,又没有女主人维持略显的空档没落,姜姝拿来翻土的铲头,想着趁今天天气好,翻了土晒一晒,过几日便可以撒些花种子来。
她说干就干。
戴着花纹头巾,像是跑进菜地的小娘子,好不活泼。
对于姜姝来说翻地并不难,但就是很耗费力气,她也并不乐意让下人去做,虽然累但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一下一下翻着,偶尔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日头渐毒,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偏偏这个时候有个小姑娘跑来闯进了她的菜园子,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着一身白色云锦服,眼角含泪鼻尖通红,好不可怜。
姜姝只一眼便知,这小姑娘就是裴肆口中姑母的女儿——裴舒颜。
她不说话,只是委屈巴巴的站在翻了土的空地上,眼巴巴的望着姜姝。
“这么委屈,可是谁欺负你了?”姜姝垂头问她。
小姑娘瘪瘪嘴,眼里的泪流个不停。
烟雨着急的从荷包里拿出糖豆来给她,她也不要。
“少夫人……”烟雨看着这倔脾气的小姐属实没招,只好求助自家少夫人。
“可是饿了?去,让厨房炖点粥来。”
守在一旁的小吉连忙去厨房盛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端来了一小碗热腾腾的粥,姜姝端着碗拿起汤勺朝小姑娘示意,“不来尝尝?”
小姑娘木木的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看姜姝。
看出小姑娘想要喝的意图,姜姝坐在空地旁的小圆凳上净了手,“我是你大表哥的妻子,你该唤我一声“表姐”,你既吃了我的粥,要么就喊我一声“表姐”,要么就帮我翻地,怎么样?”
小姑娘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她乖乖的坐在小圆凳上,就等着姜姝喂她。吃起饭来又安静又乖顺,只是那张脸很瘦小,眼里红彤彤的看的让人难受。
“待会儿我让人去拿药贴来给你敷一下眼睛,瞧这眼睛红彤彤的,你不难受吗?”
小姑娘垂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啪嗒啪嗒”的掉下泪珠,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好啦,我看看我们小阿颜怎么变成小八怪啦?因为我们小阿颜哭鼻子吗?”姜姝温柔的拿起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泪,没两句便把小姑娘哄好了。
不得不说小姑娘翻地是一把好手,小小的一个人蛮有力气,也不说话光翻地去了,姜姝坐在小圆凳上,两手撑着脑袋在一旁指挥,“对,就这样,用力!好嘞,干得好!”
孙妈妈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她一觉睡到晌午,膳房传膳她才慢悠悠的醒来,直到她将整个昭春院跑遍了才发觉三小姐不见了。
“哎呦!我的小姐哦!”
孙妈妈看到三小姐在鹿溪苑里才总算把心放下来,虚惊一场,她擦了擦身上的冷汗,这才看到旁边的姜姝,她讪讪一笑,动作僵硬的行了礼,“老奴见过少夫人。”
姜姝并没有打算理她,一来见她这副模样想必是昭春院里管事的,这三小姐都在这半晌午了她才发觉,莫不是去什么地方偷闲去了,二来也趁着此事摸摸各房态度,也好心里有个底。
姜姝并没有做声也没有抬头,反而温声对小姑娘说,“来,小阿颜过来休息会儿,喝点我院子里的茶。”
那孙妈妈带了半年都捂不热的这位三小姐,锄头一搁,乖乖的坐回凳子上捧着茶碗喝茶。
孙妈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道,“见过少夫人,老奴是昭春院里的孙妈妈。”
姜姝这才缓缓抬头,状似惊讶,“哦?是孙妈妈啊,我不认识,小阿颜你认识吗?”
小姑娘懵懵抬头,只看了孙妈妈一眼又接着喝茶去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
孙妈妈眼里迸发出一股要吃人的目光,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少夫人,老奴是昭春院里的管事,平日里院子人少事多,小姐身子也不好,老奴盯着熬药这才一时忘了时辰。”
“哦,是这样啊。”
姜姝看着孙妈妈那躲闪虚伪的眼神,又看了看小姑娘身上灰扑扑的衣裳,算得上平整的头发上没有该有合身份的首饰和发簪,她突然想考考这位孙妈妈。
“孙妈妈,三小姐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我刚入裴府没几天,合该做些膳食让三小姐尝尝我的手艺。”
孙妈妈顿时愣在原地,一时间也答不出来。她并不知道三小姐喜欢吃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厨房里做什么她就上什么菜,吃了就撤下去,没吃就等着,凉了就热一热。
“回少夫人的话,三小姐平日里不怎么挑食,也不怎么好好用膳,老奴想着还是想母亲的缘故,所以……”
不知道就不知道,何必找什么借口让小姑娘以此伤心呢?
姜姝点点头压下心中不平,又摸了摸小姑娘身上的料子,“如今是春末,怎地还穿这么厚的料子?这个款式今年似乎已经不时兴了,三小姐年岁小,为何还穿这灰扑扑的颜色?”
孙妈妈脸上挤出一股难看的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