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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情(二) 你何必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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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苑。
春日的暖阳晒的人犯困,眼瞅着阳光正好,姜姝把寝屋里大公子的衣裳拿出来晒晒,将冬天的旧衣归拢归拢。
芸娘和烟雨在一旁把晾干撑到了合适的位置,姜姝站在一侧拿鸡毛掸子掸尘。
本想着给萱晖堂的老太太见礼后便去见裴家二房的夫人,没想到竟只派了个丫鬟来传了个话,说是“体恤新婚夫妇的份儿上免了晨昏定省”。
芸娘越想越气,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少夫人,老奴活了这把年纪了,就没见过新妇头一日拜见主母长辈闭门不见的道理,便是宫里的娘娘受了新妇的礼,也没有直接打发了走的。”
“老奴觉得这二夫人只怕是因为二公子那挡子事,二夫人心里不痛快,便把气索性撒少夫人您头上了,摆明了告诉阖府上下不待见您呢。”
说着芸娘就要抹泪,自家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要受这等子委屈。
烟雨听完芸娘的抱怨,安静的想了想,话里话外也带着安慰的语气,“少夫人,我觉得…二夫人心里未必是不满意,您想啊,您这样好的人,原本是该许给他们院里的二公子的,如今阴差阳错成了大公子院里的人,见面彼此尴尬难受,索性不见的好。”
姜姝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落在手下那件神色直缀上,仿佛能透过这衣料触摸到这件主人的脉搏。
她与裴肆的交集其实并不多,都说“观其子,可知其父”,裴肆沉静、担责、内敛绝非凭空而生,可见父亲及祖母德行与门风,反观另一房…姜姝没有继续想下去。
“倒不必担忧,祖母最念叨的无非是大公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我既来了,祖母盼着我好,便是盼着大公子好,我只需做好我分内之事,便是安了祖母的心,想必二夫人那边定然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二夫人那边,我初来乍到有些事不必揪其根源,也许是二少爷的事终是个心结,二来我占了这“嫡长媳”的名分,她掌家多年心中难免有些计较,这般情形与其着急见面,不如给彼此留点余地。”
“咱们守着本分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说着姜姝瞧了瞧院子空荡,“这鱼池空着也是空着,九安你抽空去问父亲一嘴,能否让工匠叫这鱼池蓄上水,咱们过了晌午去买了花种子、鱼苗来。”
芸娘瞧见自家少夫人想的通透,又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去,笑着应下了。
九安握拳下去了。
若无什么大事各房里的人都在自己院里用膳,裴父不喜见人,只是差人把膳食直接送到房里,因此姜姝和芸娘她们自行用膳后才去上街。
姜姝走在前头,藕荷色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荡,芸娘挎着竹篮和烟雨一左一右的跟着。
芸娘有些不放心,“少夫人,咱们真不让府里的车跟着?”
“不妨事,路不远,远处走走透透气也好。”
芸娘瞧着自家少夫人属实心疼,以前在姜府哪里用得着费心思盘算?
本想着那裴二少爷是个可托付的,属实没想到那人有了婚约却还是领了个姑娘回来,让少夫人成了上京笑柄,这也就罢了,这裴大少爷更是摸不准脾性,那掌家的老太太只关乎自己孙儿冷了热了,有没有关心自家姐儿一句?那二房夫人更是别提了连面都没见上。
你说这偌大一个裴府看着光鲜亮丽的,怎么就这么让她寒心?
芸娘兀自抹了把泪。
姜姝却不关心这些,看着街市热闹,道路两旁摆满了各色的物件,稀奇的很,倒是有几句婆子的话传进了她耳朵里。
“哎,你听说了吗,南街那闹起来了。”
“南街?哪里?”
“还能哪,那不是裴小将军上个月带回来的小娘子吗?在二巷里头盘了个小点心铺子,长得可好看那个闺女,就是她!”
“咋了?”
“谁知道,好像是来要账的,听说是她的弟弟欠了赌坊的银子,那几个人可是凶得很啊!”
几个妇人一手挎着一个篮子,一边说着今日听到的新鲜事,慢步从姜姝身后走过。
难不成是阿绫?
姜姝沉着心,一路赶往南街二巷的点心铺子。
阿绫的点心铺面收拾的干净利落,阿绫的手艺也不错,各色的点心都能做得漂亮精致,尽管铺子偏僻,但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一个月开下来也有不少追捧的买家。
姜姝刚拐过角就听见杂乱的声音,中间夹杂着碎碗摔地的声音,抬眼一看,满地狼藉,不少的路人围成一个圈说着闲话,铺子里有三个人凶神恶煞的还在摔打着东西,放在碗柜里的瓷碗都被他们一一扒开打碎,一脚踹翻刚出锅的点心,门口晾晒到半干的桂花扬了一地。
店外围了一圈人。
胆大的扒着门框看,胆小的只敢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铺子里,阿绫被领头那人逼到墙角边,已经退无可退。
“我……我没那么多钱。”她声音发颤,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个粗布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和几块碎银,“这是我这几日卖点心的钱,统共不到十两,你们先拿去……”
阿绫吓的贴在门边不住的乞求,“大哥,我这就这么多,还请高抬贵手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一定给你们还上。”
“就你?”为首的那人从上到下打量着阿绫,接着不怀好意的轻笑了一下,“你拿什么还?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阿绫被他的眼神吓退了几步,扒在门边的手都在颤抖。
围观的人太多,可谁也不帮上一把,就看着那五大三粗的男子欺负阿绫一个弱女子。
姜姝到底是看不下去。
“少夫人你别去!”
烟雨没拦住,姜姝已经穿进人群走进店里去了。
姜姝从人群里走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人听的清楚,“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可不让人笑话了去。”
那三个人停了手,为首的人眯了眯眼,似是在打量姜姝去窥探她的身价,“你又是谁?还是说……你是她的谁?”说罢,一把揪起阿绫的衣襟,似是在拿阿绫的命威胁她。
“我与她非亲非故,你拿她的命威胁我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砸人铺子,当街威胁手无缚鸡之力的民女,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首的头目左眼眉骨上方有一处刀疤,闻言也只是轻哼一声并没有当一回事,反倒乐了,满嘴的腔调像是在油腻的赌坊里泡过似的,“呦!讲道理?成啊,她还钱我就走人!五十两给我,我立马就走,我爬着走!你让她把钱拿来!”
姜姝平静的反问了句,“五十两的借据呢?”
那人一愣,随即嘲笑道,“赌坊的账,还要什么借据?街面上谁不知道这规矩!”
“没有借据,便是空口无凭。”姜姝声音不高,“你说五十两,她说四十两,我说十两,该听谁的?不如去衙门,请官老爷断一断——正好,我也想问问光天化日打砸店铺、威胁民女,该判个什么罪。”
听到“衙门”二子,三个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其中一人虚张声势,“少拿衙门吓唬我们,我们不吃这套!”
头目盯着姜姝,又瞥了眼身后沉默如山、手已然按在腰间的九安,这女子不似常人,这护卫也是精悍,纹风不动。
同伙仔细瞧了瞧姜姝,接着压低声音附耳对老大说了些什么,那人才匆匆松了手,脸上带着恼意,眼看着众人越围越多,眼前这个姜姝也不是好惹的,他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像是出气。
“你等着!”说罢,带着人就离开了阿绫的铺子,顺道给阿绫递了话,“算你走运!这账跟你没完!”
那些讨账的人走远,阿绫才抖着步子轻声和姜姝道了谢,众人这才纷纷散开去。
铺子里满地狼藉还未收拾停当,裴行之便匆匆赶来。
他额角带汗,显然是刚得了消息,他勒马停下,随后翻身下马朝阿绫走来,人群中自发的让出条道来,却让他一眼看见阿绫苍白的脸和手上的伤,顿时怒火中烧。
“姜姝!”他声音里压着怒意,目光扫过站在狼藉中央的姜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不分缘由的朝他吼了一句,“你何必如此——”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无声侧移半步,恰挡在他与姜姝之间,九安躬身,行礼一丝不苟,“二公子。”
裴行之生生顿住脚步。
“二公子您误会了。”九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少夫人路过,恰逢赌坊之人来此寻衅。若非少夫人出面周旋,绫姑娘此刻恐不止手背这点轻伤。”
裴行之僵在原地。他看着阿绫躲闪的眼神,又看着姜姝那平静无波的脸,他攥紧的拳忽地松开了。
姜姝收回了眼也懒得再与他有什么纠葛,依旧让人感到恶心,音色很淡然,“回府。”
裴行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追去,“阿姝……我……”
九安只是转过身默默的行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