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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情(一) 你家小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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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出门正巧与一个脸生丫鬟碰上。
烟雨端着碗面悄摸摸的往门口走,不曾想门口何时站了个人,烟雨想躲已经是来不及了,她将碗往自己怀里藏,更是觉得可疑。
裴肆略微皱眉,他的院里什么时候入了不认识的人?这管事的不想干了不成?
“你是何人?”
烟雨看着门神讪讪笑着解释,“姑,姑爷,奴婢是少夫人从姜府带来的陪嫁。”
少夫人?
哦,姜姝。
裴肆盯着她怀里的碗,甚是可疑,“你做什么?”
她家少夫人一早用了膳后就开始忙活,从净面、梳妆、穿衣开始就没闲下来空,好不容易等到吉时接亲等来了姑爷,又是拜堂又是敬茶,眼下挨到晚上还不能吃口热的了?
烟雨恭敬回禀,“回姑爷,这是奴婢给少夫人弄的夜宵。”
“她还没用膳?”
烟雨诚恳热泪的点了点头。
这个管事又是怎么做的?他怎会疏忽至此……
只是这事倒也赖不到管事身上去,他这院里没有配备管事嬷嬷,一般的人家都是母亲或者夫人打理,这祖母上了年纪精神头虽好,但办起事来难免匮乏,这二夫人在细微之处向来不插手他们大房,一来事务繁杂更费心思,二来是大房自家的事也轮不到她……
裴肆看了那碗清汤寡水的面,脸色变了变,偌大一个裴府还能短了她的吃喝不成?
“让灶房的人重新做。”裴肆把眼神重新放到这个陪嫁上,似是又来了可用的地方,“你家小姐可有什么忌口?或者爱吃什么?”
烟雨越发觉得自家姑爷靠谱,抢答道,“回姑爷,小姐平日里葱、姜、萝卜、这些都不吃的,就爱吃些爽口小菜和粥……”
裴肆听的头疼随手指了一下,吩咐道,“这事就交给你办。”
“好嘞姑爷!”烟雨小跑着往灶房走。
有了大公子的吩咐灶房不敢轻易怠慢,更何况还有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在这亲眼盯着,不出几盏茶的功夫便上桌了。
姜姝从浴房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一瞬,烟雨倒是满脸的兴奋。
“小姐!快来!这是姑爷专门让灶房做的您爱吃的,这山笋汤里的笋是今儿个刚送到府上的,就连二夫人那边还没尝到鲜呢!想着到了晚上怕您积食,就让灶房做了盘清粥小菜和汤!”
她一时间还想不通什么时候烟雨被那人收买,净说他的好话去了。
烟雨把姜姝请来坐到小桌上,很有眼色的倒了热茶,她则在姜姝身后去擦那泼墨似的长发。
姜姝卸去脂粉更显得素静柔丽,整张小脸如巴掌大小,用膳时的动作斯文雅丽,颇具有观赏性。
因着大婚的缘故,圣上给裴肆准了五天的假,但多年来养成的作息习惯是一天两天改不了的,他仍旧准时起来同往日一样在院中练枪。
新婚第一日姜姝更不敢贪睡,需得起来向祖母请安。
她带来的陪嫁奴婢不多,许听澜从洒扫、穿衣、伙房厨娘和日后的奶娘都安排好了,还是被她推了去,只带了烟雨和芸娘和小厨娘方大师这三人。
烟雨伺候着她洗脸净面,芸娘在一旁为她挑选合适的衣裳。
裴肆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二人齐齐下身行礼后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他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处束紧,身体更显得劲瘦,额头覆着一层薄汗,顺手把长枪放到架子上,瞧见姜姝已经穿戴整齐,“起这么早做什么?”
“去给祖母请安,顺道和祖母说说话。”
提起祖母裴肆不得不叮嘱几句。
“我自幼由祖母抚养教导,恩情厚重,现下祖母年事已高,精神头虽好,身体却难免匮乏,我公务冗杂,许多细微之处难以思虑周全,你若得空可以去陪陪祖母,祖母见你心中定然是欢喜的。”
“你放心,自我答应入了你裴府的门,我自然会与祖母亲近,更会做好我的分内之事。”
姜姝眼中带着几层深意,不知为何裴肆却想起她昨晚的那句“你怎能出尔反尔?”
又似在提醒他。
姜姝把头发梳成高髻,不像昨日那般戴了满头的流苏发钗,今日只简单的戴了枚金色雕花发簪,穿了身颜色很柔的鹅黄立领长裙,瞧着倒是有几分京城闺秀的模子,透着庄雅素静。
芸娘一早守在萱晖堂院门口,瞧见祖母房里开始动弹了这才往回禀,姜姝整理好妆发拎着食盒去拜见祖母。
萱晖堂外间静悄悄的,小圆脸见到姜姝往这边走来,连忙悄无声息的碎步进去通传,不过片刻,莲心婆婆便出来迎了。
“见过少夫人,老太太一听是少夫人来了,精神头都好了些,快请进来。”
姜姝朝莲心婆婆行礼,一块儿跟了进去。
帘栊被轻轻打起,内间的景象映入眼帘,与昨日的喧闹喜庆不同,这里陈设古朴雅致,架子上多是些玉石摆件,翻旧的古籍和养的极好的兰草。
裴府最大最尊贵的主子便是裴肆的祖母裴老夫人,老夫人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裴承砚袭爵为侯,次子裴长恒在朝中也有官位,小女儿则是嫁去了墨川。
侯夫人苏蕴早年间便故去,裴肆为长子。
二房也仅只有裴行之一个儿子。
祖母半靠在榻上一个杏黄色锦缎大引枕上,她头发银白,发间梳的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发簪绾着,嘴角含笑,自有一股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威仪。
姜姝一见到祖母便敛去脸上的所有杂思,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身侧,跪的极稳,动作不疾不徐的叩首,“孙媳姜氏,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祖母看的仔细,见她行礼如仪,气度沉静,眼中不禁流露出满意的赞赏,“好,好孩子,礼重了,快起来吧。”
侍立在一旁的莲心婆婆从芸娘手里接过食盒,姜姝在小几落了座。
“听闻祖母近日头疼,孙媳想起在家时母亲也有此症状,她总说喝一碗温润的雪梨汤下去,心头那点躁气就被抚平了,这法子或许也对祖母的症状,这汤清甜,只当是润润喉罢。”
听到这番话祖母脸上笑意更甚,对莲心婆子道,“你瞧这孩子心多细。”
祖母面对姜姝思虑良多。
因着太后早年指婚一事,后又传出行之与阿绫那档子,终究是裴二家的对不住她,祖母心里也多有愧疚之意。
可若她与容之,论到裴家嫡长媳的身份上,家底乃清流文官出身,到底没法子给容之帮衬,她虽心疼孙儿容之,可容之占了个“克亲”的传言,连说了几门亲事皆无法修成正果,容之于婚事上已然无法再拖下去,一时间也说不出到底谁帮衬了谁。
“好孩子,你与容之那孩子相处的如何?”祖母问到这也觉得有些突兀,只好转了话头,已期博得她的怜悯同情,“容之这孩子自小没了母亲,他父亲早年奔波在外,也是我一手将他带大,我知道他,他做事向来比行之稳妥,也有分寸,若你们两个和和睦睦的,我啊也就放心了。”
姜姝脸上始终挂着淡笑,“回祖母的话,大公子是个好相与的,还请祖母放心。”
祖母点了点头,心里也稍稍放宽了心,眼下他们二人已经成婚,时间还长着,感情这个事情总得慢慢培养,她也顺道着看看这个孙媳如何自处。
有脚步声从外间传来缓缓踏进内间,下人们瞧见来人齐齐行礼道,“见过大公子。”
裴肆轻点了下头示意,给祖母问安后又把眼神放到姜姝身上,“这么长时间都聊孙儿什么呢?”
姜姝却来了拿他逗乐的兴趣,朝他甜甜一笑,“祖母说你小时候呢,说你幼时太闹腾,估摸着头疾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裴肆心里知道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便无奈的跟着弯了弯嘴角。
祖母甚少见到他孙儿这副开心样子,她顿时笑出声来,接住话头道,“你们二人莫要来打趣我这个老婆子了。”
内间里一时间热闹非常,这时祖母一个眼神示意让莲心婆子去拿东西,“这副头面你收下。”
莲心婆子捧来的是一整套金累丝镶玉嵌宝鸟纹头面,顶簪、鬓钗、分心、挑心、掩鬓、花钿、花心簪、加上耳环、手镯等零零总总有二十多件。
姜姝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推了回去,“祖母,这太贵重了,孙媳不能收。”
裴肆直接盖上盖子替她收了这副头面,“太后的病这几日便好,想必就会传召你我二人,第一次出去参加宫宴,你合该打扮得风风光光的去。”
姜姝回瞪他一眼,心里直道,“你当我会丢你的脸不成?”
两人心里较劲的不分上下。
等日头渐高他们才从萱晖堂里出来,两人一路并行,得知姜姝还要去见二房夫人,但自己时间已然不宽裕,宫里又传话让裴肆进宫。
他只好先行嘱咐,“我有事需得先走,有几件事与你交代。”
“二夫人当家多年,性子急率,有时言语急切,也是为府中事务考量,你初来若遇上难事,按理可先去请示她。”裴肆稍作停顿,“不过,府里的事不必过于忧心,任何事但凭你心意。”
说起府里的事,姜姝面色稍稍镇重,她轻轻颔首,目光清明显的冷静而通透,“二夫人是长辈,我自当尊敬,有事也会依礼请教,至于其他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你为难。”
裴肆点了下头,似还有其他考量又道,“还有一事需与你知晓,昭春院里住的是舒颜,是我姑母裴菀的女儿。”
裴肆稍顿了一下,似在琢磨言辞,“姑母远嫁陇右后遇人不淑,因未能生下男丁被休弃出门,如今已改嫁墨川,舒颜便留在京中由祖母抚养。”
“姑母是祖母最小的女儿,当年远嫁时祖母便日日忧心,如今这般光景,祖母心中伤痛自是不必说,而舒颜自此之后便不肯与人言。”
言罢,姜姝那双温和明澈的眸子里渐渐浮出一些怜惜之意来,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嗯,我知晓了。”
两人静默片刻,裴肆终于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最后一桩事,我把九安留你身边,他自小跟我一同长大,身手自不必多说,有什么要紧事或不好处理的尽可让他来寻我。”
裴肆出了府。
姜姝自然乐得自在,眼下这婚事出奇的顺利,而裴肆更不似传言那般冷漠,这种局面已然很好了。
她不再去多想其他,打算先去梳理一下自己的嫁妆和一庄书肆,也给自己多做一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