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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中明楼之诸事 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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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所画,筏州,横跨琼玉京。这地方说大很大,说小不小,路途辽远,实属心惊,就算风驰电掣也需五日,但谢之岫好巧不巧只有一双也不算麻利的腿,想必会辜负阿仁的期盼。
去前谢之岫早已与阿仁表明,力可尽,果不定可取,好有一个心理准备。当然,阿仁也拍着胸脯保证定不会怪罪于他,竭力而为就成。
翌日,下山之时,谢之岫带了随身钱财以及斗笠,便没有多余的行李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这个就足够了。
琼玉京,筏州乃其下隶属之地,但不被重用,管的也不会太多。而琼玉京,为一主,近百年根基不稳,直到如今京中新任之人,十年间,从岌岌可危到国泰民安,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大兴修仙,从中划分多地,让这些地方沾染修仙之事,现多派鼎立,慕名而来多是寻长生不老及功名利禄入派修炼。但也有自主而立,脱离主仆的关系,虽多为落魄,却也有功成名遂,流传百代。
而这便是谢之岫所知一星半点儿。
从前下山的路早已因无人经过而杂草丛生,瞧不出哪条是哪条了,实在是不像是有人能找到的样子。可偏偏就出了那么一个人能找到,实在令人不解。
其实,谢之岫也不太记得下山的路,途中还惊奇地遇到那么一个人,这些天如此多人来这也是怪异,但他正好问了下下山的路,那人也很热情地指了指方向,好让他知道了正确的路,道谢后就分道扬镳了。
之后,下山的路就很顺利多了,当然,谢之岫下山之前还迷了几次路,原本该往北方走,结果却走到了山的另一头,足足错了方向浪费了不少时辰。
最后有惊无险的下了山,也不枉费谢之岫的行不辍步,但从早上走到下午也实在说不过去。
用了一上午,却只堪堪到京中边缘,途中谢之岫发觉并未带水,恰好遇见一处庙,庙的前方有一高楼,虽有修补痕迹,却依旧破败不堪也看得出先前的残破。
思索一番,谢之岫走了进去,但并没有瞧见有人,直到穿过庙,到了后方正是那楼的下方,远远瞄见一个佝偻身影洒扫着落叶。
谢之岫上前道:“你好,叨扰了。”
那是位老人。
“老爷爷,我途中未带水源,能否借点水解渴?”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了缓道:“公子,随我来吧。”
谢之岫道了声谢,便跟着那人进去左边的一间屋舍中。
屋中摆设齐全,应是老人的住所,打理得非常整洁一丝不苟,中间摆着个一张木桌。老人走了过去拿起陶瓷水壶,给谢之岫斟了杯茶水递过去。
见谢之岫接过,老人便走了回去。
谢之岫解渴后,也走了出去,老人已经不见身影了,他打算进入楼中观摩。
楼中很宏伟,雕刻的花纹惟妙惟肖,镂月裁云,可见繁盛之时的精心。而如今昔日的繁盛不复存在,藏污纳垢已是现状,却仍能看出曾有过一段风光无限的岁月。楼有十二层,第一层环绕着暗红的灯笼。前方的台上,有一个很大的空位,似乎它的主人早已离开,供奉的是一尊神像,它的前面有个蒲团,可如今神像不知去往何处。
进来时,谢之岫没有瞧见在角落打扫的老人,看了一圈,才发觉老人也在。
正好谢之岫可以打听,他走去老人的身旁轻声道:“这处是什么地方?”
老人一怔,似是想起陈年往事,道:“十二明月楼。”
他曾也是见证者,以前这里的繁荣昌盛,门庭若市,琼楼玉宇,历历在目。
十多年前,十二明月楼,琼玉京的最高楼阁,一环接一环,如名字般叠叠十二层,旁边的繁华街道映衬着它风光无限。也曾张灯结彩,楼阁内挂满了那代表喜庆的红灯笼,镶嵌着金色描边,一晃一晃的,增添光彩。
老人继续道:“多年前还不是今天的模样,今日连修缮也无从过问了,也是可惜了。”
门外有棵枯树,挂着稠密的祈福飘带,随着风飘荡,但原本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不复从前。
多年前,前来祈福的众人也曾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将手指并拢举到胸前,双眸紧闭,嘴唇翕张念念有词,后虔诚地磕首。后与结伴之人拿起毛笔在祈福带上面写出一段段祝福语,满含欢语地将它挂在树上,而这时候树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祈福带。
谢之岫问道:“为何会变成无人问津的地步呢?”
“或许是人们不再相信那供奉的神会庇佑世人了吧,当年的事我也不知内情。”老人摇了摇头,便接着洒扫地上的灰尘了。
谢之岫没再在这里逗留,回到了原本的路程中。
......
结果谢之岫紧赶慢赶也没到琼玉京中心地带,酉时,他正在找家客栈落脚之时途经一府人家,门前聚集了很多的人,而被围在中间的一群人叫骂着什么。
领头之人道:“你个小杂种烦不烦啊!”
一个姑娘气道:“我说了你放了我娘我就离开!”
那人无所谓地用拇指挠了挠耳朵不屑道:“我们公子说了,过几日再还你,急什么?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又不会吃了她。你娘厨艺极得我家公子喜欢,能进府这是你们的福气,居然还不知感激。”
此番对话,不由让谢之岫驻足倾听,却也只是远远的望着。
人群中也有人反驳道:“你们府也真的是都多少天了还不放人。”
“对啊,而且我听说了他们家早已是一具空壳,现在连府中的下人的月钱都发不下来。会不会是不想发钱才把人扣押下来啊,太不厚道了!”
“真的吗,这还哪门子的福气,晦气吧。”
那人被说得脸又白又红,但也无法辩驳,只能吃哑巴亏,可他却把气撒在那小姑娘身上。
“去去去,你故意来败坏府中的名声吧,臭杂种,滚滚滚。”随即,大力一推把姑娘摔在地上,挥了挥衣袖带着一帮仗势欺人的手下回去府中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上前搀扶,他们只敢偷偷议论图一时口舌之快,如果真惹恼了那户人家,谁也不敢给那姑娘出头。
直到有位大婶看不下去上前搀扶,小声劝导:“姑娘你就回去吧,或许过几天你娘就回去了呢。”
姑娘还是不舍:“可是...”
“你斗不过他们的。”大婶叹了口气拍了拍姑娘的手便走了。
其余众人也没有再围观各回各家了,现在就剩姑娘一人呆呆地站着,最后,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却也只是偷偷抹着眼泪,低声抽泣。
谢之岫走近只听见,小姑娘一边用衣袖抹着眼泪一边对自己骂道:“哭什么,丢死人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流着泪。
“姑娘。”谢之岫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娘也不哭了,回头静悄悄地看着谢之岫,隔着斗笠的面纱,能瞧出模糊不清的谢之岫,虽不见真容却从神态看出必是位清隽圣洁的君子。
她呆道:“哥哥?”
谢之岫应了声:“你能跟我说说怎么了吗?”
说到这,姑娘又忍不住哽咽,后道:“之前他们寻一厨娘,说好月入百两,我娘有一手好厨艺便毛遂自荐,谁能想到他们不仅工钱一份不给,还编造出自己的伦理。”
“明明是那府中的公子奢靡无度,挥空家产。却偏偏说是我娘和下人的错,用多了点东西就苛责下人,府中落魄也有我们的一份责任,可我们一年用的钱两都没有他一日使的多啊。就因为这件事偌大的府第,连我娘的工钱都克扣了,我阿娘去讨要工钱结果两日未回家,我去问他们每次都说阿娘被重用,过几日就放她回来。”
“哥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是又想哄骗我娘多做几日厨子,才肯给工钱。以前每次都是这样,我娘性子实在蠢笨,傻子一个,什么都信,去之前还和我保证过一定不上当。我这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想直接带我娘回家,可是他们偏偏都不让我见一见她。”
她一口气把多日来的委屈宣泄而出,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却想找个倾泄口吐出心中的憋屈和烦躁。
“如果钱财没有拿回来就别去了。”
未等谢之岫说完,姑娘就连忙摇头,不赞同道:“那不行,没有银子爹爹和阿娘会吃不饱饭的!”
听到此话,谢之岫直接从口袋拿出一小袋钱递给她道:“这些应当够工钱了,你们的月钱多半是拿不回来了,他们不是善茬就算豁出性命也未必拿得回来。”
姑娘连连摆手,道:“我不能要!”
“为了你的阿娘,也不能要吗?”姑娘还是坚决,谢之岫换了个方法道,“那我们交换,你帮我个忙,找家客栈,这就当是报酬。”
姑娘有些动容了,道:“这太多了。”
谢之岫道:“我不识路,急需找个识路的人,你就当是我大方之人。”
阿生犹豫道:“可我才来几天,也不是非常知道路。”
谢之岫道:“好过我今日才来到。”
言罢,谢之岫就硬塞进姑娘怀中,可姑娘还是有些犹豫,谢之岫知道,她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也怕他是坏人。
“你信我吗?”
“啊,我信你。”姑娘急忙道,但为了凸显自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姑娘又补充道:“其实,哥哥我会看面相,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也能看出来那拖欠我娘工钱的公子是个非常坏的人!”
谢之岫闻听此言,突然笑了笑,道:“是吗,那很厉害了。”
“嗯!”姑娘也很兴奋,居然有人说她厉害。但其实她并不会看面相,只是胡诌的,可她是真的愿意相信谢之岫。
谢之岫道:“姑娘,那请带路吧。”
姑娘点了点头。与谢之岫并排走着。
“其实,我才来这不久,我不太知道哪里有好的客栈。”姑娘道,“我还是把钱还给你吧。”
谢之岫道:“没事,我不介意。”
走了一段路。
姑娘突然抬头看着谢之岫,明眸善睐,道:“哥哥,我叫阿生,生生不息的生。”
“名字很好。”
“我自己取的,虽然潦草简单,但是我很喜欢, “野火烧不尽,春草吹又生”,很有寓意,我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
谢之岫笑道:“阿生会的。”
阿生道:“我会的!”
走了一段路,阿生带着谢之岫来到了一家不算精美,也不算简陋的客栈。
阿生道:“我路过这里,从外面看应该挺好的,哥哥,你喜欢吗?”
谢之岫道:“喜欢。”
两人跨进客栈的门槛,就有位大婶迎客,她她眼尖,一见他们进来,就认出了在谢之岫旁边的阿生。
大婶:“你是刚才那位姑娘吧。”
阿生怯怯地道:“婶婶?”
大婶笑道:“哎呦,你还记得我呀,对对对。”
“呦,这位公子是?”大婶瞧不出斗笠面下的是男是女是鬼是人,但看这身形想必是位公子,这才道。
阿生道:“哥哥是个好人,他帮了我。”
“哦。”大婶也没再过问下去,而是劝诫道:“他家有个哥,算是个大官,就算落魄了,谁也不敢真的落井下石,就怕被记恨上去。如果真的拿不回来,就吃个哑巴亏吧,还是性命重要。”
阿生诺诺道:“嗯。”
蓦地,谢之岫开口道:“阿生,你今夜有住处吗?”
阿生没想到谢之岫会提到自己,惊愕道:“啊,没有!没有原本我没有想过留宿的,想着今日能接阿娘回家,可没想到他们今日还是不放人。”
谢之岫对大婶道:“老板娘,两间房吧。”
阿生她觉得自己已经拿了谢之岫太多东西了,不能再受此了,断然拒绝:“哥哥,不行的,我已经...”
未等,阿生话罢,一道突兀的声音在此客栈响起,不容置喙道:“老板,两间上好客房!”
大婶走了上前,难为情道:“两位客官不要意思,最后两间早已被订了。”
“哦,是吗。“出声之人一袭红黑华服,高束鬓发,腰系单个阴阳鱼玉佩,彰显身份华贵,手持柄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居高临下地瞅着面前所有的人,那桀骜不驯的模样早已表明此人他们惹不起。
谢之岫也在看着那人,此人鄙夷不屑的神情映入眼帘,但挡不住他的英挺,他的右耳戴着金饰流穗耳坠,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动着。
“说说看是谁订的,我出三倍买下。”那人豪迈地道。
大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之岫,为难地道:“公子,这不好办吧。”
“要不是我家公子在这办事,哪轮到你这家小店接待我家公子。”那人身后的侍从道。
阿生不满开口道:“那也要讲先来后到吧。”
之后,那人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怕不是你们抢的吧。”
谢之岫瞧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挡在阿生面前,那人瞧见谢之岫如此,竟然乐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带什么斗笠啊,这位...公...还是母的,怕不是见不得人,才遮起来的吧,啧啧啧。”话毕,迈步到谢之岫的跟前,围着他们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谢之岫的面前。
他用手中扇子竟然想撩起谢之岫面纱瞧一瞧真容,可惜就差一点,被谢之岫用力抓住手腕。
“你偏不让,我就看。”那人厚颜无耻道。
继续想用另一只手迅速地扯开,不曾想谢之岫直接给他翻了个身,一把将他翻过来,扣住双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人的侍从瞧见如此不装了,拔刀对准了谢之岫。
大婶生怕他们掀了自己的客栈,急忙阻止道:“哎呦,哎呦,停手啊,各位大哥公子们,不要真的打起来啊,小本生意啊我的小店可禁不起这样折腾啊,行行好吧。”
她扯了扯那拔刀的大哥,又扯了扯谢之岫,最后扯了扯被扣住的那人,大婶都快急哭了。
“这位兄台,我不看了行了吧,放开我,疼死我了!”
话毕,谢之岫真的放开了。
那人坐在木凳上活动了下手腕,看着自家的侍从还把刀对着自己,直接把气撒在侍从身上,骂道:“放下刀,看什么看转过去,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侍从也很听话,收了刀,转过头去。
骤然,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突然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雨势突然加剧,外面的场景早已被滂沱大雨模糊了,也阻断了他们去找下一家客栈的路。
他对谢之岫道:“你看,我现在也没法再找下一家客栈了,不如我们各退让一步,你住一间,我住一间,我给你三倍,不,五倍房钱差价。”
谢之岫没有理他,而是对大婶道:“带路吧。”
“哦哦哦,好好好。” 大婶还没反应过来,却还是带着谢之岫上了楼,谢之岫顺便拉了下呆愣住的阿生。
大婶问道:“公子,是只要一间房吗?”
谢之岫“嗯”了一声。
大婶给他们打开了一间房间,谢之岫付了房钱,大婶随即就下去了。
阿生疑问道:“哥哥,只有一间房,你睡吧。”
谢之岫答:“你睡。”
阿生道:“哥哥,我睡了的话,那你睡哪?”
进去后,谢之岫指了指桌子,然后,他把斗笠摘了下来。这是阿生第一次瞧见谢之岫的全貌,阿生顿时怔忡住了,此人宛如仙人般俊朗。
阿生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谢之岫坐下道:“你去床上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阿生道:“可...”
可是,谢之岫没有再回应了,他已经手撑着额头阖眸,似乎已经睡着了。阿生也不想吵醒谢之岫只好爬上床榻也睡了。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