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蝴蝶》今时安

10、是朋友（大修） “小…小婶

　　路家老宅宴会厅。

　　路言琛向来最讨厌参加这种无聊的家宴，酒过三巡，他没兴趣再听桌上那群老古板说的陈词滥调，掐着烟起身出了门，走到了连廊尽头。

　　“去放烟花吗，小叔叔？”路妄抱着一箱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烟花。

　　他早就注意到了一整个晚上路言琛都心不在焉的，正好他也不想听那几个老古董对他的职业指指点点，索性拉上路言琛开溜。

　　整个路家他就跟路言琛关系好。

　　在他选择放弃家里铺好的路去做职业电竞选手时，也只有路言琛没有对他进行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一行不好走，希望他能不后悔。

　　路言琛扫了眼箱子里各种各样红的绿的黄的烟花，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而对着手机那边问：“想去放烟花吗？”

　　语气之温柔，是路妄从来没听过的。

　　路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成“O”字型。
　　他怀疑他小叔叔鬼上身了。

　　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路言琛极淡地“嗯”了一声，补了句：“我来接你。”

　　挂断了霍清檀的电话，路言琛又看了眼路妄，轻抬下巴示意道：“这些给我，你叫人再去买一箱送来。”

　　“我不！”路妄惊得连忙后退了几步。路言琛这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就差明着抢了。

　　等人送烟花来的时间里，他还不知道要听多久那些老古董的念念叨叨。他脑袋会炸掉的。

　　“要不.....”路妄语调一转，急中生智，“小叔叔你带上我一起呗。”

　　他还挺好奇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小叔叔跟谁打电话这么温柔。
　　说不定是他未来的小婶婶呢。

　　想到这，路妄抱着纸箱子亦步亦趋跟上路言琛往外走的步伐，自夸道：“小叔叔你看我多能活跃气氛，我的粉丝都封我为‘掌管气氛的神’，一会有我制造氛围你绝对能俘获小婶婶的芳心。”

　　路言琛步履未停，偏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纠正路妄乱叫的称呼，他蹙起眉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吐出两个字：“跟上。”
　　顿了秒，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一会不许乱喊。”

　　“得嘞！”路妄瞬间眉开眼笑，抱着他的宝贝烟花箱，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

　　霍清檀把定位发过去后，盯着屏幕上跟路言琛的微信聊天界面，有些发懵。

　　路言琛不是要跟她划清楚界限吗。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改变主意了？

　　暖黄光线的路灯下，羊绒围巾裹着霍清檀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一双小鹿眼里映着细雪的微光。

　　没等多久，一辆深黑色迈巴赫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她收起手机，下意识走向副驾驶一侧。刚抬起手，副驾驶车窗便降了下来，露出主驾驶上一张笑容灿烂的稚气陌生面孔。

　　她愣了一秒。
　　以为自己开错了车门。

　　“姐姐好！我是路妄。”路妄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的热烈和兴奋令霍清檀咽下了嘴边的一句“不好意思”。

　　霍清檀点点头回了个礼貌的浅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你好。”

　　“过来。”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车后座传来，霍清檀循声看过去。

　　后座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了。
　　车内光线昏沉，车外路灯昏黄的光斜斜地照射进去一部分。

　　车后座被光影切割成两个世界，而路言琛就坐在光影交界处，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精准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只一瞬的对视。
　　霍清檀心尖蓦地一颤，望着他，怔在原地。

　　“霍清檀。”直到路言琛淡薄的声音再次响起，连带着一声“咔嗒”的开门声，将她出神的思绪骤然拉回现实。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霍清檀长睫轻颤了一下，如梦初醒般，脸颊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
　　她俯身上了车。

　　路妄迫不及待去放烟花，车速飙得很快。汽车朝着城郊山路疾驰而去，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偏僻空旷的山顶。

　　夜晚的山顶寒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路妄兴奋地跳下车，欢呼一声，便抱出他那箱宝贝烟花开始布置。他兴致勃勃地选了几个看起来威力不小的筒状烟花，在平坦处摆好，蹲下身点燃引线。

　　引线燃烧，爆出细碎的火星。

　　等待烟花升空的间隙，路妄拍干净手上的灰尘，凑到霍清檀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压低声音跟她套近乎：“姐姐，你跟我小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算是我的观众。”霍清檀回答得谨慎，见路妄没太听懂，她轻抿唇线，“我是昆曲演员。”

　　“噢~”路妄了然地拉长了音调，“昆曲演员好啊，我记得小叔叔的母亲也是昆曲演员......”
　　路妄说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自动噤了声。

　　虽然路言琛尊重他生母的遗愿，力排众议将她的名字加上了路家族谱，但她的名字在路言琛这里，仍然是禁忌，是一个不能提的存在。

　　听到路妄说了一半就断掉的话，霍清檀轻拧着眉思索了几秒，很快被他丝滑转移的话打断：“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叔叔特意接人去放烟花。以为他可是对这些幼稚的玩意不屑一顾。”

　　幼稚....吗？

　　霍清檀默默看了眼手上刚拿起的仙女棒，又瞥了眼倚靠在车门边抽烟的路言琛，忽然很想把仙女棒放下。

　　"真的吗？"霍清檀半信半疑地问。
　　按道理来讲，路言琛身边有过那么多女伴，陪人放烟花这种事应该很熟练了吧。

　　“他之前的女伴没跟他一起放过烟花？”霍清檀捏紧了手中的仙女棒，状似不经意地补了句。

　　“当然没有！哪来的什么女伴啊！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小叔叔跟哪个女人这么亲近的。”路妄立刻摆手，紧急为路言琛正名，“姐姐你不要被外面的谣言骗了！”

　　“外界传言我小叔叔风流纨绔，桃花债不断，但是实际上他对那些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的，只是需要她们当挡箭牌，逢场作戏罢了。”

　　“挡箭牌？”
　　路言琛也有被催婚的困扰？

　　路妄点了点头，烟花在天空炸开的声响压过了他的声音，他不得不放大了声音，说起路言琛在国外的事：“以前我出国找他玩的时候亲眼见过，会所包厢里有女人想往他身上靠，他眼皮都没抬，直接让保镖把人拉开了，自己还能心无旁骛地工作。所以——”

　　路妄瞥了眼不远处抽完了一支烟的路言琛，十分肯定地说：“我小叔叔他心思深着呢，外界对他的看法都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实际上不是他自愿的才不会让人轻易近身。”

　　留下这句让霍清檀深思的话后，路妄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去摆弄他的烟花了。

　　霍清檀听得怔住，握着仙女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路妄口中的路言琛和她认知里的路言琛大相径庭。但她觉得，路妄的话带着莫名的信服力。

　　不远处，路言琛沉默的背影在烟火明灭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难以捉摸。

　　山顶的风吹得她脸颊微凉，她收回目光，将脸蛋重新埋进围巾，思绪百转千回。

　　蓦地。
　　肩膀上多了一道重量，路言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侧，动作自然不过地将大衣外套披在她肩头。

　　虽然他方才抽了一支烟，可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烟味，仍旧带着令人心安的淡淡苦橙香。

　　“要玩么？”他低声问，视线落到她手中那根捻了很久仍未点燃的仙女棒上。

　　霍清檀回过神，点了点头。

　　路言琛从口袋摸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滚轮滑动，幽蓝的火苗窜出，将仙女棒点燃。

　　细碎的金色小烟花在指尖迸发跳跃，光芒将霍清檀低垂的睫毛和小半张脸映照成暖金色。

　　“路先生。”噼里啪啦的声响下，霍清檀陡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路言琛抬眼看向她。

　　霍清檀本想问他既然离开了那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的世界。
　　但上一次追根究底的惨痛教训还在眼前，她紧抿唇线，语气努力维持平和：“下次.....如果打算消失，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不会纠缠的。”

　　比起得到和失去，她更害怕的是得到过后不知何时会失去的茫然。

　　“以后不会了。”路言琛低声说着，伸出手极轻地拢了下她肩头快要滑落的外套。

　　不会什么？
　　不会消失，还是不会告知？

　　霍清檀下意识侧过脸去等他后面的话时，脸颊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微凉干燥的触感引起她肌肤阵阵战栗。

　　路言琛的手极快收回，却没移开视线。

　　烟花在他身后渐渐熄灭，顷刻间又重新漫上来。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路言琛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淡：“清檀。”

　　第一次，路言琛不加姓氏地喊了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来，有种莫名的性感和亲昵。

　　霍清檀抬眼，小鹿眸中闪烁着烟花的细碎光彩。

　　“介意我这样叫你么？”他问。

　　霍清檀摇了摇头，脸上神色是懵的，显然没意识到路言琛怎么突然就转变了称呼。
　　她耳根发热，低声喃喃：“我朋友她们也是这样叫我的。”

　　“既然如此，你再喊我路先生是不是过于生疏了。”路言琛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丝淡淡的调侃，“我以为，见过这么多次，我们至少算得上是朋友。”

　　霍清檀怔住了。

　　路言琛现在这是弄哪一出？
　　她越发捉摸不透。

　　她软唇张了张，所有称呼在喉间转了一圈，发现没一个合适的。连名带姓的喊感觉过于不礼貌了，只喊名的话又显得太过亲密。

　　她依稀记得童彤和温景尧他们喊路言琛四哥，那她......

　　山顶的风吹过，她垂下眼，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眸，试探着，小声喊了句：“......四哥。”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路言琛耳中。

　　路言琛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琥珀眸盯着她薄红的耳尖看了秒，笑了声，“嗯，四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