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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甘心(大修) “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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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一片漆黑。
霍清檀在玄关处脱了鞋,抬手摸索着打开灯,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上楼梯一步步挪到卧室的床边躺下。
她的脸颊还在发烫,现在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转的。
酒精的后劲进一步涌上来。
在她闭上眼睛将睡未睡时,被她随意丢在床边的手机屏幕蓦地亮起,伴随着嗡嗡铃声,在黑暗的卧室格外明显。
她顿时惊醒,浑身疲惫的不想动。在手机铃声响完快自动挂断时,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摸到了手机。
划动屏幕接通,点开免提又把手机丢回床上,她平躺着,听着祝霜模糊不清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发生什么事了?细说。”
霍清檀不想再回忆一遍酒吧的事了,她感觉浑身哪哪都还是尴尬的。她扯过被子把脸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霜霜,我们可能要想别的办法了。”
方才下车前,她没有盯着路言琛操作手机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本以为路言琛会同意通过她好友申请这个小小的要求,可她躺在床上等了又等,除了等到祝霜的电话外,并没有等到微信新的消息提示音。
“啊?”祝霜不可置信地扬了几分语调,连忙追问,“你们去喝酒了?他装醉又是什么意思?”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嗯,本想按你说的灌醉他,可是……”霍清檀言简意赅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硬着头皮重新复盘完晚上的事,霍清檀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霜这个建议本身就挺荒谬的。
她头脑一热,竟然破罐子破摔地采纳了。
“霜霜,你要害死我了。”她今天晚上步步紧逼,路言琛现在肯定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人,怕是更要对她避而远之了。
“不应该啊……”祝霜军师在进行深刻的反思,以她丰富的恋爱经验来看,路言琛的反应挺不合理的。要不就是他在克制情感,要不就是他在欲擒故纵。
如果是后者,那他手段挺高明,霍清檀这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绝对玩不过他,迟早栽他手上。
祝霜沉默了许久,憋出一句:“除了带你去酒吧,他就没做别的事?”
霍清檀平躺在床上盯了会黑暗中的天花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倒吸了口气:“演出结束之后他送了我礼物,但是刚才我落在他车上了。”
刚才临下车前光顾着想怎么挽留路言琛的心了,一时间忘记了礼物的存在。路言琛看完她的笑话也不提醒她。
虽然霍清檀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非要惦记那份价格不菲的礼物。
但这毕竟是路言琛第一次送的。是除了昆曲外,唯一跟他有直接联系的东西。
霍清檀叹了一口气,更加惆怅了:“怎么办啊霜霜,你快给我个准话。”
“还能怎么办,发消息跟他聊呗!”
“可是他还没通过我好友申请……”
“那我没招了姐妹,你只能等他联系你了。”
祝霜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从霍清檀的描述来看,可以看出路言琛心防极高。她作为阅男无数的老手,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此男深不可测。
她突然有点后悔建议霍清檀去招惹路言琛了。真怕哪天霍清檀会引火上身,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
之后霍清檀继续过着家——剧院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
明明是她前二十五年过惯了平静生活,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好像完整的拼图被人挖去了一块。
直到某天。
她收到了一个包裹。
拆开后,入目是一个熟悉的粉色礼品袋。她愣了一瞬,想起来这是被她遗忘在路言琛车上的谢礼。
她设想过很多种拿回礼物的方式,可能是秘书送上门来,又或者是再找个见面的由头亲自给她。
但她唯独没想到会是以快递的方式送过来。
路言琛就这么不想再见到她了?
是想要跟她再不联系吗?
霍清檀无力地把礼品袋往茶几上一放,连拆开它的勇气都没有。她苦涩般勾了下唇角,这次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没再见过以及听到过有关路言琛的任何消息。
每次演出前,她都习惯性地扫向观众席最后一排。
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阵来去无痕的狂风,暴烈般席卷过她的世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除夕当天,戏剧院的演出不多。临近下午三点,她们还有最后一场演出就放假了。
后台化妆间,林妁手法娴熟地将厚重散粉盖到脸上,边闲聊似的问:“小檀,你爸妈他们除夕还是在国外陪霍予安?”
霍清檀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化妆,闻言,顿了几秒才回:“嗯对,估计要在那边过完元宵才回来。”
霍父霍母早在半个月前就飞到国外去和霍予安团聚了。
霍母极其溺爱霍予安,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当初霍予安主动提出要出国时,霍母是千不甘万不愿的,甚至还想以死相逼。后来见他下定了决心非要出国,霍母只能含泪答应,然后隔三差五飞到国外去找她的宝贝儿子。
这样一来,她对霍清檀就少了些掌控。
霍清檀才有机会往戏剧院跑。
林妁熟练化好了妆,见同时跟她开始化妆的霍清檀现在才化到眉毛,略显诧异:“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状态不佳。”
“没有啊。可能快放假了,有点浮躁吧。”霍清檀心虚,拿着眉笔往眉毛上描了又描,快把自己化成蜡笔小新眉了。
林妁看不下去了,拿起卸妆巾卸掉她画的眉毛,重新帮她化。顺势接过了她的话,“一会还是来我家吃年夜饭呗,我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林妁的母亲是霍清檀的师父。
霍清檀昆曲入门,就是受了林毓兰的启蒙。
自从得知霍家每年都留她一个人在国内过年后,林毓兰便每年都让她来家里吃年夜饭。
林毓兰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甚至有些时候好的还超过林妁了。在她心里,也已经将她们当做密不可分的亲人了。
*
灶台上的水咕嘟嘟地冒开,水汽呼呼地升到空气中,下一秒就被抽油烟机吸走。客厅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春晚演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贺词声从音响传出来。
满室热闹喜庆的氛围。
饺子刚下锅,等待热水再次沸腾的间隙,林妁调配好蘸料。
霍清檀要来帮忙打下手,林妁赶她:“别捣乱。”
霍清檀虽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下厨这一项技能她始终没有点亮。林妁说她来捣乱倒也没说错,毕竟让她来打下手的话,她会把糖放成盐,把醋放成酱油。
霍清檀讪讪地说:“那我去叫师父出来。”
霍清檀走出厨房,望了眼林毓兰敞开的房门,有些踌躇。
林毓兰是享誉国内的昆曲大师、雾城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之一,视昆曲如命。只是可惜造化弄人,在林毓兰正当红的那年,她被查出患上渐冻症。
从此无缘昆曲舞台。
林毓兰患病后,深居简出,不愿见人。
昔日当红昆曲演员,成了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丧失行动能力的废人。
这种落差感,换谁都不好受。
刚确诊那两年,林毓兰性情大变,谁接近她都要被她狂躁地骂几句。就连最亲近的林妁和霍清檀也不例外。
渐渐地,她好像接受了。
情绪变得稳定,也不骂人了。
但霍清檀总感觉稳定的情绪之下,似乎是压抑。
这种压抑的情绪会在某天破土而出,将人彻底摧毁。
“叩叩——”
门没关,霍清檀进去时还是礼貌地敲了下,“师父。”
林毓兰坐着轮椅在窗边,窗外星河暗淡,除了浓墨似的黑夜,什么都看不清。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毓兰想回头去看,却无能为力,轻扯了下唇角:“你来了。”
霍清檀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小鹿眼划过水色。她眨了眨眼睛,换上一抹笑容,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她膝边。
林毓兰没什么力气的手掌蹭着她的发顶,跟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以前你小小的一只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为徒,教你昆曲,如今都这么大了。”
霍清檀音色有些颤:“没有师父带我入门,我只怕现在都不得其法。”
林毓兰笑了:“你是个有天赋的,我又教得了你多少呢。”
霍清檀还要说些什么,林毓兰拍了拍她,转移了话题:“去打开我床头柜下面那个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霍清檀一愣,还是照做了。
林毓兰让她拿的东西,是一封信。
她拿过去递给林毓兰。
林毓兰却摇了摇头,“这本就是给你的。打开看看。”
霍清檀不解,打开时听到林毓兰解释:“这是我帮你写的推荐信。师父不中用了,没什么能教你得了。余秋韵是我的师妹,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的,你跟着她还能学到更多。”
林毓兰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赶她走?
又或者说,她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霍清檀心中惴惴不安,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不要,我要一辈子跟着师父。”
林毓兰慈爱地抚着她的鬓发,像哄小孩一样温声哄着她:“听话。师父也想看你走向更大的舞台,将昆曲发扬光大。”
“去吃饭吧,师父饿了。”
*
按照林毓兰往年包饺子的习惯,她都会在其中三个饺子里包上硬币,意求岁岁平安。
后来林妁嫌硬币洗不干净,便换成了糖。
每年霍清檀吃到那个带硬币的饺子时,她都很开心。就算没有父母陪在身边过除夕,她还有师父和师姐。
今年她依旧吃到了那个包着糖果的饺子,硬糖咬起来咯吱咯吱的,还有点酸,酸到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滴进汤里,好咸。
临走时,林妁把多余的没煮的饺子放进打包盒让她带走。
霍清檀平息好了情绪,接过打包盒时,看了眼林毓兰的房间,提醒林妁:“师姐,我感觉师父的情绪不太对劲,有空我会多来看她的。”
林妁作为她的亲女儿,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轻拍着霍清檀的肩膀,点头:“我知道的。”
林妁担心林毓兰离了人不方便,送霍清檀到了小区楼下,便转身回去了。
霍清檀推开单元门,细微的寒意裹挟着一丝湿润感,贴上她的脸颊,她下意识抬起头望向漆黑天空。
下雪了。
雾城冬夜的雪疏疏落落地飘下来,被路灯染成暖黄的星点,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眼睫上,带来些许透骨的冰凉。
她恍惚了一瞬。
不由得想起了她和路言琛初见的那日。
初雪天,他就像一个普渡众生的神降临在她的世界。
鬼使神差地,霍清檀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被她刻意遗忘半月之久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拨号音,一声又一声,混合着她怦然加快的心跳。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浓墨似的天空陡然炸开绚烂无比的红金色烟花,烟花绽开的声响几乎要盖过手机听筒的声音。
霍清檀指尖在音量加键上按了几下。
与此同时,听筒里响起路言琛漫不经心的一声,“喂?”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拉到满格音量的听筒,清晰地充斥着霍清檀的耳膜。
她无措地搓了搓掌心,突然想不起来打电话过去要说什么来着了。
夜空中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她清澈的小鹿眼明明灭灭。两个人都静默着,安静听着空中炸开的烟花声响和彼此压低的呼吸声。
烟花终于燃尽,霍清檀也想起要说的话。她捏紧手机,轻声说了句:“路言琛,新年快乐。”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霍清檀泄气般轻呼一口气。正要挂断时,电话那头响起路言琛淡淡的低哑嗓音:“新年快乐。”
路言琛怠懒靠着包间主位的围椅,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
餐桌上有小辈被五彩斑斓的烟花吸引,惊呼想出去放烟花玩。他偏过头看向窗台,盯着窗外绚烂的烟花看了一会,忽然对着电话那头问了句:“在哪?”
他以为他能做到云淡风轻,不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可时隔半月之久再次听到霍清檀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