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蝴蝶》今时安

11、不后悔（大修） “在我这里

　　回去的时候，是路言琛开的车。

　　上车后安静了不到五分钟的车内，霍清檀再一次对路妄的话唠属性有了深刻了解。

　　路妄一个人坐在车后座，几乎整个身子都往副驾驶探了过去，拉着霍清檀从刚才哪种烟花最好玩，聊到他走上电竞之路的原因再到打电竞时的趣事。

　　没等她从上一个话题消化完，话题又跳到吐槽路家老宅家宴的无聊。

　　话唠程度比童彤有过之而无不及。

　　临下车前，路妄还相见恨晚地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热情邀请她年后去看他的比赛。

　　过分的自来熟，让她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不容易把一路聒噪的路妄送回了他的住处，汽车再次启动，朝着云浮湾的方向驶去。

　　霍清檀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有一种把小孩送到了幼儿园的感觉。

　　路言琛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唇角微勾，“抱歉，路妄在家自在惯了，给你造成了困扰。”

　　“不会不会......”霍清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掐着胸前的安全带。
　　欲言又止的。

　　车厢重归静谧，窗外偶尔有几道浮光掠过。

　　隔了几秒，霍清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难得吐露了一点真心。
　　“其实......我挺羡慕他的性格，无拘无束，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她羡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被爱意和纵容滋养出的底气。
　　行事可以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凭心而动。

　　她在霍家如履薄冰，从小便被教导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养父母，因此要听他们的话，要循规蹈矩，不能忤逆他们的要求。

　　但凡她想凭自己的心意做事，得来的是他们失望的眼神和更深的控制。

　　久而久之。
　　随心所欲竟成了奢望。

　　恰逢红灯，汽车缓缓停住。

　　路言琛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身上。

　　车内光线昏暗，他琥珀色的眼眸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她小心翼翼掩藏起的那部分自卑。

　　“路妄他从小是被家里保护着长大的，所以他可以随性。”他说，“但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去羡慕别人，做你自己就好。”

　　霍清檀心尖蓦地一颤，抬起头看向他。

　　她不愿提及的过去，充斥着她太多的自卑。
　　她一直觉得，好像造成她所有不安和谨慎的，是她自己的性格缺陷。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她不想直面的自卑捡起来，妥善安置好，并明确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问题。

　　“在我这儿，你不用顾虑太多。你可以像路妄那样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路言琛音色缱绻，却清晰有力，“天塌下来，有我。”

　　霍清檀呼吸滞涩了下，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开，带着微微的酸涩。

　　她眨了眨眼睛，压下眼底碎光，低声说：“......谢谢。”

　　红灯熄灭黄灯闪烁。
　　路言琛收回视线，喊了声她的名字：“清檀。”

　　他音色沉沉，说：“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

　　汽车在别墅门前缓缓停稳。

　　霍清檀解开安全带，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路言琛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深邃。

　　他正看着她的动作，好似在等她下车。

　　“路......”下意识的“路先生”就要脱口而出了，她紧急止住，重新喊道，“四哥。”

　　“怎么了？”路言琛挑了挑眉。

　　霍清檀轻咬着唇肉，想说的话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
　　她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你要进去坐坐吗？”

　　原来她踌躇了半天，是为了说这个。

　　路言琛低低一笑，语气玩味：“清檀，你知道这个时间请一个男人单独进去坐坐，意味着什么吗？”他每句话间刻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她慢慢变红的耳尖。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霍清檀眼睫紧张地轻晃，落在车窗上、座椅上，就是不敢落在路言琛身上。

　　她努力解释，“我打包了一些我师父包的饺子，很好吃的，想让你尝尝。”
　　也算是谢谢他今晚的安慰吧。

　　说完。
　　她低下头轻抿着唇，耳后的发丝垂下来盖住了她红透的耳朵。

　　“好，那我却之不恭了。”路言琛爽快地应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

　　煮饺子这种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霍清檀还是略懂一些的，只要起锅烧水就好。

　　只是等她装好了水把锅端上灶台时，却打不着灶台的火。她无措地看向岛台边站着的路言琛：“你家燃气灶是不是坏了？”

　　路言琛走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发现霍清檀根本没将天然气阀门打开。
　　能打得着火就有鬼了。

　　“我来吧。”路言琛无奈抬手让她离远些，边挽起袖子边将阀门拧开。

　　霍清檀讪讪地退了几步，没有走远，靠在岛台边缘，端详路言琛熟练开火的动作。

　　他衬衫袖口半挽，单手端着锅往水池倒掉快溢出来的小半锅水，露出的一截小臂浮现性感的青筋脉络。

　　“你经常下厨吗？”霍清檀好奇地问。

　　重新把锅放到灶台等待水烧开的间隙，路言琛转了个身，双手撑在台面上，与她隔了个岛台的距离，“偶尔。国外的食物吃不惯。”

　　没想到路言琛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然意外的......居家。

　　这也太反差了吧。
　　霍清檀没忍住轻笑起来，像点菜一样报了一堆菜名：“那你会做辣炒花蛤、腌笃鲜、胡椒猪肚鸡吗？”她挺好奇路言琛的厨艺到了什么境界。

　　“霍清檀。”路言琛无奈勾唇，“我不是米其林厨师，没有这么厉害。”

　　“那......”霍清檀呐呐了半天，眼眸泛着灵动的光彩，“我们下次一起去吃吧，我朋友说有一家店的猪肚鸡味道很正宗。”

　　路言琛被她眼底的笑容感染，低笑了声：“好。”

　　沸腾的水声在厨房咕嘟咕嘟作响，煮熟的饺子浮在水面上，被路言琛一个个捞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霍清檀在林毓兰家吃得很饱，现下没有太多胃口。

　　她握着勺搅动着热汤，眼尾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的路言琛身上。

　　餐厅吊灯的光线暖黄，将他平日里冷厉的棱角柔和了几分。

　　路言琛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也很优雅。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勺子将饺子送入口中，吞咽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轻而易举攫住了她的视线。

　　蓦地，他咀嚼的动作微顿，眉头皱了一下，舌尖顶了顶腮帮，像是在感受什么。
　　下一秒，他掀眸看向对面。

　　霍清檀心虚移开了目光，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动静般，抬眼看过去时，欲盖弥彰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放了糖？”路言琛口腔中弥漫开些许甜味，他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不太明白饺子里为什么会放一颗糖。

　　霍清檀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我师父包的特别的幸运饺子，吃到它的人未来一年都会顺遂无虞，所愿皆成。”

　　路言琛对幸运饺子没什么概念。路家不会有这种祝福的东西，就算有过，那也不是属于他的，他也不屑于去争。

　　“恭喜你啊，怪不得这么幸运呢！”霍清檀语调轻快，眼底漾开纯稚的笑意。

　　“嗯？”路言琛不解。

　　“因为你遇见了我啊，我是你的小福星。”霍清檀说得理不直气也壮。

　　路言琛低笑起来。

　　遇见她到底算不算幸运呢。
　　路言琛第一次感受到，在他可以掌控的人生中，出现了唯一的一点变数。

　　但他不后悔。

　　不后悔在初雪天将她带回家。
　　不后悔从此走进了她的世界。

　　———

　　吃完了饺子，路言琛没有久留。
　　临走时，他提醒霍清檀锁好门窗，还调侃似的多说了句：“以后不要再随便在深夜邀请男人上门坐坐了，哪怕是我也不行。”

　　听着路言琛自顾自地把自己归入了“坏人”行列，霍清檀垂下眼眸，怔默了片刻。
　　她忽然问：“你明天有时间吗？”

　　见霍清檀在走神，根本没听把他说的话听进去，路言琛曲起指骨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啊......”

　　而后。
　　他收回手，靠着玄关耐着性子道：“明天没有行程安排，怎么了？”

　　“明天我想去伽南寺，每年初一我都会去那里求签。之前都是我朋友陪我一起，但是今年她有别的事，抽不开身。”
　　霍清檀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就是没明说。

　　“想让我陪你？”路言琛直截了当地问了。

　　霍清檀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又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拒绝的。”

　　她小鹿眼中盛满了希冀的光，路言琛哪里忍心拒绝。
　　他果断应了下来，声调低缓：“没问题。”

　　“......好。”霍清檀轻抿着红唇，心情都愉悦了几分，“我送你出去。”

　　外面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柔和月光将两人身影轮廓投射在前院的水池里。水面被风一吹，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

　　“回去吧，外面风大。”
　　离院门还有十多米远的距离，路言琛止住了脚步。

　　霍清檀盈盈目光看向他：“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早点休息。”路言琛低声应道，在她转身回去时，突然开口，“清檀。”

　　“嗯？”她转过身，有些疑惑。

　　“以后，你想让我陪你，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路言琛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跟她解释，“不用绕这么大圈子，也不用先给自己找好台阶。”

　　他顿了秒，紧接着又说：“我说过，在我这里，你不用顾虑太多，可以做你自己。”

　　话音落下，霍清檀怔愣良久。
　　紧抿的红唇缓缓松开，浮现一道浅浅的弧度，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我知道了。谢谢你......四哥。”

　　路言琛轻微颔首，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我走了，你回去吧。”

　　霍清檀朝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挥了挥手：“明天见。”

　　路言琛伸起了右手，在半空中也挥了挥当作回应。

　　望着他逐渐消失在视野的背影，霍清檀心底滋长起的异样情愫重新开始生根发芽。

　　她好像没法将路言琛当作是一个仅仅可以利用的人。

　　如果用两个字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

　　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