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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欺君 梦寐以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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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寒郊,朔风卷着碎雪,荒芜土路荒无人烟。
厚重的柴草与毡布死死裹着车身,狭小密闭的推车内,常羡浑身僵硬,软筋药的药力尚未散尽,四肢绵软无力,连睁眼都费力。
丞相府的仆妇得了常晚儿的吩咐,一路疾行,不敢耽搁半分。
她们没有将常羡送往村镇安置,反倒刻意选了最偏僻的城郊荒岭,打算将她随意丢弃在此处。
荒岭冬日苦寒,野兽出没,无人途经。
丢在这里,不出一夜,要么冻毙风雪,要么葬身兽口。
推车骤然停下。
两名仆妇粗暴掀开毡布,伸手将虚弱无力的常羡拖拽出来,狠狠扔在冰冷的地上。
刺骨寒意瞬间浸透衣衫,粗布麻衣挡不住漫天风雪,冻得她肌肤生疼,牙关轻颤。
“好歹是相府嫡女,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三小姐说了,留她一命,任她自生自灭,咱们快走,别误了宫里的事。”
两人碎嘴了一句,不敢多留,匆匆登车折返,转瞬消失在荒路尽头,只留常羡一人孤零零躺在茫茫雪野之中。
天地寂寥,风雪呼啸。
药力缠身的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雪落在眉眼、落在发间,一点点覆满身躯。
前世深宫冻死,今生竟要重蹈覆辙,冻死荒野?
她不甘。
就在意识渐渐昏沉之际,一阵轻缓利落的马蹄声,从风雪深处徐徐传来。
马蹄声极轻,不似官家人马,反倒像是刻意隐匿行踪。
下一瞬,一袭黑色素衣的少年,勒马立于荒岭道口。
是裴晏之。
自那日宫廊偶遇之后,他便一直暗中留意相府动向。
他知晓赐婚圣旨已下,知晓大婚之日将近,心底日夜焦灼,唯恐她被困深宫、沦为棋局棋子。
今日京城十里红妆,全城庆祝大婚,他隐于市井暗处,本是心绪沉沉,暗自替她悲凉。
却意外察觉相府后院有隐秘车马出城,行踪诡异,全然不似大婚仪仗。
他心头生疑,当即孤身尾随,一路追至城郊荒岭。
风雪漫天,他一眼便看见雪地里那道单薄虚弱的身影。
瞳孔骤然一缩。
裴晏之翻身下马,不顾满地寒雪,大步疾奔过来,往日隐忍沉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失控的慌乱。
“常小姐!”
他快步蹲身,小心翼翼将冻得近乎昏厥的少女扶起,掌心触到她冰凉刺骨的肌肤时,心底骤然揪紧,寒意彻骨。
常羡费力掀开沉重眼皮,朦胧视线里,撞入少年清隽冷峻的眉眼。
风雪为幕,天地荒芜。
竟是他。
是她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人,在她绝境濒死之际,踏雪而来,救她于荒野。
药力让她嗓音虚弱沙哑,气息微弱:“裴……晏之?”
短短两字,轻得像风。
裴晏之稳稳托住她虚弱的身躯,脱下身上唯一的黑色外袍,小心翼翼裹在她单薄的身上,将所有风雪寒凉隔绝在外。
袍间带着他清冽干净的气息,驱散了她周身刺骨的冷意。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无血的面容、虚弱无力的模样,眼底寒意沉沉,压着滔天怒意:“是谁做的?”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迎入东宫,本该凤冠霞帔、端坐高堂的丞相嫡女,竟被人弃于荒岭。
其中阴谋诡计,不言而喻。
常羡靠在他怀中,浑身脱力,只能轻轻摇头,气息断断续续:“别问……先带我走。”
京城此刻万众瞩目,东宫大婚盛景未散,一旦她的踪迹暴露,只会再度被抓回牢笼,前功尽弃。
裴晏之立刻敛去眼底怒色,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与他清冷凛冽的模样截然相反。
少女身躯轻软,浑身冰凉,毫无力气,全然任他安置。
他抱她翻身上马,将她妥帖护在身前,用身躯替她挡住所有呼啸风雪,缰绳一收,低声道:“坐稳,我带你离开这里。”
马蹄轻扬,踏雪离去,消失在茫茫荒岭风雪深处。
……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
漫天红绸,灯火万千,举国同庆,大婚仪程尽数落毕。
百官朝贺,礼乐终歇,宾客尽兴散去,喧嚣一日的东宫,终于归于寂静。
喜房之内,红烛高燃,暖香缱绻。
常晚儿端坐在床上,头戴沉重凤冠,身着大红嫁衣,心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滚烫的执念。
她终于嫁入东宫,终于成了太子妃,终于取代了常羡,站上了梦寐以求的高位。
哪怕只是顶替而来,她也甘之如饴。
片刻后,外间脚步声沉稳走近。
陆鼎行褪去大婚繁复的礼服,只着内衬锦袍,身姿矜贵挺拔,缓步踏入喜房。
他一步步走近床前,看着低垂着头、静静端坐的新娘。
可陆鼎行心底,从拜堂之时,便隐隐生出一丝违和。
太乖顺了。
乖顺得过分,怯懦得过分。
他记忆里的常羡,清冷通透、沉静自持,眼底永远坦荡淡然,从无这般小心翼翼、局促卑微的姿态。
他抬手,指尖捏住鲜红盖头边角,缓缓掀开。
一张温婉秀丽、带着娇羞局促的面容,映入眼帘。
眉眼有七分相似,却无半分常羡的清冷风骨。
但绝非他熟知的那个人。
陆鼎行指尖的动作骤然停滞,眼底所有浅淡暖意瞬间尽数褪去。
不是她。
根本不是常羡。
常晚儿被他深邃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慌,强装娇羞,微微垂眸,柔声道:“殿下……”
陆鼎行眸色沉沉,寒意翻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这张脸,他一眼便认得出——是常家庶女,常晚儿。
那个宫宴之上争艳献艺、心性浅薄、处处依附嫡姐的常家三小姐。
死寂一瞬后,滔天怒火轰然炸落。
他执念深重、势在必得也要娶回身边的清冷嫡女;
最终,竟被一个区区庶妹偷梁换柱、鸠占鹊巢,当众戏耍!
她慌乱低头,强装怯懦辩解:“殿、殿下,臣妾是常羡,是今日嫁入东宫的太子妃……”
“放肆!”
一声厉喝震彻整座喜房,红烛剧烈摇曳,光影大乱。
陆鼎行一步上前,长臂扼住她的肩,力道狠戾刺骨,眼底尽是狠厉:
“你一介庶女,也敢胆大包天,顶替嫡姐,欺瞒储君,愚弄皇家!”
字字如冰,砸得常晚儿浑身瘫软。
她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瞬间涌出,慌乱跪地叩首:“殿下恕罪!臣女知错!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殿下饶命!”
“糊涂?”
陆鼎行垂眸睨着她,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极致的厌恶。
“你胆大包天,擅换新娘,篡改天婚,欺君罔上。”
“你偷的不是一桩婚事,是孤的执念,是皇家颜面,是朝堂规制!”
他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万人瞩目的大婚,举国同庆之日,居然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妹玩弄算计。
以常晚儿的狠毒心性,敢做出顶替大婚之事,必然对常羡下了狠手。
她此刻是生是死、身在何处、遭遇何等险境,无人知晓。
他松手甩开常晚儿,力道凛冽,将她狠狠推落在地。
沉冷暴戾的命令,字字雷霆,响彻东宫:
“来人!”
“封锁全城,关闭九门,禁军全数出动!”
“彻查今日相府出入、车马行踪、所有下人仆从!”
“掘地三尺,也要把常羡,找回来!”
“至于这冒牌庶女——”
他冷眼扫过跪地瑟瑟发抖的常晚儿,声音冷绝无情:
“押入暗牢,严加审讯!”
一夜红妆,满宫喜庆。
转瞬沦为雷霆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