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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命 我想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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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数日风雪初晴,丞相府彻底褪去往日的闲适,上下皆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肃穆。
府中针线房、库房、采买各司忙碌,各色绸缎喜料源源不断送入府中,大红喜绸悄悄备置,处处都在无声筹备东宫婚事。
没有人再问常羡的心意,所有人都默认,这桩婚事铁板钉钉,无可更改。
这日午后,暖阳浅淡,落在庭院积雪之上,冷意不减。
常权清端坐正厅主位,叫退所有下人,独独传了常羡前来。
“羡儿,今日为父唤你前来,只传一句定论。”
“东宫婚事,皇家默许,朝野公认,你必须嫁。”
短短一句,压得满厅空气凝滞。
常羡微微垂眸,轻声反问:“父亲,女儿若是不嫁呢?”
常权清眼底瞬间掠过厉色,手掌重重落在桌案上,声音冷硬决绝:
“不嫁?”
“你可知拒婚是什么罪名?”
“储君亲定、朝野皆知的婚事,你若敢拒,便是抗旨忤君、祸及家族!”
常羡心口微凉,却依旧抬眸,目光澄澈坦荡: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为了家族荣辱,便要牺牲女儿一生,推入囚笼,送入苦海,是吗?”
常弘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倔强,心头又气又痛,却依旧寸步不让:
“不是牺牲,是宿命!”
“身为丞相嫡女,你的出生,便是带着责任与代价!”
“太子品行端正、储位稳固,他日登临帝位,你便是堂堂正正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尊荣富贵,旁人求之不得,你却百般抗拒,你为何这般愚蠢!”
常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
尊荣富贵。
她曾亲手坐过那后位,尝尽其中滋味。
“父亲口中的尊荣,是囚笼。”
她抬眼,字字清晰:“女儿不要。”
常权清彻底被她的执拗激怒,神色凛冽,语气斩钉截铁,下达最后通牒:
“由不得你不要!”
“为父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
“这桩婚事,你不嫁也得嫁,嫁也得嫁。”
“三日之后,宫中必有赐婚圣旨下达,届时容不得如何疏漏。”
他断了她所有念想,堵死她所有退路。
常羡静静立在原地,一身清冷,默然许久。
嫁?
她绝不嫁。
宿命既定?
她便亲手,颠覆这宿命。
这场棋,她从今日起,不再任人摆布。
她要执子,破局,翻盘。
赐婚圣旨如期降至丞相府。
鎏金圣旨落地,金玉朗朗,满府跪拜谢恩。
朝野庆贺,亲友道喜,人人皆道常羡福气滔天,此生注定凤冠加身、荣宠无限。
唯有常羡心知,这道圣旨不是殊荣,是锁死她性命的囚符。
圣旨下达之日,距离大婚,仅剩半月。
可常权清心底,从未真正放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嫡女——看似温婉沉静,骨子里执拗决绝,越是平静,越藏变数。
他怕她宁为玉碎、当众拒婚;怕她铤而走险、私自出逃;怕她毁了这桩绑定朝局的婚事。
为绝后患,彻底断了她所有逃婚的念想,常权清暗中做了决断。
大婚前三日,他暗中吩咐后厨与贴身管事,每日在常羡汤药、茶水中掺入安神软筋药。
药量温和,不伤性命,却能让她终日四肢发软、体虚无力,连起身久站都难。
如此一来,她无力出逃、无力反抗个,只能乖乖待嫁,静待大婚。
常权清以为,这是最稳妥、最万全的禁锢之法。
他防尽了女儿的执拗,防尽了外界的风波,唯独没有防住身边养虎为患的庶女——常晚儿。
自圣旨降下那日起,常晚儿的嫉妒与贪念,早已疯长成魔。
凭什么?
凭什么常羡生来便是嫡女,尊贵无双,得太子独宠,得后位尊荣?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讨好、步步逢迎,却只能沦为陪衬,眼睁睁看着常羡拿走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姻缘?
她不甘心。
凭一己之力争不过天命,争不过嫡庶,那她便,偷天换日,鸠占鹊巢。
常府近日上下皆盯着常羡,无人在意常晚儿。
常晚儿从某位丫鬟那得知,老爷为了防止常羡逃婚、日日喂药禁锢,常羡体虚乏力、神思昏沉,几乎无力自主。
这,是她千载难逢、唯一可趁的机会。
短短三日,常晚儿暗中筹谋,买通府中两名扫地杂役、一名负责送妆的老嬷嬷,悄无声息布下一局。
她要取而代之。
大婚当日。
吉时将至,红绸漫天,鼓乐震天。
丞相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铺遍长街,迎亲仪仗浩浩荡荡停在府门外,全城瞩目,盛况空前。
凝雪院内,红烛高照。
常羡一身正宫大红嫁衣,凤冠垂旒,嫁衣华贵繁复,端坐在妆台前。
连日软筋药力未散,她四肢酸软、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心知父亲下药禁锢,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
房门轻掩。
一身素衣的常晚儿推门而入,脸上再无半分温顺娇怯,只剩扭曲的贪婪与疯狂。
她一步步走近妆台前的嫡姐,看着镜中凤冠霞帔、尊贵无双的常羡,眼底怒火翻涌,声音轻得刺骨:
“嫡姐。”
“这东宫良缘,这后位尊荣,你百般抗拒、万般不喜。”
“既然你不想要,那就……让给我吧。”
常羡昏沉的意识猛地一凛,勉强抬眼,视线朦胧,却看清了她眼底的疯狂。
“你……想做什么?”
常晚儿俯身,贴着她耳畔,一字一句,带着极致的恶毒与执念:
“我想替你,嫁入东宫。”
“你不愿嫁的人,我嫁。”
“你不想要的后位,我要。”
“你弃如敝履的富贵荣宠,我视若性命。”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立刻招手。
门外两名心腹仆妇迅速入内,动作利落狠绝。
她们早已备好粗布麻衣、密闭的推车、掩身的毡布。
几人合力,将浑身无力、无法挣扎的常羡迅速换下嫁衣凤冠,裹上粗布衣衫,用毡布严密裹紧,半点不露痕迹。
全程无声、极速、干净。
药力缠身的常羡无力反抗,只能被动看着眼前这场荒诞恶毒的偷天换日。
常晚儿亲自抬手,接过那顶中宫尊荣的凤冠,缓缓戴在自己头上。
华贵凤冠落顶,大红嫁衣加身。
身形相仿、眉眼有七分相似,再盖上厚重红盖头,无人能辨真假。
她看着镜中一身凤冠霞帔的自己,唇角扬起极致得意、疯狂的笑意。
“常羡。”
“你清高、你淡泊、你不屑荣华。”
“那这万丈皇权、盛世东宫、至尊后位,从此,归我常晚儿。”
“你不愿入的牢笼,我抢着进,你不要的夫君,我替你守。”
而你。
她垂眸看着被裹成一团、即将被偷偷运出府、弃之荒野的嫡姐,眼底只剩冰冷漠然。
“你就好好在外,漂泊无依,从此消失于临安城吧。”
时辰紧迫,不容耽搁。
心腹仆妇立刻将常羡悄悄抬出后院侧门,塞入密闭载货推车里,覆满杂物柴草遮掩,趁着大婚人潮嘈杂、全院慌乱无度之际,神不知鬼不觉推出丞相府。
前路茫茫,无人知她去向。
无人知晓,端坐红妆之内的人,早已偷梁换柱。
吉时到。
鼓乐大作,礼炮轰鸣。
假嫡女常晚儿,一身盛世红妆,被众人搀扶起身,一步步踏出凝雪院,踏出丞相府,稳稳坐上了那顶举世瞩目的东宫花轿。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向着皇宫东宫,缓缓行去。
满城庆贺,举国瞩目。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是储君迎娶丞相嫡女、天作之合、盛世大婚。
唯独无人知晓——
真正的常羡,被弃之荒野,脱身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