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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告白 裴晏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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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烽烟散尽,北疆风朗气清,连日紧绷的战火硝烟彻底归于平静。
昏迷数日的裴晏之,终于在沉沉昏暝里缓缓挣脱了无边黑暗。
绵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帘。
他缓了许久,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焦。
榻边,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正静静伏着。
常羡趴在床沿,侧脸贴在微凉的床榻上,青丝散乱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呼吸轻浅微弱。
连日昼夜不眠不休的守候,让她彻底撑不住倦意,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她憔悴苍白,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裴晏之原本滞涩的心底,瞬间涌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软疼。
他记得战场最后的画面,记得她哭碎心肺的模样,记得她死死抱着他,不肯让他离去的执拗。
他拼尽全力熬过鬼门关,醒来第一眼,便是她。
裴晏之抬出尚且无力的手,指尖带着刚苏醒的微凉轻颤,极轻地覆在她的发顶,缓缓摩挲过柔软发丝。
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眠。
可就在视线扫过她垂落的衣袖时,眸光骤然微凝。
她宽大的素色衣袖微微滑落一截,袖口内侧,隐隐洇着一小块暗沉干枯的血色,浅浅贴在布料之上,极不显眼,若不细看根本无人察觉。
那是她方才旧疾复发,隐忍咯血,来不及擦净,染在衣袖上的血迹。
裴晏之眼底的温柔笑意淡了一瞬,心底骤然一沉。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床沿的常羡睫羽轻轻一颤,骤然醒转。
视线率先落在榻上人脸上,看见他已然清醒,眼眸清亮,并无之前濒死的浑浊,心头积压数日的恐慌瞬间松动。
睡意彻底散尽,她瞬间直起身,眼底满是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急切又慌乱:
“你醒了?!”
她顾不得身体隐痛,连忙俯身凑近,指尖小心翼翼探上他的额头,又轻触他的手腕,语气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有没有哪里疼?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正常呼吸?要不要我立刻叫军医过来!”
她说着便要起身,脚步匆匆欲往外去:“我立刻去叫军医!让他过来仔细为你诊脉,查看伤势!”
就在她转身刹那,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骤然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牢牢留住。
裴晏之望着她急切慌乱的模样,嗓音沙哑虚弱,却温柔笃定:
“不用去,我没事。”
常羡微微一怔,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终究乖乖停下脚步。
她俯身小心翼翼扶着他的后背,缓缓发力,轻柔将他搀扶坐起,仔细替他垫好身后软枕,全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牵动他满身重伤。
烛火摇曳,落在二人身上,帐内静谧无声。
裴晏之靠着软枕,气息仍有些虚浮,他抬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柔:
“这几日,辛苦你了。”
“一直守着我,没好好休息,是不是?”
一句极轻的问话,温柔却戳人心底。
常羡鼻尖骤然一酸,连日所有的煎熬,恐惧,不眠,瞬间翻涌上来
她摇了摇头,眼眶一点点泛红,目光牢牢锁着他,一瞬不舍得挪开:
“裴晏之,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闻言,裴晏之看着她泛红欲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故意温柔调侃,语气散漫又缱绻:
“常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敢当众拒权倾朝野的储君,敢在金銮殿撕毁婚约、怒斥满朝文武,敢孤身越狱、单枪匹马闯朝堂诛奸平乱,敢千里奔赴绝境边关救乱世苍生。”
“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倒是会怕——怕我死?”
他语气轻缓温柔,带着浅浅戏谑,却字字落在人心底最软处。
常羡被他一句调侃说得鼻尖更酸,眼底热泪瞬间蓄满,滚滚欲落。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着他,褪去所有锋芒傲骨,只剩最纯粹赤诚的爱意与执念,一字一句,滚烫告白,响彻静谧军帐:
“别人,权势,朝堂,乱世,我通通不怕。”
“我这一生唯一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怕你不在。”
“裴晏之,我心悦你。”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甚至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生生世世,心悦你,唯你一人。”
裴晏之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他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颤,深邃眼眸骤然收紧,心口猛地被一股滚烫的动容填满,又酸又胀。
良久,他凝着她含泪的眉眼,嗓音低哑缱绻:
“常羡。”
“我亦是如此”
她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缱绻,微微俯身,轻柔又虔诚地凑近他微凉的唇瓣。
轻轻一吻,渡尽两世遗憾,吻尽人间风霜。
裴晏之微僵片刻,随即温柔回应,接纳她所有的深情与孤勇。
唇齿相贴的温柔缱绻,绵长又珍重。
跨过两世的遗憾隐忍,熬过生死绝境的忐忑不安,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与牵挂,都融在这轻轻一吻里。
裴晏之缓缓抬手,用尽周身仅剩的力气,轻轻拢住她纤细的肩,温柔承接这份迟来的情深。
烛火映着相拥的二人,帐内静谧温柔,吹散了所有乱世风霜与生死惊惧。
良久,常羡才微微偏头,缓缓退开。
眉眼间还染着吻后的绯红与缱绻,眼底热泪未干,唇角浅浅带着释然的笑意。
可连日不眠不休的透支,数次隐忍咯血的体虚,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意志。
心神松懈的瞬间,浑身力气骤然抽空。
她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侧歪倒。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床沿,指尖死死攥紧帐边布幔,指节泛白,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边刚漾开的笑意,都变得虚弱单薄。
短短一瞬的失态,转瞬即逝。
她很快稳住身形,勉强站直身子,想抬手抹去眼底的湿意,掩饰方才的虚弱。
可这一切,尽数落入裴晏之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站不稳?”
“守了我这么久,累坏了?”
他没有追问病情,没有提及血迹,没有拆穿她所有的隐忍与破绽。
常羡闻言,心头微松,连忙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掩饰过去,声音轻虚无力:
“嗯,有点累。”
她不敢多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眼底藏不住的病痛,只能微微垂眸,压下心口翻涌的剧痛。
裴晏之静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身影,掌心微微收紧。
帐内灯火温柔,一人故作无恙,一人隐忍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