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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战 马蹄踏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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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牢阴冷锁尽忠骨,相府灯火彻夜未熄。
常羡拖着一身未愈的伤病,三日内不眠不休,踏遍京郊,寻访旧部,核对卷宗,追查人证。
她手中攒下厚厚一叠实证——
蜀州随军将士联名证词、战后军务存档原件、被篡改的边防文书残页、东宫伪证经手小吏的 告密供词、陆鼎行近期私调暗卫、密通边境异动的细碎线索。
她知道,此去朝堂,是龙潭虎穴。
陆鼎行权倾朝野、手段狠戾,百官早已被他震慑得噤若寒蝉。
她一介弱女子,无官无职,家门倾覆,兄长入狱,老父失势,此番当众揭罪,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别无选择。
清晨金銮大开,百官列队入朝,依旧是肃穆规整的朝堂景象。
陆鼎行端坐御座旁,代帝理政,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威仪赫赫,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与漠然。
前日冤押常慕衍、摧垮常家威信之后,朝野无人再敢忤逆他半分,整座朝堂死寂顺从。
就在三司准备上奏,敲定常慕衍秋后罪刑的刹那——
殿外一道纤瘦身影,缓步踏入。
常羡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眼底却燃着凛凛傲骨,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证物,一步步走入百官中央。
她立在金銮殿正中央,直面高位之上的陆鼎行,声音清亮,穿透整座大殿:
“臣女常羡,有证上奏,恳请陛下列阵查验——常慕衍无通逆之罪,所谓谋逆证供,全是伪造!”
满堂百官骤然哗然,随即又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息侧目,惊愕看着这个敢独自闯殿、敢当众顶撞储君、敢翻既定铁案的女子。
最后,她抬眸直视高位上的陆鼎行,声音清亮震殿:
“陛下刻意捏造罪证,构陷凯旋功臣,清洗朝堂忠良,只为拔除西南兵权,空置边防,私通燕国,谋夺大明江山!此乃祸国逆谋,天地不容!”
一语落毕,满殿死寂。
可满朝文武,人人垂首,个个缄默,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出言佐证公道。
权势压身,人人畏死,无人敢触陆鼎行分毫威严。
陆鼎行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阴鸷,愠怒与一丝被当众拆穿的暴戾。
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凉薄又带着几分偏执的讥诮,当众开口:
“常羡。”
“你是不是以为,孤曾经有意于你,待你格外不同,你便越来越目无章法,越来越放肆妄为?”
“仗着孤昔日几分偏爱,你便敢肆意闯殿,捏造是非,污蔑储君,搅乱朝审?真当孤不敢治你罪责?”
一句话,轻佻又狠绝。
原来昔日那点温柔眷顾、几分另眼相看,于他而言,从来只是拿捏人心的手段,制衡常家的棋子。
常羡比谁都心知肚明。
常羡猛地抬眸,目光凌厉扫过满堂文武,压抑多日的怒意彻底爆发,当庭厉声怒吼:
“你们为何不说话?!”
“证据摆在眼前,冤屈昭然若揭,你们个个心知肚明,却全员缄口,装聋作哑!”
“你们身居高位、身披官袍、受百姓供奉、领朝廷俸禄,日日将心怀天下、为民请命挂在嘴边!”
“可今日忠良蒙冤、功臣受屈、权奸乱政、朝堂颠倒,你们只知畏惧权势、只知明哲保身、只知俯首避祸!”
她目光凌厉,扫过每一个垂首的官员,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你们只畏权贵,不心怀天下!只惧强权,不体恤苍生!”
“是非对错置于脑后,公道正义抛之不顾!这般苟且偷安,趋炎附势,试问你们,今日立于这金銮殿上,你们配为官吗?!”
一声质问,响彻九霄,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满堂百官面色煞白、羞愧低头、无一人敢抬头与她对视。
无人敢反驳,无人敢辩解。
她说的是实话,是整个朝堂最肮脏、最怯懦、最不堪的真相。
他不再给她半分辩解余地,悍然下令:
“禁军听令!即刻将常羡拿下!”
“以伪造罪证,扰乱朝纲,藐视君上之罪,打入天牢,严加关押,等候重判!”
殿外铁甲禁军应声涌入,冰冷镣铐无情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寒意刺骨,却冻不住她眼底傲骨与清明。
常羡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她望着高位颠倒黑白的帝王,望着满堂麻木怯懦的百官,心底只剩一片寒凉决绝。
禁军押着她一步步退出金銮大殿。
殿门重重合上,锁住了一腔清白傲骨,也锁住了这朝堂仅存的公道微光。
常羡被冤押天牢、常家满门蒙冤、朝堂彻底无人制衡的数日后。
临安城风平浪静,看似只是一桩寻常忠良冤狱落定,朝野沉寂、百官俯首,全然一派安稳假象。
可无人知晓,这短短数日,陆鼎行早已悄然启动他筹谋数年、借冤案铺好的最终逆谋大局。
深秋北风凛冽,北境荒原之上,烽烟毫无预兆地骤然炸开。
数万燕国精锐铁骑,蛰伏边境半月,趁大明朝堂内乱,边关松弛,军民毫无戒备之际,连夜出兵,全线突袭幽州。
铁骑踏破边城关口,刀戈破空、箭雨漫天,燕军来势汹汹、凶狠迅猛,完全是出其不意、碾压式突袭。
幽州边城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军心涣散、防备不足,短短一日便连失两座外城,边关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火速传回幽州皇城。
战火燎原,北疆骤乱。
幽州皇宫大殿,钟声急鸣,满朝震动。
圣上端坐龙椅,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败报,急报,面色铁青、震怒难当。
幽州素来边防稳固,兵马精锐,与燕国对峙多年从无大失,从未想过会遭遇如此突兀、精准、毫无预兆的大举突袭。
敌军时机掐得无比精准,恰好卡在大明朝堂动荡,兵权清洗,边境防备最薄弱的时刻。
圣上久经朝堂、洞悉权谋,瞬间看透内里猫腻——
此番燕国突袭绝非偶然,是内外勾结、精准算计的灭国危局!
圣上当机立断,金口颁下军令:
命大皇子裴文远,为主帅,统领中路主力大军,正面迎战燕军、稳守防线!
命三皇子裴晏之,为副帅,领精锐铁骑、驰援边城、迂回截杀、阻击敌军后路!
两道军令落下,朝野肃然。
大皇子裴文远沉稳持重、常年镇守北疆,擅长固守大局、稳扎稳打,是朝堂公认的稳重将帅。
而三皇子裴晏之,少年虽入临安为质子数年,但杀伐果断、勇烈无双、智计诡绝,擅长奇袭破局、临机决断,是幽州最锋利的一柄尖刀。
兄弟二人,一文稳大局、一武破敌军,是幽州最后的兵权屏障、最后的护国壁垒。
裴晏之刚接圣旨,一身玄黑鎏金战甲披身,长束黑发勒在冠中,眉眼凛冽如霜,周身戾气沉沉。
他早就知晓陆鼎行通燕祸国的阴谋,早就预判对方必会趁虚作乱。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鼎行狠绝至此——
为谋一己帝位,不惜勾结外敌,出卖边防,屠戮苍生,掀起两国大战。
甲胄上身,寒意彻骨。
裴晏之眼底翻涌着沉怒、担忧与隐忍。
边关大战,他不得不去。
家国山河在前,他身为皇子、身为将帅,责无旁贷。
他抬手紧握腰间长剑,指节泛白,眸光沉如寒潭。
陆鼎行。
你借乱世谋权,借战火篡位。
此战我若归,你今日所有算计,所有罪孽,所有祸乱苍生的阴谋,我必让你千倍百倍,尽数偿还!
烈烈秋风卷动战旗,数万将士整装待发。
裴晏之翻身上马,铁甲铮铮,声如裂帛:
“全军出征,驰援幽州!”
马蹄踏尘,狼烟四起。
一场由陆鼎行一己私欲掀起的两国大战,彻底拉开帷幕。
天牢孤灯未灭,边关战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