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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油杰说: 悟,靠近一 ...

  •   腐朽的制度自有其运转的规律,任何高效或低效进行的决策都在上层的默认中进行,五条悟离家的日程在众人一致的缄默中被无限延期,那顶黑黄色的帐虚伪地盖在他的院子上空。每天起床从书房走到演武场的时候六眼一直看着撒下来的虚假阳光,有种行走在不真实世界的感觉。
      五条悟知道五条家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层根深蒂固的帐,只有外力才能将它击破。而这个时机并不远。
      于是他安然地重复着从廊下走过的每一日,只是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隐晦地将目光投向某处。
      他的老师又被开除一批,二夫人已经不再过问这几次的理由——挥挥手再找下一个便是,总有一个受得住神子的乖僻。
      五条悟则恶趣味地拟了册子,罗列每一个老师踩雷的点送到二夫人桌前,要她避着这些招人,不要什么歪瓜裂枣都往他身边塞。
      二夫人探头一看:第一条写着不能留胡子,第二条写着不能有头发,第三条写着不能是人。
      好样的。二夫人挥手把册子扔进垃圾桶,全当五条悟在放屁。下一个老师又是一个崭新的老头子。
      这实在无趣,五条悟却找到了可以期待的新乐子,已经没人在意新老头子坚持的天数,大家在昏昏欲睡中度过了这个秋天。
      等到寒风凛冽、叶子零落,枯黄的叶片被踩进雪里时,五条悟的生日就到了。

      从上一个冬天至今已经一年有余,五条悟的老师换了一批又一批,被拒绝的、被甩脸子的、被冷嘲热讽的不计其数,只有夏油杰这个名义上的“老师”实际上的“喝茶那个家伙”坚持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吃了无数闭门羹,仍然初心不改地递帖子给五条悟邀请他来咒术高专,却一次都没有来见他。
      五条悟仍然记得他令人生厌的言论,但声音已经在记忆里褪色,道听途说的新印象推翻旧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面容模糊的形状。
      特级、最强、像佛祖一样。
      朱红的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鲜艳的印记,在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最强?
      真的假的?
      他蠢蠢欲动地想要领会所谓“最强”究竟有几斤几两,像往常那样又一次出门去演武场,路过那个飘着清香的茶室。
      五条家这样延续几百几千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不管把自家宅子翻新几遍,总有抹不去的独特味道。
      别人称之为底蕴,五条悟称之为腐臭,多闻一下就要吐了。
      现在这腐臭的老宅终于有着能看顺眼的地方,他把木屐踩得震天响,视线从茶室窗口飘进去,被垂下的竹帘挡住,只能看见跪坐的身影和披散的发尾。
      每一次他来,看见的都是这样的场景。
      他冷哼一声,扭头看着身后小尾巴似的坠着的一群人,毫不在意正站在当事人的窗边这个尴尬的位置,自如地问话。
      “这个月他来第几次了?”
      奈奈子喏喏地掰着手指头,其他仆人缩着头在心里跟着数。
      “第三次了。”
      “嘁……”
      五条悟甩着袖子不爽地哼了一声,仍由交谈声毫不避讳地飘进帘子,飘进夏油杰的耳朵里。
      茶室里一如既往地没有动静,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坐立难安,理所当然地安坐着喝茶。
      事实上他对夏油杰好奇得很,这样持之以恒地来请他偏又不见他,夏油杰究竟在想什么?
      可他又拉不下脸去打破僵局率先提问——谁让最初不见人家的正是大少爷自己?
      他忍不住去想他的真面目,有那一头黑发的老师究竟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他怎么偏偏要执着于他五条悟呢?
      这样的想法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甚至五条悟梦里都在看见他。看见自己推开门去掀起碍事的帘子,手指穿过黑发,和转过头来的人四目相对。
      但是没有面容 。不论五条悟怎么想象,夏油杰究竟有怎样一张脸仍然是个巨大的谜团。
      这个谜团看来今天也解不开。
      五条悟正要收回视线,帘子却被人一把撩开,那个人倚在窗边笑吟吟地望过来,暗金色的眼睛像熄灭的太阳,和他四目相对。
      眼睛的主人留着怪模怪样的刘海,长发半挽扎了个丸子头在脑后,其余的则披散在肩上背上,黑发顺滑,偏又在尾端卷翘起来,扑面而来的野性张力。
      那张脸不是五条悟想象中的任何一张脸,却比五条悟想的更加契合这样的打扮。细长的眼睛和偏淡的唇色,有着又圆又厚的耳垂,教师失格地戴着黑色的耳钉,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米色围巾,微笑着的模样有一种佛性的温柔慈悲感。
      矛盾和融洽在这人身上齐聚,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五条悟就停住了。
      好怪的刘海。
      跟在身后的仆从们左看右看,默默低下头,夏油杰率先打破沉默冲他颔首:“下午好啊五条少爷。”
      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声音吗?记忆里的声音已经失真了。
      ……声音好听的怪刘海。
      “下午好,”五条悟兴致盎然地和他对话,这人主动露面实属罕见,毕竟一年来他都沉得住气安坐茶室,“你在做什么?”
      “在等你哦。”夏油杰呼出一口白气微笑着说。
      他把手递到五条悟眼前,五条悟才发现这人坐在茶室里竟然还带着毛绒手套,有这么冷吗?眼前现出一片浅薄的白气,五条悟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在冬天里。
      黑色的手套晃了晃,他恍然回神,才看见夏油杰手上正托着一个盒子,上面仔细系着蓝色的绑带。
      五条悟看着,疑惑道:“这是什么?”
      “嗯?”夏油杰露出一副诧异模样,“生日礼物啊。”
      生日礼物?
      对,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五条悟双手插在袖子里,礼貌道谢:“谢谢,礼物给奈奈子就好了,五条家会回礼的。”
      他微微侧身,身后的仆人就要上前一步,夏油杰看了看仆人谦卑伸出的手轻轻摇头,仍然捧着那个盒子:“给五条家的礼物已经交上去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有什么区别吗?
      五条悟呆呆看着礼物盒子,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客人把礼物交给仆人堆放到房间里,像山一样高。五条悟年少时还会兴致勃勃地去房间里拆礼物,连续四年拆出不喜欢但符合五条家身价的贵重物品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个房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捧着礼物,把他和五条家清晰地划分出来。
      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五条悟那一瞬间大脑空白,又“啊”了一声才接过这个小小的礼物,入手略微沉重,不知道放了什么。
      夏油杰胳膊肘支在窗户上,手抵着太阳穴轻轻按动着,眼下黑青一片,看起来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靠在窗户上微笑着说:“因为不知道五条少爷喜欢什么,所以擅自选了礼物。就我个人而言这个礼物还是很有趣的,或许你也会喜欢。”
      怪刘海,自来熟的怪刘海。
      五条悟捧着礼物很想现在就拆开看看他到底送了什么,但是这样就有些失礼了。他下意识忽略自己一年来在这扇窗前表演了多少次不耐烦的大家少爷,非常之礼貌地说:“谢谢你的礼物。”
      手指在礼物盒上不自觉地摩挲着,他想了想,又干巴巴补充说:“晚上会有生日宴。”
      夏油杰凝视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少爷。
      他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到五条悟的脸,果然是如传闻般的神颜。嘴唇水润,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白色的头发像初雪一样纯净,整个人剔透的像个冰雪铸就的娃娃。就连平日里的神情都淡淡的覆着冰雪,只有绯红的脸和乖张的性子让他像个活人。
      “唔,晚上可能来不了了,”夏油杰拾起手机看了看,“实在抱歉,晚上还要出任务,要去横滨那里。”
      五条悟的脸立马不爽地拉了下来,夏油杰第一次看到这样情绪外露的人,忍不住笑出声,一手捂脸遮掩着。
      “实在抱歉五条少爷。”
      这笑模样哪里有抱歉的样子?
      五条悟拉了拉滑下的羽织哼了一声:“悟。”
      “悟,”夏油杰十分自然地喊了他的名字,他盯着五条悟身上繁重的服饰看了看,那些衣物层叠压在他身上,偏又看起来单薄,耳朵被冻得通红,五条悟自己却一无所觉的样子,他招手道,“靠近一些吧?”
      踩着木屐的腿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夏油杰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从窗子里探身围在了僵硬的五条悟脖子上。
      有外客在就会有意维系的无下限在这时候失了灵,那条围巾轻飘飘、暖融融地落在他脖子上,被夏油杰仔细掖好,围住下巴和耳垂。男人的笑语温柔关切地在耳畔响起。
      “悟,咒力流有些不稳哦。”
      要你管。
      五条悟瞪了夏油杰一眼,攥着围巾和礼物盒子一溜烟跑远了。
      手机在怀里震动着,是美美子和菜菜子打来的电话,夏油杰暂时没接,目送着五条悟踩着木屐噔噔噔地跑远,仆从们像是尾巴一样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幸亏五条家的仆从打扫仔细,不然迟早在长廊上摔一跤。
      从茶室大开的窗户吹进凌冽的寒风,夏油杰没想到自己来一趟免费茶室还能搭上条围巾,只好把衣领提上来一缩脖子保暖,想着还是给伊地知打电话吧。这个鬼天气实在不想坐在虹龙上吹风了。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夏油杰接通了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夏油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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