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多珍重》正皓

13、虚荣心 陈升哗众取

　　“她经常来我们酒吧喝酒。从来都是一个人，也不找其他人说话，。我给她拿酒的时候，她偶尔会请我喝一杯。”
　　“有一次她顺口问我是哪个专业的，我说物理系，她愣了很久。”
　　“自那以后，她便开始主动找我点酒。原本我不是卖酒的，但如果有人肯在我手上卖酒，我也会有提成，何乐而不为呢!”
　　“如今熟络了，她会很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与我共饮几杯。”
　　“她的胳膊很软，贴近我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陈升自顾自地回忆，突然问我，“皓哥，你说这也算是肌肤之亲吧？”
　　“这...这...你说是就是吧！”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我还是好心劝他，“不管你们发展到哪种关系，这手机你肯定不能收，你最好赶紧还给人家。”
　　“为什么？人家愿意送给我，又不是我偷的抢的。”
　　我叹了口气，“升哥，这手机肯定不便宜，那富婆既然送给你这么贵的手机，以后你肯定要用等价的东西去还她的人情。这个世界终归是平衡的，你扪心自问想一想，你可以拿什么东西换人家？”
　　“她没说让我还。”
　　“现在种下的因终究会生下果，只是需要时间。我就劝你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人家送我的，还不还我决定。”他又倔强地加了一句，“就不还！”
　　我扯过被子倒头便睡。
　　夜已深，星月阑珊。我却再也无心睡眠。

　　按以往的惯例，陈升会利用上午的课堂抓紧时间补觉，这样他才可以在晚上精神抖擞地工作。
　　但今天不一样。尽管昨夜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也可能根本没睡。他在座位上精神抖擞，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手中崭新的Iphone手机，大拇指滑动的动作可谓夸张而奔放。
　　我能理解他小小的虚荣心，但对他手机的来路无法容忍，也许内心里，我不能接受他被世俗的污浊所同化。我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陈升哗众取宠的动作与手中与众不同的玩物迅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同学们一个个跟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神在陈升朴素的穿着上细细地打量，再摸摸索索地在他手中价值数千的最新款Iphone细细地窥探，就好像他手中拿着的是世所罕见的稀释珍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升的身份与这款手机的价值不匹配，他素来的生活习惯同学们也都有所耳闻。这款手机委实把大家惊了一吓。
　　方志鸿细长的脖子探过去，在手机屏幕上逡巡了半晌，转过头对围观的同学肯定地点了点头，“看来手机是真的，不是玩具”！
　　有人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升哥，这是你新买的手机？”
　　陈升没有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小游戏，装作默认。他享受众人这种艳羡期盼的感觉。
　　“这是最新款的Iphone13,怕不便宜吧！”有人问道。
　　“得有七-八千吧！是新出来的那一款。”
　　“估计得这么多钱。贺云飞那款Iphone12就六千多，不过现在好像不算新款了。”
　　面对大家的询问和质疑，陈升一直没有抬头回应，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至宝。他太少有这样出风头的机会了。
　　但他越是回避，众人的好奇心就越是浓重。这种突破常人认知的境况，对于物理系学生来说具有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方志鸿试探着捅了捅陈升，问道：“升哥，这手机多少钱？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问题很直接，几乎直击命门。大伙儿的眼神也很直接，几乎将他从里到外再从外到里看个一览无余，这小子荷包里到底藏着几两银子。
　　陈升不好回避了，他在沉思，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款手机的价格，连大概价格区间都不清楚，因为这种奢侈事物并不属于他的世界，所以他根本无暇关注。
　　他只好含混不清地交代：“不清楚具体价格，这是朋友送我的。”
　　“什么朋友这么豪气！”“我咋遇不到这样的土豪朋友！”
　　又是一片艳羡与嫉妒混杂的声音。这声音里明显带着不信，似乎期待着陈升更具体的回应。物理系的学生真不是好糊弄的。
　　“我天天跟你一起玩，咋不知道有这么豪的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方志鸿追问。
　　“你没见过，当然不认识。”
　　“男的女的？”
　　“这...”陈升一愣，一把推开方志鸿贱兮兮的白脸，“你咋这么无聊，跟你有关系吗？”
　　“哟哟哟，反应这么大，不会是女的吧？”方志鸿开玩笑。
　　陈升继续玩手机，借机掩饰内心的慌乱。
　　纯情的陈升在老辣的方志鸿面前何谈秘密。
　　“嘿嘿！被我猜对了！”方志鸿一脸阴笑，不再开口。
　　这时，人群里不知谁突然冒出一句：“升哥，你长着这么帅一张脸，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陈升刷地一下站立起身，脸色通红，他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却只看到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他想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坐在另一桌的我，我没看他，他颓然地坐下。
　　方志鸿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升哥，刚才我不好意思开口，真被包养了？”
　　瞧他装作一脸认真的模样，陈升火气上涌，“包你个头啊！你且告诉我，啥是包养？”
　　方志鸿不知道陈升真不知道啥是包养，以为他明知故问，见他是真像发火，于是不再追问，凑到我旁边坐下。
　　见教室后排围了不少人，大家都是一脸笑意吟吟，罗晓玲也禁不住凑了过来。不巧刚刚听到了“包养”二字。
　　这么多或纯情或多情的单身男生聚在一起，平时若是聊起天体宇宙三大定律必然兴致缺缺，但若是提到“包养”，那兴致就跟火山喷涌堵都堵不住，可谓汹涌澎湃。
　　“我有个高中同学，长得高大帅气，听说刚考上体校就被一富婆包养，那待遇真是好得不得了！”有人侃侃而谈了。
　　“啥待遇啊？一夜200？”
　　“跟你们说，一月一万，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啧啧啧...”，众男子一脸艳羡，唏嘘不已，只恨自己没有遇到那么富的婆。
　　陈升也竖起耳朵，听得啧啧不已。他算是头回听说这等奇事。
　　“你那同学不是爽死了！既有花不完的钱，还能夜夜笙歌，泡在温柔乡。”
　　“那富婆把他按在床上盘了整整一个月，你猜怎么着？”说话那同学难得勾起这么多人的兴致，越说越兴奋，“回来以后整整瘦了十斤，半个月直不起腰来，差点精尽人亡，可不爽死了嘛！”
　　众男生又是一阵唏嘘。
　　罗晓玲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陈升就算在情窦未开，听到他们谈起“床，女人...”，大概也猜到了包养算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一时憋得红一阵白一阵，默默地把握着手机的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又补上一句：“咱升哥看起来黑是黑了点，但也算高大帅气，他这质量跟你那体校同学比咋样？”
　　我终于忍不了了，大喝一声：“你们有完没完，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开口的那一刻，罗晓玲竟然也同时开口，说出跟我一样的话。
　　大伙吓了一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罗晓玲，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又瞟了瞟陈升。这才兴致斐然地回到了座位。
　　恰巧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陈升如释重负。
　　罗晓玲懒得回到教室前面，干脆直接坐到了陈升旁边。
　　“他们为啥开你玩笑呀？你真被富婆包养了？”罗晓玲竟然接着追问。
　　陈升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好不容易走了一群，又来一个，还是个女的。
　　“求求你了，别再问了好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一整天我没再见到陈升拿出手机。即使在宿舍只剩我俩的时候，他也没拿出来。
　　似乎知道我不高兴，他也没主动找我说话。
　　但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皓哥，我把手机还给人家了。”
　　我似乎并不觉得意外，那原本并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尽管手机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做得对！好好工作，面包会有的！”
　　他挺直了腰杆，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心情依然低落，毕竟到手那么贵重的东西突然又没了。
　　他拿起书昂首步出了宿舍。
　　但我内心依然怀着疑问，追出去问道：“你到底被那富婆包养了没有？”
　　“去你丫的！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