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多珍重》正皓

12、富婆 “酒吧里有

　　恰在这时，服务员又端了一道菜上来，盘子里整齐地盛放着6个卤鸭头。
　　罗晓玲大喜，立马给我们俩一人夹了一个，再给自己也夹了一个。
　　她一脸兴奋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五香鸭头，你们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我和陈升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无奈，大抵我俩都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看起来奇怪异常，而且兔头的两只空洞的眼睛正对着自己，怎好意思下口。但碍于对面的美女兴奋地催促，只好往嘴边送。
　　“这东西全是骨头，怎么会好吃嘛！”陈升一边嘟囔一边找准了一个地方下口。
　　突然，他就定住不动了，只感觉入口之处鲜嫩可口，五味俱全，直冲五脏。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罗晓玲对陈升的表情甚为满意，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也太好吃了吧！天下间竟有这等美味！”陈升和我赞不绝口。
　　吃完一个鸭头，陈升顺势再去盘里夹另一个，嘴里还不忘调侃道：“看你人美心善，没想到口味这么刁钻，这种东西都下得去口。”
　　“我就爱吃怎么了，好吃的东西谁不爱吃？”
　　“既然都这么爱吃，那要不再来一盘儿？”
　　“行，我叫服务员！”
　　“对了，这一盘儿多少钱？”
　　“一般都是按个数算，一只鸭头25元。”
　　“什么？”陈升惊得筷子一抖，鸭头吧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他赶紧用力夹了几次，颤颤巍巍的筷子滑了好几次。
　　罗晓玲已经抬起右手准备招呼服务员了，陈升见状立刻倾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抬起的右手。
　　“怎么了？”罗晓玲一脸愕然。
　　“不用叫了，这一盘够了，真够了，够了！”他一叠声说了三个够了。
　　“不是你说再来一盘嘛，喜欢吃咱就点。”
　　陈升使劲把她的右手按下去，一脸痛心疾首，“一个鸭头25元，那一盘不得150元，这也忒贵了吧！”他连连摇头，“吃不起，根本吃不起！”
　　陈升的一惊一乍把罗晓玲搞得莫名其妙，她只好坐下来继续吃鱼。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一盘鸭头委实有些贵，没想到罗晓玲请我们吃饭还真舍得下血本。但此时我更担心陈升会再次变得郁闷。
　　果然，他出筷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那外焦里嫩地烤鱼不再美味。
　　他突然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盯着罗晓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星缘酒吧工作吗？”
　　“为什么？”罗晓玲一脸地天真无邪。
　　陈升叹了口气，“因为我没钱，因为你们太有钱了。”
　　“这---”罗晓玲愣住了，她认真地盯着陈升的脸，确认他没有开玩笑。陈升漆黑地瞳仁里明白无误地透露着无奈和悲伤。
　　不过罗晓玲的眼珠狡黠地一转，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这很好嘛！勤工俭学，我辈楷模啊！而且，你穿上酒吧工作服简直帅呆啦！”
　　说真的，与对面这位女孩儿相处地越熟，我就越是钦佩她，或许是钦佩她的古灵精怪，又或许是钦佩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睿智。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吃完，我和陈升是干饭的主力，罗晓玲负责活跃气氛。大家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拉进了不少。我也暗暗为自己能更多地了解罗晓玲感到开心。
　　之后的日子里，罗晓玲上课不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第一排，有时候她会特意坐在我们前面一排，然后在课间的时候会转过头问我们问题，我总是很热心地给她讲解，每次讲完，她都会装作茅塞顿开样，然后拿书悄悄陈升瞌睡的脑袋，叫到“喂，你说是不是这样？”陈升对此烦恼不已，他晚上上班，白天确实瞌睡得紧。
　　方志鸿却异常兴奋。他以前总是坐在我们后面一排，现在干脆前进一步，与我们同排，就为了在罗晓玲回头的时候献殷勤给她讲题，他觉得这样特有成就感。
　　我们怂恿他说要不你再前进一点，直接与她摩肩接踵，这样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啦！他不敢，他说他每次给罗晓玲讲题时，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敌意的目光，尤其是某个角落里嫉恨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坐她后排已是底线，若是胆敢突破底线，班上其他男生会讲他生吞活剥。
　　他说这话我是信的。
　　金秋十月慢慢过去，校园里的落叶经常会在脚底刮出擦擦的声响。教师资格证的结果已然揭晓，我和罗晓玲不出意料地拿到了证书，书香门第真不是虚的。
　　第二个任务接踵而至，那便是全校统一的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学校规定，非英语专业的学生必须通过英语四级才能颁发毕业证书。
　　于是，校园里，图书馆里，教室里，到处都是莘莘学子勤学苦读的身影，谁都不想苦熬四年，却被一次四级考试拦住了毕业之路。
　　我劝陈升请一个月的假，好好复习英语，争取把考试过了再说。但他不愿意，他的手机钱还没有攒够，他得加把劲儿，再说区区四级，怎么能难得倒他，就算裸考也照样能过。
　　他就是这么迷之自信，于是依然昼伏夜出。
　　实际上英语并不是跟物理一样，物理题目可以根据简单的公式推理出来，但英语不行，英语需要大量的英语词汇来巩固基础，还需要大量的阅读训练来提升熟练度，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我每天早起去小树林背单词，上完专业课后去图书馆刷真题，晚上早早睡下养精蓄锐。时间点与陈升完美错开。
　　见陈升的时间少了，见到罗晓玲的机会倒多了起来，有时候碰到，还会互相提问英语单词，练练英语口语，其乐融融。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又过了两个星期，已是十一月中旬，我只记得还有半个月就是英语四级考试，半夜的时候陈升突然踢踏作响地闯入了宿舍，他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把巴掌拍得啪啪作响。
　　我闭着眼睛骂了一声：“吵死了！赶紧睡觉去”
　　“睡什么觉呀！赶紧起来帮我看看买什么手机。”陈升得意地叫嚷着。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支起身子看过去，只见他用力拍打着手中的几张红票子，啪啪作响。
　　“哟---发工资啦！”
　　“那可不！”
　　“这次经理没克扣你吧？”
　　“你数数，六张崭新的红票子，一张不少。”
　　“不错呀！恭喜恭喜”
　　我是打心眼里为陈升感到高兴，他这么多天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他心心恋恋的手机也终于快要到手了。
　　但是我瞌睡实在来得紧，见识了他的红票子后，我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可以想象，陈升这一晚绝对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起床早读。见陈升还醒着，劝慰道：“你现在也有钱买手机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英语四级的事儿了？”
　　本来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他说：“没问题呀，我今天就去跟经理请假，不过等考完试你要陪我去买手机。”
　　“那是当然！”
　　就这样，陈升终于加入了我们地备考大军。
　　两个星期转瞬而逝，大学英语四级考试如期来临。准备好的，准备不好的，都得硬着头皮走上考场。
　　最终，物理系有一半的男生没有通过，其中就包括陈升，也包括方志鸿。
　　陈升确实准备得太仓促，考不过情有可原，他对此表现平淡，因为后面三年还有机会，大二还能再战，对他来说考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方志鸿对此愤恨不已，尤其是当他看到我和罗晓玲的高分后，悲愤地谴责老天的不公，没有给他配备聪明的大脑。
　　*
　　“我不想买手机了！”陈升紧紧攒着手里的六张红票子，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为什么？手机不一直是你梦寐以求的嘛！”我很疑惑。
　　“以前没有手机的时候，我老是想，等我有了手机，我想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这几天要买手机了，我才突然想到，我父母跟我联系一次，要来回走一百多里山路，早上天刚亮就出门，等日头落些了才能到家，可能中午还空着肚子。也许，他们比我更需要这钱。”
　　“说的也是，除了你父母，你根本找不到可以打电话的人。”
　　我知道他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没有多加劝解。只觉得陈升慢慢成熟了不少。但我知道，在他的心底，一定很想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谁说上大学就一定要手机了，好好学习跟有没有手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才过了一周，陈升英明的形象就在我心里轰然崩塌。
　　又是一个沉睡的午夜，陈升突然大力把我摇醒，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如鬼火，泛发着兴奋的光芒。
　　“皓哥，皓哥，给你看样好东西！”他忙不迭地把我扶起来。
　　我的睡眼还没有完全睁开。
　　“当---当---当---当！”
　　当他晃荡着把闪亮着屏幕的iphone手机移到我面前时，我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这是谁的手机？”我的第一个问题。
　　陈升得意洋洋，“不错吧！最新款的Iphone, 跟那姓赵的比怎么样？”
　　“你这手机哪来的？”我的第二个问题。
　　“我才刚拿到手，还不会玩，你教教我！”
　　“啪---”我急得一巴掌拍在床板上。估计隔壁宿舍都被我这巴掌震醒。这一下我俩都呆愣了片刻。
　　“我问你哪来的手机，这可远远不止六百块钱。”我大声质问，同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升丝毫没当回事儿，他宝贝似地把玩着手中的iphone,大拇指一遍遍地划着屏幕，不厌其烦地解锁又解锁。这才开口：“你可别瞎想哈！这是朋友送我的！”
　　“什么朋友这么豪，送iphone?”
　　“就是...”陈升少见地扭捏了一下，“酒吧里有个富婆，说是欣赏我的才华，就送我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沉默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升，仿佛要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通透。最终，我的眼神停留在他的大长腿根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不敢肯定，问道：“你---被富婆包养了？”
　　“包养？什么是包养？”陈升一脸愕然。
　　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农村小伙儿，现在再次看到他这副表情，我怀疑了。
　　“那你跟那富婆有没有亲密接触，肌肤之亲什么的？”我循循善诱道。
　　“这个啊！当然有啦！”
　　“你竟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的三观在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