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多珍重》正皓

14、寻找陈升 我闻到她身

　　校园里的树木依然常青，但天气是真的渐渐转冷了。一件简单的T恤已不足以抵御秋风中的凉意。
　　我依旧过着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陈升每日玩出早归，不知道是单调还是精彩。
　　偶尔他会给我讲讲他和富婆的事情，无非是富婆的回忆和对他的打趣。
　　在他口中，富婆是个慷慨且风趣的女人。富婆给他送过水果，他分一些给我吃，说是富婆专门买给我俩的。我说富婆咋还知道我的事。他说我们现在无话不谈，你戴什么样的眼镜，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她都清楚。或许你走在人群里她也能一眼认出你来。
　　我说真的假的，那也太可怕了，万一富婆盯上我，我这二十多年的贞洁岂不废了。
　　他热情地邀请我去酒吧与富婆见一见，说这也是富婆的意思。她说陈升和我都是有趣的人，希望能在一起玩些有趣的事情，这样生活才不会那么无聊。
　　我的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一个肥臀滚腰的富太太手提皮鞭，颐指气使地脚踏床头，我和陈升低声下气地缩在床尾，身上鞭痕累累......我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我坚决拒绝了陈升和富婆的多次邀请。
　　周五的图书馆异常清冷，大家要么回家要么去约会男女朋友.尤其到了晚上，能坚持留在这里的必定是单身狗无疑了。
　　我如愿地遇到了罗晓玲。偌大的阅览室，我们默默地相视而笑，各坐各位，中间隔着许多个桌子椅子。
　　我看物理书，她看英语书。就好像理科和文科泾渭分明，遥遥相隔。
　　八点钟，阅览结束的铃声响起。夜色微凉，略带萧瑟。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我禁不住裹紧了外套，似乎还真有点儿清冷。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我如遭电击，瞬间挺直了腰杆，心跳加速。
　　还能有谁，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不是罗晓玲还能是谁。
　　她终于主动走近了我。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她。
　　果然，随着清甜的月桂花的清香飘入鼻中，罗晓玲清丽的脸庞转到了我的面前，带着淡淡的笑意。
　　“嗨，帅哥。一会儿有计划吗？”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要主动约我吗？此刻纵使有天大的事我也要义无反顾地推掉呀！
　　“没有，我正愁没事儿做呢！”
　　她欲言又止，犹豫了三秒钟。我的心差点停跳了三秒钟。
　　“正好我也没事儿。不如我们一起去相约酒吧坐坐？”
　　“酒吧？你还要去那种地方？”我本能地回应，却突然又后悔，我这是在说什么？罗晓玲好不容易主动约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求之不得，何况是酒吧呢！我真没志气。
　　她眉头微颦，白皙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清透温润，更显得娇俏可人。“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跟陈升在一起的那个富婆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我一个人不敢去，有你陪着我放心些。”
　　我大惊失色，“富婆？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在传，我随便揪个人一问，就什么都知道啦！”
　　我不信。陈升跟富婆关系好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没对任何人讲，谁能传出去。而且这事极度敏感，传出去对陈升的名声极为不利。
　　“什么富婆？没这回事儿。那是别人瞎编的。”我故作惊讶。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罗晓玲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咱去实地探查一下不就真相了嘛！”
　　我犹豫不决。
　　罗晓玲裹紧风衣，踏出一步，“你要是不陪我，那我可就一个人去咯？”
　　真是个小妖精。我豁出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暗恋的女神面前，兄弟只能对不住啦。
　　我快速转身，跟上了她轻快的步伐。

　　夜幕四沉，华灯已上。校门口的大街上繁华依旧。五彩的霓虹灯映得人脸生动而魅惑。
　　我和罗晓玲藏在相约酒吧大门对面的阴影里，翘着脑袋张望了半天，确定大堂里没有陈升的身影，这才鼓足勇气现身。
　　这是罗晓玲的点子，依她的话说：“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成双！她就是要出其不意，一举将这对狗男女，哦不，这对男女捉拿归案，将他们的孽缘扼杀在襁褓之中！”
　　罗晓玲估计早就有准备。她穿了一套时尚的大红色呢子风衣，脚蹬略带细高跟的棕色皮靴，黑藻般的长发细细密密的倾泻下来，将略带稚气的漂亮脸蛋儿遮掩下来。
　　深色的霓虹灯映上她黝黑的眸子，还有白皙的半张脸颊，显出青春的魅惑。
　　她挺直腰杆，大踏步进入了酒吧。我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活像个小跟班。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种场所，对她来说却是第二次。她神情平淡，看不出情绪，只是借着摇曳的灯光快步穿过幽暗的大堂进入内厅。
　　欢呼声和音乐声伴随着尖叫和口哨声一阵阵涌入耳际。原来内厅别有洞天。
　　一支打扮张扬的乐队正在舞台上卖力地嘶吼，色彩斑斓的头发和衣摆旋转着飞舞。年轻的男男女女伴随着鼓点扭动着身体。
　　但更多的还是场外的看客。他们的卡座离舞台稍远，并不受嘶吼和尖叫的影响。大家自顾自地聊天，喝酒，开怀大笑。
　　罗晓玲在最暗的角落里找了个卡座，招呼我坐下。
　　我知道她想在这里偷偷地查找陈升和富婆的身影，但我不清楚她到底有何动机。这对她来说有何好处，仅仅是为了猎奇？我不信她这么无聊。
　　我凑近她刚想问话，眼前一黑，一个身影挡在了身侧。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黑马甲白衬衣的男服务员礼貌地询问。
　　我还以为是陈升过来了，吓我一跳。
　　罗晓玲瞥了我一眼，兀自说：“先来两瓶百威吧！”
　　我连连摆手：“我不会喝酒！”
　　罗晓玲翻了个娇俏的白眼，“那是啤酒好吧，尽管喝，算我的！”
　　服务员签了单子，却仍在原地没动。
　　罗晓玲利索地翻开了钱包。我突然意识过来，原来这里是先结账再上酒。
　　我赶紧一把掏出了裤兜里摩挲了半天的一张百元票子，速度之快，让罗晓玲和服务员都愣了一下。
　　在进酒吧之前我就已打定主意，这次我一定要主动买单。在心仪的女孩儿面前，畏畏缩缩可不是男子汉行为。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只有在掏钱的时候，才最帅。
　　“这次是我拉你来的，我付钱！”罗晓玲抽出钱包里的票子。
　　我一把按住了她的钱包，目光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服务员：“两瓶多少钱？”
　　“一瓶24元，两瓶总共48元。”
　　我舒了口气，大手一挥，“去拿4瓶百威过来。”
　　罗晓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弯成月牙的笑眼在灯光下聚满了光亮，显得灼灼熠熠，魅丽光华四射。
　　她调笑我：“兄弟，你刚刚用不到一百的票子挥出了一万块的效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点了九千六一瓶的路易十六呢！”
　　估计是被激情喧哗的氛围所影响，我的心情也随之放松，笑着反问道：“帅吧？”
　　“以前没发现，现在你是真的帅到我了，哈哈！”
　　此时舞台上乐队的嘶吼接近尾声，电吉他和架子鼓的声音沉寂下来，沉郁的木吉他响了起来。男男女女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卡座。
　　我们借着灯光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陈升的踪迹。从大堂那边过来的服务员里也没有见到。
　　我默默地舒了口气，这小子不会早就发现我们，趁机带着富婆躲起来了吧？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陈升早就想把我引荐给富婆认识了，看见我们来酒吧，他热情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避而不见呢？
　　罗晓玲不甘心，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也不怕被陈升发现，径直绕着整个场子一圈一圈地找，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搜了两遍，愣是没找到陈升。
　　她一屁股坐回座位，又灌了一口啤酒，愤愤不平地说：“哼，看来传言果然是真的，陈升肯定被富婆带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啦。”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现在是他上班时间，说不定他只是上厕所去了呢？”
　　罗晓玲气不打一处来，又闷了一口酒，第一瓶差不多见底了。
　　她突然身子前倾凑近了我，巧笑嫣然的美目暗含杀气，她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用替他狡辩，我是没来过酒吧，但不代表我不知道，酒吧里的客人是可以‘外带’的。富婆只要肯出钱，老板都带得出去，何况他一个服务员？”
　　我这才注意到，罗晓玲的脸上一片潮红，不知道是找不到陈升气出来的，还是喝酒的缘故。这更增添了她的魅力。
　　我闻到她身上月桂花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清甜。我的心跳突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跳地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我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就像缺氧的鱼。
　　我深深地意识到，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如果说以前的种种似有若无的暗恋是基于一个青春期男子对异性的渴望，那现在这种来自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强烈悸动，必定是恋爱无疑。
　　我爱上了罗晓玲。这种感觉来得如此猛烈而深沉，就好像起初看起来微妙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拍击，层层累加，最终汇聚成滔天巨浪，直接拍打在心坎。
　　我无暇思考陈升的事情了。此刻我的酒瓶离她的酒瓶只有0.5公分，她纤长的手指紧握着酒瓶底部，骨节分明，白皙透亮的肌肤散发着玉石的清辉。
　　我握着酒瓶的手瑟瑟发抖。我发誓这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只要再前进0.5公分，我就可以握住她的手，用它来抚平我内心的悸动。
　　但我迟迟下不了手，我没有勇气。
　　她接着开第二瓶酒，她说今晚她就杠上了，不抓到陈升她就不走了。
　　百威虽然是啤酒，但度数还是有的，而且不低。第一瓶喝完的时候，我差不多已有了醉意，所以我敢肯定此刻罗晓玲应该也醉了。
　　越是喝醉，就越是容易作出平时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以前我不相信，但现在，我感觉我的胆子越来越大。
　　我问她：“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陈升呢？就算他真的被富婆包养，好像跟你也没关系吧？”
　　她怔怔的盯了我五秒钟，酒气飘过来，带着醉意。
　　她伸手撩起散落在额前的长发，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
　　她依然那么楚楚动人，醉酒以后更是媚态天成。她眼里的悲伤让我后悔，后悔自己问了这么莽撞的问题，她会不会因为被戳破心事而恼我的火，不再与我以好友自居。
　　索幸并没有。她撇过头，不再看我，声音却幽幽地传了过来：“你也是他的好朋友，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富婆包养？”
　　这一问让我猝不及防，“不能，坚决不能！”我果断地回答。
　　“这不就对啦！”
　　她再一次笑靥如花。真是精灵般的女子，变脸比天气还快，偷换概念的功夫也是鬼灵精怪。
　　她又想出一招：“既然找不到陈升，我们可以试着找找富婆。”
　　“怎么找，我们都没见过？”
　　“富婆嘛！无非就是长相富态，衣着雍容华贵，耳带黄金，颈戴珠玉，腰胯豪华包包的大龄女人！你照着这些特点找，看能不能查出线索。”
　　我真是服了她的想象力。没办法，还是得配合着她再次搜寻。
　　索幸酒吧的大龄女人并不多，大都是情感无处发泄的少男少女，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不幸的是，少有的几个大龄女人，身边都是呼朋引伴，多是应酬和交际，包养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可能这么高调，直接被排除。
　　一直熬到晚上11点，虽然酒吧依然热闹非凡，但我睡意已经上来了。罗晓玲醉意加睡意，实在熬不住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把她护送回女生宿舍的。
　　或许我搀扶过她，又或许没有，那么寂静的夜，那么靠近的两个人，多么浪漫的机会，我竟然全然不记得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