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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病房里的决定 元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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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顾颖已经坐在安清的公寓里,帮她整理出国深造的申请材料。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铺满文件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菱形的光斑。
"这份推荐信需要再润色一下。"顾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在青年艺术展的获奖作品描述不够具体。"
安清趴在茶几对面,下巴抵在一叠画稿上,闻言抬头做了个鬼脸:"顾大律师,你已经改了第三遍了。"她伸手越过茶几,轻轻拽了拽顾颖的发尾,"放松点,我又不是去申请法学院。"
顾颖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嘴角上扬:"严肃点,这关系到你的前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而且...时间不多了。"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安清收回手,转而拿起一支铅笔,在申请材料的边缘无意识地画起速写。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你的交换生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安清头也不抬地问道。
顾颖合上笔记本电脑:"还好,就是时差有点麻烦。"她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模拟面试到凌晨三点。"
安清突然站起身,绕过茶几坐到顾颖身边。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瞬间包围了顾颖。"躺下,"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给你五分钟休息时间。"
顾颖僵了一下,却在安清坚定的目光中慢慢躺下。后脑勺接触到安清大腿的瞬间,一阵微妙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安清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
"闭眼。"安清命令道。
顾颖顺从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安清的拇指正轻柔地按压她的太阳穴。她几乎要叹息出声——安清的手法总是这么恰到好处,知道她所有的紧绷点在哪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按摩的?"顾颖含糊地问。
安清轻笑一声:"某人每次考试前都紧张得睡不着觉,我只能自学成才了。"
顾颖没有回应,只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熟悉的温暖中。五分钟后,手机闹钟响起,她不得不重新坐起来,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安清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才落回自己膝上。
"继续工作吧。"顾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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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周的凌晨三点,顾颖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喂?"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安清虚弱的声音:"小颖...我肚子好痛..."
顾颖瞬间清醒,一边通话一边已经跳下床穿衣服:"你在哪?具体什么位置痛?"
"公寓...右边...像被刀捅了一样..."安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十五分钟后,顾颖冲进急诊室,看到蜷缩在轮椅上的安清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
"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医生简短地说。
顾颖签完同意书,看着安清被推进手术室。自动门关闭的瞬间,她的腿突然一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跪倒在地。走廊的荧光灯冰冷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她机械地走到等候区,坐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睡衣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
手术灯亮起的第四十七分钟,顾颖的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她打开手机,删掉了原本今天要发给导师的延期申请邮件草稿——那是她昨晚犹豫再三写好的,却在听到安清声音的瞬间决定放弃。
"安清的家属?"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顾颖快步走过去:"手术怎么样?"
"很顺利,再过半小时就能见到她了。"护士递给她一叠单据,"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当安清被推出来时,麻药还未完全消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顾颖不由自主地伸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时缩了回来,转而替她掖了掖被角。
单人病房渐渐被晨光照亮。顾颖坐在床边的硬椅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安清的手指动了动,她立刻俯身向前。
"水..."安清微弱地说。
顾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将吸管凑到她唇边。安清喝了几口,又陷入沉睡。阳光此刻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顾颖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拂开落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导师的来电。顾颖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
"顾颖,你的视频面试安排在上午十点。"导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考虑到你在国际赛事中的表现,委员会特别给你这个机会。"
顾颖看向病房门上的小窗,安清依然安静地躺着。"谢谢您,我一定准时参加。"她听见自己说。
回到病房,安清已经醒了,正试图调整病床的角度。"别动!"顾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会扯到伤口的。"
安清虚弱地笑了笑:"顾大律师变身顾护士长了?"她的目光落在顾颖的手机上,"有重要的事?"
顾颖犹豫了一下:"十点有个视频面试。"
安清的眼睛立刻睁大了:"那你还不快去准备!"她试图坐起来,却因疼痛皱起眉头,"我没事了,真的。"
"我在这里也能面试。"顾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整摄像头角度避开病床,"只要你不突然唱歌就行。"
安清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眼里却满是担忧。九点五十分,护士来换药,顾颖抱着电脑躲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里,她快速整理好头发,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衬衫,深吸一口气点开面试链接。屏幕上是五位严肃的教授,背景是哈佛法学院的标志。
"顾小姐,你为什么选择我们项目?"中间的女教授问道。
顾颖的余光透过磨砂玻璃,看到安清模糊的身影正努力保持不动,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影响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因为我相信法律能够..."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仿佛刚才的疲惫和担忧都不曾存在。
面试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当屏幕最终暗下去时,顾颖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推开门,发现安清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着她之前整理的申请材料在看。
"怎么样?"安清急切地问。
顾颖耸耸肩:"还行吧,等结果就是了。"她走到床边,没收了安清手中的文件,"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后天,如果..."安清突然停住了,目光落在顾颖的手上,"你的指甲怎么了?"
顾颖低头,看到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不知何时被咬得参差不齐。她迅速把手藏到背后:"没什么。"
安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拉住顾颖的衣角:"躺会儿吧,你看起来像随时会晕倒。"
顾颖想拒绝,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她已经和衣躺在了病床边缘,小心翼翼地与安清保持着十公分的距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还有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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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顾颖在腰酸背痛中醒来,发现自己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揉着脖子看向病床,却发现安清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画画。
晨光中,安清的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顾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打破这静谧的一幕。
"醒了?"安清头也不抬地说,"我画了你睡觉的样子。"
顾颖走过去,看到速写本上的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画中的细节精准得惊人——她散开的发丝,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睡衣领口歪斜的线头。
"丑死了。"顾颖嘟囔道,却小心地接过画仔细端详。
安清突然放下笔,直视她的眼睛:"小颖,我想推迟出国计划。"
顾颖的手一抖,画纸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什么?为什么?"
"画廊的合约还没谈妥,而且..."安清的目光落在顾颖脸上,"我想先在国内读研,积累一些作品再出去。"
顾颖放下画,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因为我照顾了你几天?安清,别感情用事!"
"不是因为你。"安清平静地说,"是我自己的决定。"
两人对视着,顾颖突然意识到安清是认真的。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只是拿起床头的水壶:"我去打水。"
走廊上,顾颖靠在墙上深呼吸。她明白安清在想什么——就像她知道安清也看穿了她的牺牲。这种默契让她们陷入了一个怪圈,每个人都想为对方考虑,结果却让彼此更加痛苦。
回到病房时,安清已经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顾颖轻手轻脚地放下水壶,却在转身时听到她说:
"我改申请了中央美院的研究生。他们有个新媒体系很适合我。"
顾颖背对着她,手指紧紧攥住衣角:"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你出去的时候。"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给导师发了邮件,他很支持。"
顾颖慢慢转过身,看到安清正对她微笑,眼里满是决心。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勇敢。
"那...我的交换项目也改成半年期好了。"顾颖听见自己说,"反正全年项目太累人。"
安清的笑容扩大了,眼睛亮晶晶的:"成交。"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顾颖想,或许有些决定不需要太多理由,就像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一样。
她走回床边,握住安清的手。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