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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跨越时差的约定 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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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顾颖第无数次检查护照和登机牌,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发皱。安清站在一旁,手里转着那顶她几乎从不离身的鸭舌帽,帽檐上的小骷髅装饰在荧光灯下闪着微光。
"真的不用送我进去。"顾颖第三次说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末端,"你伤口才刚好。"
安清撇撇嘴,突然伸手把帽子扣在顾颖头上:"戴着,那边冷。"她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地调整着帽檐角度,"这样好看。"
顾颖没有躲开,任由安清的手指拂过她的发际线,留下一串细微的电流。帽子上还残留着安清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些许颜料气息。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顾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安清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塞进顾颖的登机包里:"给你的。每天写一页,回来我要检查。"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少一页就罚你给我当一个月模特。"
顾颖翻开笔记本,发现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不同的小花——雏菊、蒲公英、三色堇...有些甚至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却生动得仿佛能闻到香气。她手指抚过那些铅笔痕迹,喉咙突然发紧。
"你什么时候..."
"住院那几天画的。"安清耸耸肩,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大屏幕,"闲着也是闲着。"
登机提示再次响起,这次是最后召唤。顾颖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安清的手腕:"每周视频三次。"
"三次?"安清挑眉,"顾大小姐,我们隔着十二小时时差。"
"那就两次。"顾颖固执地坚持,"周二和周五,你的早上我的晚上。"
安清看着她,突然笑了:"成交。"她轻轻挣脱顾颖的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快走吧,别误了你的精英教育。"
顾颖拖着行李箱转身,却在安检口忍不住回头。安清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冲她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顾颖翻了个白眼,却感觉眼眶发热。
飞机起飞时,顾颖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看着城市逐渐缩小成棋盘格。她打开安清给的笔记本,第一页角落里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旁边写着日期和"第一天"三个字。翻到第二页,是蒲公英,第三页则是野蔷薇...
顾颖从包里摸出钢笔,在第一页郑重写下:"起飞了。帽子很暖和,但太大了总是滑下来..."写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安清描述安清自己的帽子,不由得失笑。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未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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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的秋天比顾颖想象中更潮湿。她租的公寓正对着一条小河,每天清晨都有划艇队训练,桨声和水声透过单薄的窗户传进来。书桌上,安清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十七页,每页都严格控制在三百字左右——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怕写太多会显得太想家。
周五晚上十点,顾颖准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那端的安清似乎刚起床,头发乱蓬蓬的,正抱着一杯咖啡蜷在画室的小沙发上。背景里能看到几幅半完成的画作,但角度太偏看不清内容。
"你黑眼圈好重。"这是安清的第一句话。
顾颖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时差还没调过来。"她没提为了这次视频,她刚结束连续三天的模拟法庭训练,"画廊合约签了吗?"
安清把镜头转向墙上的一张纸:"昨天刚签。他们给了我一个角落办小型个展。"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些许电子杂音,"对了,我收到你寄的明信片了。"
"这么快?我才寄出四天。"
"你写了什么?"安清突然凑近镜头,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我还没拆,准备等画到瓶颈时当奖励。"
顾颖抿嘴笑了:"就写了一些...琐事。"她没有告诉安清,那张明信片背面其实是一首抄写的情诗,藏在旅游景点的介绍文字之间。
安清正要说什么,画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金发女孩探头进来说了几句。顾颖的英语听力足够听懂"颜料""不够"等单词,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女孩熟稔的语气和安清回答时的笑容。
"同学?"视频结束后,顾颖发信息问道。
安清的回复很快:"助教,帮我准备画展的。"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吃醋了?"
顾颖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回复。五分钟后,她又捡起来,拍了一张桌上的笔记本照片发过去:"写到今天了,没拖欠。"
安清回了一张她刚完成的素描——顾颖戴着那顶鸭舌帽的侧脸,背景是机场的登机口。画得如此精确,仿佛那瞬间被永恒定格在了纸上。
"下周见。"安清最后发来三个字,配上一个笑脸emoji。
顾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笔记本。今天的页面角落画着一朵铃兰,她轻轻摸了摸那细腻的铅笔线条,开始写今天的日记:"今天法学院院长表扬了我的论文,但我知道如果换成你,一定会说'顾大律师也有被夸到脸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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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剑桥下了第一场雪。顾颖在笔记本上写到第四十三页时,收到了一个国际包裹。拆开层层泡沫纸,里面是一套精美的水彩颜料,颜色排列得像彩虹光谱。盒子里夹着一张便签:"路过美术用品店看到的,觉得'顾大律师'偶尔也该换换表达方式。——PS:不许用来修改合同。"
顾颖对着颜料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拿出一支最细的画笔,蘸了点蓝色,在当天的日记页角落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画完后她端详片刻,又添上几片叶子,然后拍照发给安清:"像你画的吗?"
安清的电话在三秒钟后打来:"顾颖!你居然会画画!"她的声音因兴奋而提高,"我要把这张裱起来!"
"别闹。"顾颖耳朵发烫,"就随便试试。"
"等等,"安清突然压低声音,"你那边是不是凌晨三点?"
顾颖僵住了,她没想到安清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嗯。"
"去睡觉!立刻!马上!"安清几乎是在吼,"明天再骂你。"
电话挂断后,顾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光映在天花板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安清发来的照片——她那幅拙劣的小花被郑重其事地贴在了画室正中央的墙上,周围是安清自己的作品,像一座小型神殿。
顾颖把脸埋进枕头,胸口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温暖。她想起安清手术那晚,自己在医院走廊许下的愿望:只要她平安,我愿意...
愿意什么?当时她没有想完。现在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被十二小时的时差和八千公里的距离轻轻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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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剑桥阴雨连绵。顾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大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又工工整整。周二晚上的视频通话成了她每周最期待也最害怕的时刻——期待听到安清的声音,害怕看到她在自己缺席的生活里过得很好。
这个周五,安清迟到了十五分钟。当视频终于接通时,镜头那边的她头发上还沾着颜料,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展览开幕式上。
"抱歉!"安清气喘吁吁地说,"布展拖到最后一刻。"她把镜头转向身后,顾颖看到一个小型画廊里挤满了人,"我的首展!可惜你不在。"
顾颖看着屏幕上晃动的人影和色彩,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嫉妒——这些人能亲眼看到安清的作品,能闻到画布上的油彩味,能触碰她兴奋时泛红的脸颊...而她只能透过失真的像素观看这一切。
"顾颖?"安清把镜头转回来,"你卡住了吗?"
"没有,我在看。"顾颖强迫自己微笑,"恭喜你。"
视频结束后,顾颖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今天很想你。"字迹几乎划破纸面。她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有时候希望你不要那么优秀,这样我就不会错过这么多。"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了。顾颖睡眼惺忪地开门,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扁平的包裹。拆开后,她发现是安清个展的全部作品照片,每一张背面都写着详细的说明和创作时的想法。最下面是一张小卡片:"这样你就没错过任何事。——PS:照片比真人好看多了,别遗憾。"
顾颖坐在地板上,一张一张翻看那些作品。其中有幅画特别显眼——两个女孩背对背站立,却通过一面镜子注视着彼此。安清在背面写道:"《反射》,画于你走后的第一个月。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这样,看似背离,实则从未离开对方的视线。"
窗外,剑桥的雨还在下,但顾颖胸口的某个角落突然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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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天,顾颖合上了写满的笔记本。半年比她想象中过得更快,也更慢。安清遵守了约定,每周两次视频几乎从未缺席,即使有时只是短短几分钟。她们聊学业、聊艺术、聊未来,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最明显的话题——即将到来的重逢,以及之后可能的分离。
收拾行李时,顾颖把那本日记放在最上层。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画好了一朵盛放的玫瑰,旁边留着空白等待她填写。她思考良久,最终只写下:"明天见。"
手机屏幕亮起,是安清的信息:"需要接机吗?"
顾颖回复:"不用,我直接去你画展。"
发完这条,她又补充道:"有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跳出一个简单的:"好。"
顾颖关上行李箱,窗外是剑桥最后的暮色。半年时间,八千公里,十二小时时差,她们用文字和图像搭建了一座桥梁。而现在,她终于要跨过这座桥,回到那个总是知道她下一秒需要什么的人身边。
飞机起飞时,顾颖摸了摸安清那顶已经有些旧的鸭舌帽,突然明白了自己问题的答案——或许早在那个医院清晨,当安清画下她疲惫的睡颜时,答案就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