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伤》倾朔

3、第 二 章

　　落英缤纷的郊外，依旧如三年前那般热闹，穿红着绿的人群中，她由雨疏搀扶着，踱步在花丛中，但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请问是紫苏小姐吗？”仿佛久远的呼唤穿透时间的迷雾，在已无生气的水面上搅起阵阵涟漪，她慌忙回首，想追寻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在眼前重重叠叠，最终幻化成白衣的男子，眉目中亦带着些许清秀，但更多了历经沧桑后的成熟与稳重。

　　“正是。”当短暂升起的希望再度破碎，她终究只是淡漠的回应。

　　“想当年小姐才气名扬千里，却不知为何今年来默无生息？”白衣少年语气中带着疑问。

　　“只因一些俗事干扰。”当记忆中的碎片重新被拾起时，她便感到刺骨的疼痛，那些无法排遣的忧伤，终究让她产生逃离的愿望。“小女子有事，先行告辞。”

　　“疏儿，你说，他是否已经遗忘？”面对满院游荡的桃花，紫苏的话有些颤颤的无力。身旁垂首而立的雨疏，眼中亦带着散不开的愁云。

　　“小姐，若结局已注定，还是顺其自然吧。”柔软的话语却像是一支无形的利箭，穿破紫苏心灵的迷雾，却让那颗迷乱的心在阳光的照射下产生炙烧的痛楚。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白衣男子背对着厅门，仰头专注的看着墙壁上的桃花图，全然不觉身后有人进来，“柯公子对这幅桃花图不知有何感想？”伴着清脆的话语，雨疏满脸笑意的走进来。

　　男子蓦然一惊，回头看着面前灵秀的女子，有些窘迫的道：“雨疏姑娘见笑了，这幅桃花图清丽脱俗，想必是出自你家小姐之手，但画中有隐隐露出萧瑟之意，却不知小姐因何事感伤？”

　　雨疏眸底闪过一丝诧然，但转瞬即逝，依旧淡然地笑着：“公子才识过人，雨疏佩服，但小女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衣男子带着疑问：“但讲无妨。”

　　“小姐近日心情不好，不想见外人，柯公子今日拜访无法得见，雨疏也身感遗憾，但雨疏不忍见小姐忧伤，闻听柯公子作诗也是极好，想求得一阕，解小姐愁肠。”

　　“这倒不难，只是不知小姐因何事感伤？”

　　雨疏看着面前满脸疑惑的男子，决心赌一把，赌这个多才的少年理解那些过往，赌这个白衣的男子会承接她的未来。

　　“故人离开，杳无音讯。”她终于向他开启了那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小姐，”桃花飘荡的庭院中，青衣的女婢匆匆而来。

　　“送走了吗？”

　　不过他留下一首诗，说是慰藉桃花图中的萧瑟之意。

　　“嗯？”紫苏有微微的诧异，“他竟看的出萧瑟之意，倒不简单，疏儿，把那首诗给我。”紫苏接过纸卷，赫然一阙七言诗映入眼帘：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秋伴，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那般的诗句，仿佛疯长的藤蔓，缠绕着紫苏的心，让她有窒息的绝望，每一句，都暗含着结局，仿佛他们一生的宿命，都已在此中隐匿。

　　“疏儿，明日请柯公子前来，就言我有画作相回赠。”清冷的庭院中，她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忧伤。

　　翌日，尹家庭院，紫苏静静地坐在檀香木椅上，对面正坐的柯少渊嘴角驻留着淡淡的微笑，“听雨疏姑娘言，小姐有画作回赠，不知是哪幅？”

　　紫苏并不回答，只淡淡地开口，却难掩眼中急切的神色，“公子为何送此首诗？”

　　“几日前踏青偶遇小姐时，小姐眉间蹙有忧思，因此冒昧，希望能解小姐离愁。”

　　紫苏心中掠过一丝酸楚，却终究只是淡淡地微笑，道：“承蒙公子关心，诗我暂且收下，听疏儿说公子极喜欢厅中的那幅桃花图，今日特赠予公子，以表谢意。”说罢，命雨疏一卷淡蓝色的画轴，递给惊诧而又欣喜地男子。

　　寂静的小道，开满鲜艳夺目的桃花，仿佛要冲破枝丫的束缚，覆盖那一片苍白的天空，而在桃花的映衬下，窄窄的小道上，并肩站着青衣的女婢和白衣的少年，“公子的诗写得真是极好，小姐，已经开始注意公子了。

　　“还是多蒙雨疏关照，若不然，小生也无法得知这一切。”

　　“ 司晨走后，小姐日益消瘦，只望柯公子多多体谅，盼她走出伤心地才好。”

　　“负心人倒真不值得她如此对待。”柯少渊的脸上带着叹息与不平。

　　雨疏的嘴角微微的动了动，停顿片刻，却终究只是说：“时日不早，我先告辞，公子多保重。”语罢，便匆匆消失在青色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