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伤》倾朔

2、第一章

　　应该是在桃花开的最繁盛的时节，紫苏依往年的惯例，来郊外踏青，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红着绿的少女，总会碰上一些陌生的人，纠缠出一些刻骨铭心的事。而她，便在那里邂逅她的传奇。

　　是在不经意间看见苍虬的树荫下聚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然间还传来啧啧的赞叹声，带着满心的好奇来到人前，便看见奋笔疾书的少年，清瘦的身形，和着那幅清绝孤傲的梅花图，让心不由的沉沦。

　　待人群全数散去，紫苏欣喜的问道：“公子画作不知卖否？”少年闻声一惊，诧然抬头，才发现身旁站着一位清秀的女子，纯净、清澈的目光中充满着期待，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多多少少让他手足无措。“若姑娘喜欢，便权且当做礼物送与便罢。”少年的神情中，竟带着些微的困窘。

　　紫苏看着面色发窘的少年，心下倒不禁乐了，“那可不行，怎能平白无故要了你的东西，公子还是出个价吧。”少年越发无措，在那样明艳的少女面前，慌乱的开口：“画贵在送知己，若用钱财衡量，便玷污了这画的意韵，小姐若是喜欢，就请自行拿去吧。”

　　“既是知己，自不能用金钱衡量，但还请公子留下姓名，知己无名，岂不可惜。”

　　那三年，无数的日夜，紫苏依旧会想起那个阳光旖旎的午后，清秀的少年，在她面前深深作揖，伴着如久远的梦呓般的声音传来：“小生司晨，司天命之司，觉清晨之晨。”

　　“淡雅的名字，倒真符合那样清秀的少年。”归家后，紫苏痴痴的想，“只不知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倒不知还能否再相遇。”

　　而她，更不会料到，只不过短短几日的时光，那样俊朗清秀的身影竟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从出始的惶惑到最后的坦然，她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祈求再度的相遇。

　　于是，躲开了众人的目光，她便又悄悄的溜了出去。她便是那样的紫苏，温婉灵秀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倔强的心，随时都会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情，便如这次悄然的离去，只为寻找一份渺茫的相遇。但，偏偏在同样的郊外，同样的树荫下，少年依旧在那里作画，仿佛从未曾离开。

　　“司晨公子，真巧，又相遇了。”她微笑着开口。但少年只微微点了点头，手下的画笔却丝毫未停，且较上次笔力更加雄浑，似有浓烈的情感从笔尖流露出来。

　　紫苏察觉不对，待画作完后，关心的问道：“公子似乎有心事？”少年放下笔，缓缓抬头时，紫苏心中更是一震，较前几日，他更显清瘦和疲倦，且眉宇间带着抹不去的忧伤。“公子似有不快，不知所谓何事。”那样的神色，竟让她有莫明的心疼。

　　“承蒙姑娘关心，只是几日前双亲亡故，心中感伤而已。”

　　“那，不知可有我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紫苏的心也跟着那落寞的忧伤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一面之缘，承姑娘厚爱，实属荣幸，但小生尚可应付，不劳费心。”他的语气中，带着感激。

　　一面之缘的关切，似乎连紫苏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因那淡定的目光，清冷的神色，化作漫天星雨，在心底洒下绝世的美丽。有些事，是人生中无法逃脱的宿命。譬如她和他的相遇，那样眉清目秀、才华横溢的少年，相遇了，便以为是终身的相守，却终逃不过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

　　“漠漠轻烟笼竹院，”而他，便站在那烟雨缭绕的庭院中，挽着她的手，轻声道出离别的话语:“科举考试在即，我不得不去。”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不尽的留恋与无奈。而她，却终究只是在细雨中无语，她又能说什么呢。那是他的功名，他的前途，她无法阻拦，亦不能阻拦，于是便淡淡的道一声“珍重”。但心，已在那样的淡定中一寸一寸的碎了，泪水和着雨水，一点一点浸湿了容颜。

　　“等我回来，”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男子的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金榜题名之时，当时佳人披上嫁衣之日。”在那样如梦如幻的庭院中，他给了她最美的承诺。只是这样的许诺却让她付出遥遥无期的等待。

　　夜更深了，暗淡的天幕上镶嵌着几颗孤独的星辰，恰如她那颗寂寞冰凉的心。

　　其实，三年也不是很长的时间，院子里的桃花依旧是昔日的模样，落了开，开了又落，屋顶上的燕子也来来回回搬了几次家，却依然住在相同的屋檐下，除了一年前雨疏的到来，一切，似乎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雨疏，倒真是一个聪慧的丫头，听下人说是因为亲人亡故，便卖身到了府里，似乎她也曾是官宦家的子女，懂些笔墨，加之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紫苏便要她做了贴身女婢。紫苏有时在想，若无她，这等待的日子怕会更寂寞了吧。她的怨，她的恨，她的相思，倒真只有这个伶俐的丫头才懂得。

　　那时，相思无可寄托时，她便会题一些词，极其含蓄羞涩的句子，却总能被这个聪慧地丫头看透诗中隐藏的那颗焦灼、彷徨的心，轻微的一句见解，便会触动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那样的女子倒真可以称之为知己的。

　　更声再次响起时，雨疏推门而入，看到依然伏在案旁的女子，心疼的说：“小姐，夜已深，还是早点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紫苏看着她焦灼而关切的模样，莫名的想起司晨，那个少年也曾有这样的神色与关怀。

　　那也是初春的夜晚，她倚在灯下，一夜未眠，为她题了一首【鹧鸪天】，待次日拿给他看时，满脸的欢喜，满脸的憔悴，便惹起他千般的爱怜，“以后，要好好休息。”温柔的话语，醉了庭院里的长藤，也醉了她的心。

　　“疏儿，你说，这样的等待是否已无益？”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茫然的问。其实，她本就是一个聪慧地女子，三年杳无音讯的等待，最可能的结局是什么，她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那些稗官野史讲滥的故事，轮到她，是否也会有相似的结局，“金榜高中薄情郎，苦心断肠佳人伤。”那是否，也是她最终的归宿。

　　“小姐，切勿伤心，明日是踏青时节，小姐还是出去散散心吧。”她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

　　她这才想起，自他走后，这三年的时光，她便不曾出游，春日桃花满头的景象，于她，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原来，三年的时光，终究会有一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于她已是如此，那他呢？